第19章 還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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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葉棨找了個由頭又去了一趟姜天化家裡。

  陽光正好,姜天化正在院子裡侍弄花草。他的院子裡有一株白牡丹,平日極為珍視。

  葉棨進院後反手將門關上,直接開問:「你前世真是王承恩?」

  「不錯,葉賢弟何意啊?」姜天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回屋了。

  葉棨跟在後面問:「你了解後世?去過我的時代?」

  「沒有,煤山上隨大明天子殉國之後,我就到了這裡。不過,後世之事,我確實知曉一些。其實,你,不是我遇到的第一個同道中人!」姜天化邊說,一邊開始烹茶!

  大約二十年前,姜天化曾經遇到了另一個穿越者。

  彼時姜天化還年輕,在妓館中寫了幾篇詩詞都沒人欣賞,所以試圖抄襲蘇軾的《念奴嬌》以期一鳴驚人,結果剛寫第一句被一個北地來的商賈攔住。

  那人拉著他躲到一邊,一番交談才知道,那個人與他同為穿越者。打斷他抄襲東坡,是擔心這首詞提前出現會影響歷史進程!

  而後二人聊了好久,那人將大明亡國之後的事情給他說了很多,也說了他前世對二十一世紀的種種設想,所以姜天化對於「二十一世紀」這種詞並不陌生!

  「上次你怎麼不說?」

  「你不曾問,我為何說?」

  「他,是我那個時代的人?」葉棨試探問。

  聞言姜天化笑道:「你們相差不會太遠。」

  接著姜天化繼續講述,那個人這一世名叫羅楚天,前世的名字他不願意透露。羅楚天自稱前世是在一九七三年,於一個荒僻村落的小學宿舍中服藥而亡。

  他生前是個歷史老師,穿越到這個時代本來可以用專業知識有所作為。

  無論是做個政治投機者還是做個神棍都能混的風生水起,但是他不願意裝神弄鬼,更不願意為封建王朝效力。

  本來想做個教書先生,但是他在課堂上偶爾發表的觀點在這個時代都是禁忌,也擔心思想啟蒙太早打亂時空,最後乾脆當個商人,走南闖北倒也自在!

  當年一番交談之後,姜天化答應了羅楚天絕不在北宋展露一絲一毫後世學識,對方才走。

  說著話,茶烹好了。葉棨這才注意到今日不是泡茶,而是烹煮。

  而且烹煮的原料好像不是茶葉,當看到那個小陶壺中倒出的汁水顏色鮮紅,他更驚奇了。

  「你這是……茶?」

  「枸杞、黃精、黃芪,八碗水煎成一碗,略作滋補!」說著話姜天化賤兮兮的笑了笑。

  不用說葉棨也知道他在補哪個方面了,於是勸道:「老薑,感覺身子骨累了就休息休息。」

  姜天化道:「賢弟不懂,前世,我乃是司禮監秉筆太監,位高權重,衣食住行可以說是極盡奢華!唯獨就少了那一種享受……

  這一世本來想繼續效忠我的天子,可是一直沒能找到他。盡忠不成,總不能白白浪費歲月啊。可巧,這一世上蒼把我前世少的東西補給我,我更不能浪費天意。」

  「浪費天意?」,葉棨這輩子沒想到浪費和天意能用到一起。既然謎團已經解開他也懶得再跟這個老傢伙廢話,直接就要告辭離開。

  剛走到門口,葉棨突然站住,回頭看姜天化,略微想了想剛要開口。

  姜天化見狀搶先說道:「枸杞!黃精!黃芪!你要是記不住可以寫下來,算了我這有現成的藥,你裝一些帶走。」

  「不必,我不是要問這個,這副身體剛二十歲,健碩的很。我是想問,那個歷史老師,跟沒跟你說過北宋的一些事。」葉棨道。

  黃天化將藥汁飲盡說道:「羅楚天沒跟我說那麼多,不過你要是對北宋有什麼不了解的可以問我。」

  「你?」在葉棨心目中,太監這個行當都是沒什麼學問而且一肚子壞水的。

  這是因為他對太監的印象主要停留在清朝,那時候的太監,無論身份高低確實以文盲為主。

  可明朝的這些大太監不同,他們大多是自幼入宮,小時候就被選好日後陪伴哪個貴人。

  從那時候起,他們就會開始讀書識字,進而學習詩詞歌賦、經史子集。

  教授他們學問的人往往都是從國子監這種高等學府挑選的精英,這些大太監成年後的學問都很好。


  甚至於,他們的學問與當時的士子們相比,並不遜色多少。

  葉棨試探性的問姜天化可曾聽過曹佾這個人,這是他昨天在左軍巡院聽到的名字,他知道這指的是那個曹太尉,可是,知道曹太尉就是曹佾,那麼曹佾又是誰?

  他不想再問院中同僚,那樣顯得自己太過無知了。不過這次葉棨想多了,除了有限的上峰,院中的同僚也不認識曹佾。

  姜天化點點頭道:「你那個時代,上洞八仙的故事還在流傳嗎?」

  不明所以的葉棨點了點頭道:「這與曹佾什麼關係啊?」

  姜天化此時開始給自己煎第二種藥,葉棨看到與方才截然不同的藥材,最後他切了點東西放進去,好像是鹿茸,他也不怕喝出事兒。

  蓋上藥壺的蓋子後,姜天化不緊不慢的說道:「曹佾,是當今中宮國母的胞弟,也是八仙中的曹國舅……」

  就在他們談論曹國舅的時候,「曹國舅」曹佾正在皇宮內被他的姐夫訓斥,一旁還坐著兩位宰相文彥博、富弼。

  訓斥曹佾就是因為他昨夜的胡言亂語,宋仁宗的訓斥曹佾乖乖聽著,待官家不再開口,曹佾回稟道:「官家,臣是有過,可是那大理寺丞李仲昌昨夜膽敢當街堵截南衙辦案!在東京城中行事荒悖如斯,臣總不能視而不見啊!他今天敢堵截開封府,誰知道明日會不會硬闖我殿前司……」

  國舅爺還要再講,被仁宗一個眼神殺頂了回去:「大理寺丞行事荒悖自有大理寺卿處置,與你無關,日後不可胡言亂語,退下吧。」

  曹國舅給官家以及兩位宰相行禮之後,乖乖退下了。

  看著國舅爺退出大殿,仁宗自言自語道:「不惑之年,還像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

  而後仁宗開始與兩位宰相商議政務,全程沒再提及此事一句。

  方才已有金口玉言:「大理寺丞行事荒悖」,對李仲昌就是有了定論,「不可胡言亂語」說明曹國舅只是說錯了話,卻沒有做錯事。

  御前奏對之後,兩位宰相回到東府,相視無言,唯有苦笑。

  去年今上病重之時,文彥博帶著一眾宰執直接闖進皇宮裡打地鋪。

  外臣擅自入宮,這很不妥當。

  即便皇帝昏迷內廷之中也該由皇后做主,這種行為本身冒犯了皇后娘娘。

  再有一點,他們的行為怎麼看都像是在防皇后猝然奪權!避免呂后重生!那就更是冒犯了。

  當皇帝去年平安醒來之後,人家夫妻儘管感情一般,卻依舊是夫妻;他們外臣哪怕深受寵信,依舊是外臣。

  好尷尬啊!

  大宋的規制內,外戚必然是不能與宰相為敵的,所以曹國舅即便心疼姐姐遭遇,也不敢冒犯宰相。

  但是,今天,人家可沒冒犯宰相,人家國舅爺只是義憤填膺的論及李仲昌行事荒悖的事實。

  宰相就算不滿,也不能憑藉此事跟國舅爺發難。

  京中兩個衙門當街起了齟齬,殿前司出面名正言順;大理寺丞行事荒悖,殿前司都虞候知曉此事後御前稟奏也是名正言順。

  人家沒錯。

  宰相苦笑的時候,葉棨從姜天化家中離開。據姜天化所言,他前世讀史書從未聽聞過歐陽修的寶刀失竊。

  按照道理講,歐陽修的日本刀歌都能流傳後世,寶刀失竊這種事不該無聲無息。

  即便正史不記,筆記、小說、野史也該提及幾句。可事實就是這事兒姜天化從未聽聞,葉棨前世也沒聽說過。

  不過姜天化對此倒是不覺得奇怪,用他的話講:「每朝每代,都有一些不為人所知的事,不奇怪!」

  也不知道這個死太監見過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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