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泥瓦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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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卞還在猶豫要不要開門的時候,院門外亮起無數火把,隨即門被人踹開了,開封府左軍巡使荊玖帶著一幹吏員,沖了進來,二十多個火把將小院照的亮如白晝!

  未等陸卞說些什麼,雜物堆突然倒塌,左軍巡院吏員葉棨從裡面走了出來,朝荊玖一拱手道:「稟院使,陸卞已然招認他與人合夥刺殺大理寺丞,此事我與王兄都親耳聽到!」

  葉棨身後的王樺也朝荊玖拱了拱手道:「卑職與小葉都可以作證!」

  今日剛剛放出來的泥瓦匠們,僅僅五個時辰後又一次被抓回來,依舊被關押在開封府左軍巡院大牢。

  這次,陸卞被綁到了刑房,動刑的理由只要足夠,荊玖是不會手軟的!

  尤其是這個泥瓦匠耍了他一次,荊院使更是要找回場子!

  可惜沒等到動刑,泥瓦匠陸卞就招了。

  他的姓名陸卞是真的,他是泥瓦匠也是真的。相比於這些已知的真相,他所未曾說出的真相更多。

  陸卞的親兄長名叫陸社,自幼與他一起學習泥瓦匠的手藝。

  大概陸社天生吃不了這碗飯,只要他上工不是打碎了瓦片就是砌塌了院牆。幾次三番之後,陸社也就斷了當泥瓦匠的念頭,其實他想繼續干也幹不了了。

  後來陸社就跟著自家娘舅曲直一起去河邊做力工,只要守著黃河兩岸,就不會餓死人。去年六塔河工程開始,曲直與陸社一起被徵用,結果就是舅甥二人都餵了魚鱉——確實都不是餓死的。

  朝廷意思意思給了些賠償,當然這與陸卞家無關,因為那點意思只是理論上的,他們誰也沒看到!

  再後來陸卞為了謀生帶著這夥人來到了東京城,不巧卻在此遇到了舅舅的兒子,他的表兄曲黃河!表兄要給自己的父親曲直報仇,想拉陸卞入伙,但是陸卞只想好好過日子。

  可是那個曲黃河不知道從哪結識了一夥匪類,開始用同伴威脅他。加上曲黃河幾次勸說之後,陸卞也總是記起幼時兄長對自己的好,想起老娘喪子之後哭出血淚,心一橫稀里糊塗就幫了忙。

  但他還算清醒,目前為止,只是在立租賃契書的時候假裝跟表兄不認識,又在自己的院牆上開了個洞,僅此而已。

  陸卞交代之後,荊玖一陣冷笑,又給了葉棨一個眼神。沒多久葉棨就將呂四娘帶了出來,當呂四娘看到陸卞之後,立即高呼道:「就是他,他就是那個郎中!」

  呂四娘被帶走後,陸卞整個人都垮了。

  「官人,假扮郎中是表兄逼迫我的,而且他說假扮這一次可以給我一貫錢。小人實在是財迷心竅才聽了他的,不是有意犯了王法!」陸卞一遍遍解釋,荊玖冷眼旁觀,揮了揮手,開始動刑。

  今天荊玖不打算通宵,所以將動刑的事兒交給值宿的獄卒之後,這一行官吏都撤了。

  出去的路上荊玖問葉棨:「你怎麼猜到他就是那個假郎中?」

  葉棨拱手說道:「從院使下令開始對他布控,此前種種未曾注意到的枝節自然而然浮出卑職腦海。陸卞曾經向卑職磕頭求助,但是片刻後當卑職帶呂四娘路過牢房的時候,陸卞一言不發,甚至連臉都不露。現在想來,他根本是在躲呂四娘。」

  至於荊玖是怎麼覺得陸卞有問題的,是因為包公在看過案卷之後,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這些泥瓦匠好容易在東京城中有了落腳之地,即便是租賃的落腳之地也該珍惜,該仔細,為何會看不到那麼大個牆洞?院內雜物阻攔視線,院外他們也不看?

  荊玖得到包公提示之後,再看陸卞等人,怎麼看怎麼覺得可疑。在陸卞放出之前,荊玖特意去看了一眼那個牆洞。

  順著包公的思路,他也想到了之前忽略的問題:這是一個足夠讓成年男子出入的大洞!

  在牆上開這麼大個洞,完全可以讓一堵牆坍塌了。而此牆不但未曾坍塌,而且全然不受破洞影響,這打洞之人手藝不可謂不巧。

  如果不是當過幾年泥瓦匠,決計練不出這門手藝。巧的是,院子裡住的就是一夥泥瓦匠。

  ………………

  夜裡,筋疲力竭的葉棨躺在床上,楚哥兒趴他胸口問道:「納徵之禮所用你備齊了嗎?」

  這話聽完葉棨含含糊糊道:「哪有空閒啊?不如你去購置吧。」

  楚哥兒噌的一聲坐了起來,說道:「自古以來也沒有妾室給主母準備納徵之禮的道理,這是人生大事,你不要兒戲。」


  這下攪和的葉棨也睡不著了,無奈坐起來揉著眼皮道:「這些日子南衙確實太忙,真沒時間!」

  「沒時間也得準備啊!大不了告假幾天,我就不信你們上峰會不容許你告假準備婚事!你不要拖沓,七娘不過門,我就沒名分!」

  「知道了知道了,明天開始,我一定著手準備納徵之禮!七娘過門之後,我也會告訴咱們家的大娘子你有多積極這件事!」雙重勞累讓葉棨實在沒有力氣多說一句話,就此沉沉睡去!

  次日點卯之後,葉棨等人知道昨夜獄卒夜審陸卞沒有結果。陸卞並不知道表兄曲黃河在哪裡,每次都是曲黃河主動找他。

  此前左軍巡院的眼線暗樁已然在搜索曲黃河的蹤跡,但一直沒有消息傳來,這次好不容易找到的陸卞的把柄,也白搭。

  正當一籌莫展之時,門吏通報有人在開封府大門口求見葉棨!

  最初葉棨還以為是桑家來人了,走到門外才發現來的竟然是姜天化。左軍巡院對於姜天化此人做過一定了解,姜天化年近五十,從未娶妻,倒是時常到妓館玩耍,聽說年輕時候與多位紅倌人交情深厚,時至今日他遊戲人間的態度始終沒變。

  他家世居東京城,父輩是經商的,家中還算富裕。

  不過姜天化此人卻沒什麼經商天賦,平日裡都是靠房租度日,幸好他父親留下的房產很多,城內城外足足有十多處,所以這老小子過得也算滋潤。

  「葉官人,有禮了!」姜天化禮數還算周全。

  聞言葉棨連忙攔住他的話:「不可稱我官人,姜兄年長喚我名字就好。」

  葉棨一個吏員,平日裡在外面有人稱呼官人也就罷了,在開封府大門口還是低調好。

  這時代直呼其名屬於不禮貌,所以姜天化還是稱呼他為「葉郎君」。

  「葉郎君,聽聞南衙一直在找那個曲黃河,姜某今早在惠民河邊上,看到一個民夫與他形容酷似!想起你我還算是同鄉,專程稟告葉郎君!」姜天化隨即將這件事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惠民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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