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真在大相國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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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鄒諫騎在兄長鄒諷身上,一拳接一拳重重捶在兄長和自己的胸口,一邊打一邊哭,一邊哭一邊罵:「畜生!!畜生!!!你我性命是歐公救的,你我名字是歐公取的,你我本領是歐公請人教授的。沒有歐公,你我早化為白骨,你竟然盜竊歐公財物,你該死啊!!!」

  當左軍巡院幾個吏員將兄弟二人拉開的時候,鄒諫還在歇斯底里大罵:「因為你,我被歐公逐出府門啦!!!因為你,歐公不要我啦!!畜生,你害我回不了家了,我沒有家了!!!!」說著說著,鄒諫一口老血吐了出來,就此昏倒。

  地上的鄒諷此時同樣也嘔出鮮血昏迷過去……

  開封府的醫官檢查之後,又問了葉棨一遍:「小葉,你確定這個鄒諫的傷是他自己打的?」

  葉棨點點頭道:「親眼所見,鄒諫將自己和這個鄒諷打傷!」

  醫官擦擦冷汗:「行醫多年,老夫第一次聽說有人能用拳頭把自己打成內傷。別說老夫自己了,我祖上幾代行醫,幾代人加一起也從未聽說過這種……兇悍之人!」

  鄒諷、鄒諫兄弟都是內傷,經過一日之後才轉醒。

  據鄒諫交代,他們兄弟二人是自由身,並沒有簽下過賣身契。在兄長逃走的當天,歐陽修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另謀生路。他跪在歐陽修書房外懇求主君收回成命,但得到的只有失望。

  正在他準備收拾行囊的時候,聽到了葉棨一行人要去疾風蹴鞠社捉拿鄒諷。他恨極了無德兄長連累自己,所以尾隨葉棨他們到了蹴鞠社,恰好堵截到了要逃走的鄒諷。

  至於為什麼毆打鄒諷的同時還要重擊自己,鄒諫答道:「歐公曾經講述過孝悌之仁,我雖然沒太聽懂,但知曉毆打兄長是錯。但是這畜生忘恩負義,背棄主君又不得不打,所以我打他一拳就自罰一拳。」

  這話聽得荊玖以及堂上幾個吏員面面相覷,原來還能這樣啊。

  審訊鄒諷的時候,他的招供就豐富的多:盜竊寶刀確實是鄒諷乾的,他的目的也確實是用寶刀賺錢。不過他卻從未想過用歐公寶刀換錢!

  堂上荊玖聽得雲山霧罩,險些命人動用杖刑,這時候鄒諷又說道:「小人原本想將刀盜走後藏好,等到城中歐公寶刀失竊的消息傳開,再公開兜售假刀換取銀錢。待到錢賺夠了,將真刀取回還到府中。這樣歐公不會有損失,小人還能得些外財,更重要的是,如此小人還能在府中壓過仇管事一頭!」

  鄒諷的計劃不能說不好,只是出了意外,第一個意外就是歐陽發封鎖消息,嚴禁外傳寶刀失竊,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所以不得不利用乞索兒散播消息;第二個意外就是那把寶刀,確實丟了。

  歐陽修府上在修葺房屋期間每日提供給泥瓦匠兩頓餐食,鄒諷作為管事,動用職權將泥瓦匠用餐地點定在一處偏院。起初瓦匠還想留人看守工具,鄒管事見此不悅道:「歐公府上還會貪圖你們這錛刨斧鋸不成?」

  泥瓦匠覺得鄒諷所言有理,就放心的去吃飯了。利用泥瓦匠每日用餐時間,鄒諷將竹梯一側梯梁打通,在工期最後一日將寶刀盜出用細麻布包裹好塞了進去,又用幾個竹片固定。

  按照計劃,他會在案發之後去泥瓦匠那裡找麻煩,攪擾一番之後,夜裡再去伺機轉移寶刀。可是那天與仇管事去泥瓦匠那尋事時候,他輕輕觸碰發現竹梯不對勁,情急下一腳踢碎半截竹梯,發覺裡面是空的,寶刀當真不翼而飛了。

  之後鄒諷雖然驚訝,但依舊執行斂財計劃,同時暗中調查幾個泥瓦匠,直至他發覺弟弟有意無意間總是注視他。鄒諷知道自己弟弟的性子,能讓他對自己戒備的只有主君。於是情急之下,逃走了。

  荊玖聽完後問道:「這個藏真刀賣假刀的計策,是你想的?可有同謀?」

  雖然鄒諷最初不承認,不過他閃爍的目光騙不了荊玖。在一通杖刑之後,鄒諷供出來一個同謀——他的相好呂四娘。這個藏真刀賣假刀的斂財計劃其實是呂四娘想到的。

  別看這個鄒諷常去妓館,但他真正的心頭好卻是一個孀居的婦人,那婦人每逢大相國寺萬姓交易必然到場兜售她的刺繡,鄒諷也是在那裡跟她相識的。

  聽到呂四娘三個字,葉棨當即一激靈,唯恐遇到一個女俠。又想到此時是宋朝不是清朝,應該是湊巧同姓而已,這才長出一口氣。

  問出婦人住址之後,荊玖將人馬兵分兩路,一路到開封縣郊區魯家村婦人家中找尋,一路到大相國寺,因為今日剛好就是萬姓交易的日子。

  出城的一路到了開封縣縣郊,憑藉荊玖手書調動廂吏協助不提,單說大相國寺這一路。


  此前葉棨曾經問過幾位好友,大相國寺有沒有女尼,眾人都說沒有,可是今日葉棨在大相國寺內真真切切見到了女尼。他也是今日才知道,女尼也會在萬姓交易的時候來兜售自己刺繡啊。

  王樺和紀子盛一左一右押著鄒諷來認人,遇到兜售刺繡的女子很多,可是這些女子一半都帶著帷帽,為了認人,吏員需要撥開帷帽讓鄒諷辨認。

  這個舉動有些流氓,尤其是當葉棨撥開帷帽看到一個皮膚雪白雙頰卻紅透了的比丘尼,就更顯得流氓了。

  大相國寺的知客僧聞訊趕來,已然向他們數次投來不友好的目光,要不是他們身上穿著胥吏的皂衣,大概來的就不是知客僧而已了。

  一旁幾個讀書人,見到吏員這樣行事,口中無不說著有辱斯文。突然一個書生說道:「哎,那個小娘子竟然頭戴著羃䍦!真少見啊!」

  羃䍦跟帷帽結構差不多,其實帷帽就是羃䍦的簡化版本。二者最大的區別就是,羃䍦帽檐垂下的面紗比帷帽長很多,帷帽的面紗只能垂到肩膀,羃䍦的面紗可以垂到腰胯。

  看到裝束如此奇特的女子,葉棨怎麼能不懷疑。連忙走過去,就要撩開羃䍦。正當他的手舉起的時候,羃䍦的主人自己撩開了面前的紗,露出一張葉棨熟悉的臉——楚哥兒。

  此時他滿腦子都是聶班主當初口型:「楚哥兒,大相國寺。」

  二人的目光相對好久,一直到孔驤的聲音傳來:「找到了!」葉棨才回過神,扭頭看向幾個同僚,葉棨趕忙朝楚哥兒道:「給我一個地址!!」

  此時葉棨的語氣嚴肅而急躁,將楚哥兒嚇了一跳,茫然的跟他說了一個地址。

  葉棨道:「我過幾日去看你!」

  開封府左軍巡院大堂上,根據呂四娘的供述,那個計劃也不是她想出來的,只是在一個路過村裡的講史先生那裡聽說了類似的話本,她才講給鄒諷聽。

  而鄒諷斂財的目的,也不是為了享受,而是呂四娘身患重疾,需要一大筆醫藥費!

  事已至此,鄒諷盜竊的案子基本可以了結,但是寶刀失竊沒有結束,畢竟那把刀真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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