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臨行之前託孤高麗,風起雲湧進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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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火搖曳的內殿深處,地龍燒得有些發燙。

  年僅十歲的傀儡高麗王,王泰浩,此刻正臉色蒼白地抓著自己母后的袖子。

  「母后,您真的要走嗎?您走了,如果那些壞人又來欺負兒臣怎麼辦?」小男孩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恐懼和顫抖。

  他心裡明鏡一般,那些朝堂上對他磕頭的叔公爺爺們,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著一塊隨時可以吞下去的肉。只有母后在,他們才敢乖乖地跪著。

  金映雪沒有像尋常母親那樣把兒子抱進懷裡安慰。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王泰浩,那張平時端莊的臉上,此刻刻板得沒有任何表情。

  「泰浩。」金映雪伸出手,用力地捏住了兒子的肩膀,捏得王泰浩有些生疼,「你給母后記住,你能安安穩穩地坐在那個位子上,不是因為底下的那群老東西怕你,更不是因為你姓王!」

  「是因為什麼?」王泰浩被嚇到了。

  「是因為,大聖朝京城裡的那位活祖宗,那位陛下,此刻還覺得你坐在那張椅子上,順眼!」

  金映雪的聲音壓得很低。

  「母后這次去,不是去遊山玩水的,也不是把你一個人扔在狼窩裡不管。」她眼眶微微有些發紅,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情緒,「母后是要去大聖的京城,替你,替咱們高麗,把那片隨時會塌下來的天,再死死地壓穩一層!」

  如果不去見林休,如果不把那本帶血的帳冊親手交到林休手裡。高麗這鍋溫水,遲早會把所有人都煮熟。

  「兒臣……兒臣懂了。」王泰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所以,母后不在這些日子,你給母后牢牢記住三件事。」金映雪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朝會之上,閉上你的嘴。多聽,少說,他們吵翻天你也不要表態。」

  「第二,所有涉及釜山港調撥、東海軍資的事,無論誰來哭,一概以『靜候京師明旨』為由,全部拖著!」

  她冷冽地笑了笑:「第三,若誰敢倚老賣老,借著本宮不在的名頭來逼你、試探你……」

  金映雪指了指旁邊的書案:「不用害怕,也不要發脾氣。當著他們的面,把他們的名字,一筆一划地記在那本清冊上。等母后回國,帶著大聖朝的軍令,咱們挨個,誅他們的九族!」

  王泰浩猛地咽了一口唾沫,雖是重重地點了頭,但那單薄的身子仍在止不住地發抖。

  「這三條規矩,泰浩年幼,母后怕他被那些外朝的老狐狸一詐,就亂了陣腳。」金映雪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轉向一旁正安靜收拾行裝的長公主王語凝。

  小姑娘一身淡青色羅裙,動作極其麻利。

  她不過十五歲。

  但經歷了被當作政治籌碼送入大聖后宮、又被活閻王嚇退回來的那場死局後,她的眼底早就沒了曾經的嬌氣,遠比弟弟要成熟冷靜得多。

  王語凝默默走上前,將一件最厚的狐裘披風塞進行囊,伸手用力摟住了還在發抖的王泰浩。

  她看著母親層層包裹那隻裝滿東海絕密血帳的黑鐵匣子,那態度,比對待高麗的傳國玉璽還要鄭重。

  王語凝輕聲,卻異常堅定地開口:「母后放心。」

  「泰浩不敢說的話,女兒替他說!」

  「群臣若敢越過底線逼迫,女兒就把他們的名字,全記在那本清冊上!」

  「好孩子……」金映雪緊繃了一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屬於正常母親的疲憊與柔和。

  她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鬢髮,看著這對相依為命的姐弟,聲音沙啞卻透著徹骨的決絕。

  「母后這趟連夜搶路,不要一切排場,也不要半分風光。只為了去那位掌控生殺的聖上面前……」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替你們求得一線庇護,讓你們以後在這高麗王宮裡,不用做待宰的羔羊,能真正活得像個人!」

  王語凝的眼淚終究是忍不住砸在了包裹上,氤氳出一片水漬,但她護住弟弟的手,卻越發用力。

  清晨的悶熱讓人喘不過氣,空氣里透著即將落雨的腥氣。

  釜山城外百里,第一處官道大驛。此時天光未亮。一隊只有三十餘騎的隊伍,如同一把黑色利劍,沉默地在官道上狂奔。

  沒有浩蕩的儀仗,沒有高高掛起的王旗,甚至連車駕都只有兩輛最普通的青篷快車。


  隊伍的最前方,是沈無鋒特意指派開道的一名錦衣衛總旗和數名緹騎。他們一身飛魚暗紋勁裝,如同鬼魅般騎在馬上。

  腰間的繡春刀,在黎明的光線中折射著嗜血的寒芒。

  而緊緊簇擁在青篷馬車周圍的,則是金映雪暗中培養多年、絕對死忠的二十餘名高麗聾啞死士。他們構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血肉護盾。

  馬車裡,金映雪死死抱著那口鐵匣子。

  而在他們身後,則是兩三個心腹帳房、一個瑟瑟發抖的老礦匠,以及幾名被五花大綁,嘴裡死死塞著破麻布的前任港務重臣。

  「吁——」

  前方開路的錦衣衛猛地勒住馬韁,這支透著無盡肅殺的混合部隊在驛站門前急速停下。

  三十匹從釜山城連夜狂奔出百里的戰馬,此刻正狂亂地噴吐著大團白氣,馬腹處全是汗水與白沫,甚至因為力竭而在微微顫抖。從一出城,他們就是在用這種把馬力壓榨到極限的跑法,來硬生生搶出時間。

  「大膽!這是官方大驛,閒雜人等……」

  驛站的門子話未說完,「砰」的一聲悶響,前排的錦衣衛連刀都沒拔,直接連刀帶鞘砸在他的胸口,將他整個人抽飛出去。

  被驚醒的驛丞連滾帶爬地跑出來,剛想破口大罵,借著微弱的晨光,他突然對上了馬上那名總旗如看死人般的雙眼。

  以及,總旗手中那塊代表大聖錦衣衛最高緝捕權限的暗金腰牌。

  「大聖錦衣衛辦事。」總旗連半句廢話都沒有,吐出的字眼甚至比刀鋒還要冰冷,「半盞茶內,換齊三十匹快馬。少一匹,屠驛。」

  驛丞兩腿一軟,直接「噗通」一聲跪在了泥水裡,那滿肚子的「高麗驛站規制」硬生生被嚇得咽進了肚子裡。

  他半個字都不敢多問,連滾帶爬地衝著後院歇斯底里地咆哮:「備馬!快把所有最好的快馬都牽出來!!!」

  完全不需要金映雪露面,更不需要浪費唇舌去和一個芝麻小官講什麼規矩。大聖皇權的耳目開道,本身就是最大的規矩。

  身後的侍衛如狼似虎地衝進驛站馬廄,直接搶出三十匹最精壯的快馬,熟練套上。

  連一炷香的時間都沒到,這支極其詭異的隊伍甚至連一口熱茶都沒喝。

  只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隊伍如同捲走了一陣北風般,狂飆絕塵而去。

  只留下那驛丞癱軟在泥水裡,雙腿像篩糠一樣瘋狂地打著擺子。

  馬車在冰冷的官道上徹底撒開了歡,車廂猛烈地搖晃顛簸著。

  金映雪死死地抱著這口冰冷的黑鐵匣子,手指因用力過度而骨節泛白。

  她的眼神冷銳地越過車窗,死死盯著北方的無盡荒原。

  那裡,是大聖朝的京師所在。

  「駕!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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