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鄒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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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軍巡使荊玖帶著人匆匆忙忙趕到翰林學士歐陽修府上,卻見到歐陽修長子歐陽髮帶著幾個人匆匆走出府門。荊玖見到歐陽發當面,連忙見禮:「歐陽監丞。」

  明面上看歐陽發將作監丞從八品,荊玖開封府左軍巡使正八品,歐陽發確實是下官,理當他先給荊玖見禮。

  但是歐陽發比荊玖年輕近二十歲,加上又是這樣的家世,可說前程似錦未來可期,荊玖不敢托大。

  「原來是荊院使,下官正欲遣人通稟院使,本府管事鄒諷極可能與寶刀失竊案有關。」歐陽發見到上官主動給自己見禮,這才意識到自己虧了禮節,嚇的趕忙一躬掃地還禮。

  他雖未及弱冠,但素來行事穩重嚴謹,從此刻急躁的樣子看,鄒諷的事情重重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歐陽監丞也發覺鄒管事可疑?」荊玖奇道。

  「慚愧,下官在家父提點下,才察覺此人可疑的。剛要將之擒拿,想不到竟然被那賊人走脫了。」歐陽發越說越氣,臉色逐漸難看起來。

  最初歐陽修本不欲在此案上花費精力,也不願開封府投入人手。之所以後來改了主意,就是因為這個鄒管事。

  管事鄒諷一向好潔,府中幾乎人人知曉。可是在荊玖第一次踏足歐陽府前,歐陽修聽聞身邊灑掃的小廝清晨時候見到鄒管事與乞索兒耳語。

  這事兒雖然奇怪,但歐陽修只以為鄒管事改了性子,聽到也是一笑置之。可在荊玖離開後不久,歐陽修知道了寶刀丟失的消息已然傳遍了東京城!

  寶刀丟失的事兒,大郎君歐陽發嚴禁外傳,所以丟失三日外人也不知曉。怎麼就突然傳遍東京城了?

  想要在這城中傳播消息,最快的手段是官府張榜,其次就是跑腿閒漢和乞索兒口口相傳。

  開封府沒有張榜,所以只可能是其他手段。

  閒漢雖然傳消息快,卻都是點對點通信,傳播範圍不會這麼廣。想要點對面傳播以達到廣而告之、市井皆聞的效果,還得使用乞索兒。

  如此歐陽修不得不懷疑,這滿城風雨源自鄒諷!

  自開封府著手調查之後,歐陽修命人暗中觀察鄒諷,直至今日發覺鄒諷收拾行囊,這才令歐陽髮帶人將其拿下。

  可惜晚了一步,趕到鄒諷住所時候,行囊尚在人已不見了蹤影。歐陽發這才帶著家僕出門捉拿,準備扭送府衙。

  荊玖:「監丞可知道去哪找尋鄒管事?」

  歐陽發道:「鄒諷閒時常去的酒肆妓館,下官都已知曉。這就去搜。」

  荊玖回首,點出幾個吏員吩咐:「爾等隨監丞一起行事。」又吩咐孔驤道:「速回南衙,請示府尹,遣人把守城門、河道。」

  孔驤是左軍巡院有名的飛毛腿,做這差事最是合適不過。

  與歐陽發餞別後,荊玖徑直去面見歐陽修。

  歐陽修正在書房中奮筆疾書,書房門外跪著一個大漢。荊玖表明來意之後,歐陽修將府中仇管事喚來,仇管事入府時間比鄒管事久,對府中熟悉無比。

  仇管事引著荊玖向鄒管事住處走去,路上荊玖問道:「仇管事,歐公書房外跪著的是何人?」

  看看左右無人,後面吏員離得也較遠,仇管事低聲說道:「那是鄒諷的胞弟,府中護院鄒諫!主君此前曾密令他觀察鄒諷一舉一動,今早就是他稟報鄒諷收拾行囊,主君才令發哥兒去拿人。」

  這話聽得荊玖一愣一愣的,讓弟弟去監視哥哥,這是什麼道理?

  他們跟吏員的距離沒有仇管事以為的這麼遠,這句「發哥兒」葉棨聽得很清楚,雖然知道對方說的必然是剛剛那位歐陽發,但是老葉覺得有些異樣。

  到了鄒諷住處,荊玖一揮手,葉棨和王樺帶頭進入,對住所進行仔細搜索。

  一番搜索之後,找出一些妓館的絲巾,幾小包不同茶肆的散茶包,幾個不同酒肆的酒壺……

  看得出這個鄒管事的業餘生活很豐富,花銷也不小。葉棨和王樺看這些東西,與其他幾個吏員相視苦笑一聲,大家心裡都在想一件事——鄒管事的月俸比他們肯定高出很多。

  眾多散茶包中,有一張最舊的,寫著「疾風」二字。葉棨小聲嘟囔道:「茶肆起名疾風,也算獨特。」

  一旁的仇管事聽到,皺著眉頭想了想道:「疾風不是茶肆,是一家蹴鞠社。鄒諷去過一兩次,說是那裡的茶好喝,看來是真好喝。」


  荊玖問道:「歐陽監丞這一行會去蹴鞠社嗎?」

  仇管事道:「疾風蹴鞠社並不是鄒諷常去的地方,無關緊要之事發哥兒未必知曉。」

  此時葉棨眼中突然靈光一閃,走到荊玖面前先施一禮。繼而轉身朝仇管事問道:「敢問仇管事,鄒諷之弟是府上護院,想必武藝在身。那麼鄒諷本人,是否武藝精湛?」

  仇管事搖搖頭:「鄒諷鄒諫雖然是親兄弟,但性子全然不同。鄒諫為人踏實穩重,做事能下苦功。鄒諷嘛,除非他自己愛極了的事物,否則絕不會多出半分力氣。他不好武藝故而根本不練,此人的本事在筆上,他能寫一手好字,也能做些詩文,還能算帳。」

  「在請問仇管事,鄒諷踢壞泥瓦匠竹梯的時候,您是親眼得見嗎?」這是葉棨第二問。

  仇管事道:「確實,這廝跟瘋了一樣,當時還嚇了我一跳。」

  問完這兩句,葉棨朝荊玖請示:「院使,這個蹴鞠社對於鄒管事絕不是已知的那麼無足輕重。那根楠竹梯梁粗壯結實,卑職親眼見過,那東西就算打通了竹節也絕不是尋常人能夠一腳踢壞的。鄒管事的腳力非比尋常,既然不曾練武,很可能是常年練蹴鞠練出來的。」

  左軍巡院眾人剛剛踏入疾風蹴鞠社大門,一個蹴鞠打著旋朝荊玖面門射來。葉棨眼疾手快,一個箭步竄到荊玖面前,一刀將蹴鞠劈為兩半。

  「何人襲擊南衙院使?欲作亂否?」荊玖開口一聲暴喝,驚得院中幾人不敢言語。民間一直有個觀點,殺官等同造反,那麼襲擊朝廷命官與犯上作亂也就沒什麼區別了。

  更何況南衙三院的院使不是尋常官員,他們的地位類似現代的刑警隊長。試想一下一個在市井間討生活的人,在什麼情況下會選擇主動去得罪當地刑警隊長?大概只有神智失常的時候吧。

  這時候屋子裡跑出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衝出來一躬掃地給荊玖道歉。荊玖出門穿著正八品的官袍,根本不需要看腰牌就能確認身份。

  荊玖沒理會對方的致歉,說道:「立刻將要犯鄒諷交出,否則爾等通通收押!!!」

  院中一人聽到收押,眼神不自覺朝二樓看一眼。葉棨隨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鄒諷的臉一閃而過,當即大喊一聲:「休走」,舉著刀追了上去,另外幾人留下兩個護在院使左右,其餘也跟了上去。

  前面那鄒諷從二樓窗戶跳出,準備越過牆頭逃走。半空中被王樺的鐵尺打中腿彎,從牆頭栽到了外面。

  開封府一行人趕忙去追,想不到那鄒諷的腿力如此強悍,受了傷還能跑出兩條巷子。

  當開封府吏員終於追上此人的時候,卻看到一個人騎在鄒諷身上,一邊罵一邊打,那人每打鄒諷一拳,就會在自己胸口重重錘擊一拳,然後再打鄒諷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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