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牽了手，就不許放開
一日，一位身披甲冑、氣度不凡的將軍路過小鎮，
他的坐騎馬蹄鐵壞了，便來到了阿風所在的鐵匠鋪。
將軍一眼便看中了阿風那驚人的臂力和打鐵時那股專注而又狠厲的勁頭，當即起了愛才之心。
他告訴阿風，憑他這身筋骨和天賦，窩在這小小的鐵匠鋪里，簡直是暴殄天物。
軍中，才是他這種天生猛士的歸宿。
將軍承諾，只要阿風肯隨他入伍，憑他的本事，不出十年，必定能掙得榮華富貴，光宗耀祖。
阿風的心，第一次，因為打鐵之外的事情，而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他想的不是自己，而是阿芷。
「找一個有山有水的地方，種一片很大很大的花田。」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早已在他心裡生根發芽。
靠著打鐵，一個銅板一個銅板地攢，或許一輩子也實現不了這個夢想。
但如果他去從軍，或許三年，或許五年，他就能帶著足夠的銀兩回來，給阿芷買下那片花田，給她一個安穩無憂的家。
他認為，為了那個「更好的未來」，短暫的分別是值得的。
這是一種更宏大、更負責任的愛。
他將這個決定告訴了阿芷。
阿芷聽完，當場就哭了，
她緊緊地拉著他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淚眼婆娑地央求著：
「我不要什麼花田，我不要什麼榮華富貴，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每天都在。」
但阿風，這個「悶葫蘆」，無法理解。
他覺得阿芷是婦人之仁，看不到更長遠的未來。
他笨拙地為她擦去眼淚，用他那貧乏的詞彙安慰著她：
「別哭，等我回來，我給你買天下最美的簪子，建天下最大的花田。」
……
他走了。
在阿芷那絕望而不舍的淚光中，他頭也不回地，踏上了遠征的道路。
只是這一走，便不知多久。
……
【心域沙盤】中的時間，開始以一種非線性的方式飛速流逝。
作為旁觀者的龐大龍和尚知夏，看到了阿芷的後半生。
她沒有離開那個小鎮，依舊在那個熟悉的集市角落裡賣花，風雨無阻。
她每天都戴著那支醜醜的、被她視若珍寶的木簪。
一年，兩年，五年……
十年。
她從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等成了一個眼角染上風霜的婦人。
鎮上的人都說她傻，說那個鐵匠小子早就死在戰場上了，
要麼也是飛黃騰達，另娶了高官之女，早已將她忘得一乾二淨。
她不信，她只是日復一日地，守著那個小小的花攤，守著那個無望的約定。
然而，卻始終沒有等到他。
……
最終，在一個格外寒冷的冬天，她的身體，垮了。
臨終前，
她沒有躺在床上，而是掙扎著，一步步地，走向了鎮外那座小山坡。
那裡，是她和阿風曾經一起看月亮的地方。
那個夜晚，是她無數次夢回的地方，
她不止一次的想過，如果那天，她沒說那句話，該有多好。
只是，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很快便將山坡染得一片雪白。
她很快便走不動了，只好蜷縮在一塊被白雪覆蓋的岩石旁，氣息奄奄。
她從懷裡，顫抖著拿出那支被她摩挲得光滑無比的木簪，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她沒有哭，只是對著空無一人的山坡，喃喃自語：
「阿風……你這個……大笨蛋……」
「你說……要去給我掙一個大花田……」
「可你知道嗎？我院子裡那棵合歡樹，今年又開花了……只有我一個人看到。」
「你說……要給我買最美的簪子……可我這支丑簪子……戴了一輩子，」
「街上的姑娘們都笑我……可我覺得，它比皇后娘娘的鳳冠還好看……」
「他們都說你死了……我不信……我總覺得，有一天，你會突然出現在我的花攤前，再次紅著臉，傻傻地看我……」
她虛弱地笑了一下，
「我不要什麼大花田……我也不要什麼金銀財寶……」
「阿風……我只是……想你陪著我就夠了……」
「為什麼你走了，也不順便把我帶走……」
「你答應我的，牽了手，就不許放開的……」
「怎麼牽著牽著……就剩下我一個人了……」
「阿風，今天的雪下的好美……」
「可惜還是我一個人看……」
「他們都說，你把我忘了，可是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
「阿風……我的花……都謝了……」
「你怎麼……還不回來啊……」
話音落下，她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那支木簪，從她手中滑落，掉在潔白的雪地里。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寂靜無聲。
……
嗡——
眼前的幻境，化為粉末，隨風飄散。
聽雨閣內，神魂歸位。
陸乘風和白芷同時睜開了眼睛。
前世那跨越了一生的痛楚與那份至死不渝的深愛，如同決堤的潮水般，瞬間湧上心頭。
陸乘風全身都在無法抑制地顫抖，他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麼沒回去。
他看著眼前那個愛了他一生、也被他辜負了一生的女人。
他終於明白，他那自以為是的「為你好」，那所謂的「宏大守護」，在她看來，是何等殘忍的「背棄」。
他一次又一次地，為了一個遙遠而虛幻的「未來」，而親手摧毀了她想要的「現在」。
從凡人到修士，他從未變過。
白芷也早已泣不成聲，她看著陸乘風眼中那前所未有的、深可見骨的痛苦與悔恨，心中所有的委屈與怨懟，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對不起……白芷……對不起……」
陸乘風聲音哽咽，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觸碰她，卻又不敢。
「我再也不會……不會不懂你了……」
白芷沒有躲閃，而是主動上前一步，緊緊地抱住了他，將頭埋在他的胸口，眼淚無聲地流淌，浸濕了他的衣襟。
「……嗯，我……也明白了。」
那一刻，所有的物質饋贈、所有的付出計較，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們終於跨越了時空的阻隔，觸摸到了彼此靈魂最深處的模樣。
良久過後，兩人牽手朝著林誠深深一躬之後，轉身離去。
此時，一旁的龐大龍再也忍不住了，嗷嗷直哭：
「嗚嗚嗚……太傻了……兩個都是大傻子……可是……可是這種感覺……真好……」
而尚知夏，則怔怔地站在原地，面色有些蒼白。
她第一次清晰地理解到，有一種價值，是無法用任何數據、任何邏輯去衡量和計算的。
原來，最沉重的承諾，有時，恰恰是那些最微不足道的陪伴。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望向了一旁神情平靜的林誠。
而林誠卻皺著眉頭，看著離開的二人，心裡嘀咕道：「媽呀！你們急著回去我能理解，好歹付一下諮詢費啊！真是的！」
「呸……」識海中的小念抹掉眼角的淚珠，輕啐一聲。
他的坐騎馬蹄鐵壞了，便來到了阿風所在的鐵匠鋪。
將軍一眼便看中了阿風那驚人的臂力和打鐵時那股專注而又狠厲的勁頭，當即起了愛才之心。
他告訴阿風，憑他這身筋骨和天賦，窩在這小小的鐵匠鋪里，簡直是暴殄天物。
軍中，才是他這種天生猛士的歸宿。
將軍承諾，只要阿風肯隨他入伍，憑他的本事，不出十年，必定能掙得榮華富貴，光宗耀祖。
阿風的心，第一次，因為打鐵之外的事情，而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他想的不是自己，而是阿芷。
「找一個有山有水的地方，種一片很大很大的花田。」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早已在他心裡生根發芽。
靠著打鐵，一個銅板一個銅板地攢，或許一輩子也實現不了這個夢想。
但如果他去從軍，或許三年，或許五年，他就能帶著足夠的銀兩回來，給阿芷買下那片花田，給她一個安穩無憂的家。
他認為，為了那個「更好的未來」，短暫的分別是值得的。
這是一種更宏大、更負責任的愛。
他將這個決定告訴了阿芷。
阿芷聽完，當場就哭了，
她緊緊地拉著他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淚眼婆娑地央求著：
「我不要什麼花田，我不要什麼榮華富貴，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每天都在。」
但阿風，這個「悶葫蘆」，無法理解。
他覺得阿芷是婦人之仁，看不到更長遠的未來。
他笨拙地為她擦去眼淚，用他那貧乏的詞彙安慰著她：
「別哭，等我回來，我給你買天下最美的簪子，建天下最大的花田。」
……
他走了。
在阿芷那絕望而不舍的淚光中，他頭也不回地，踏上了遠征的道路。
只是這一走，便不知多久。
……
【心域沙盤】中的時間，開始以一種非線性的方式飛速流逝。
作為旁觀者的龐大龍和尚知夏，看到了阿芷的後半生。
她沒有離開那個小鎮，依舊在那個熟悉的集市角落裡賣花，風雨無阻。
她每天都戴著那支醜醜的、被她視若珍寶的木簪。
一年，兩年，五年……
十年。
她從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等成了一個眼角染上風霜的婦人。
鎮上的人都說她傻，說那個鐵匠小子早就死在戰場上了，
要麼也是飛黃騰達，另娶了高官之女，早已將她忘得一乾二淨。
她不信，她只是日復一日地，守著那個小小的花攤，守著那個無望的約定。
然而，卻始終沒有等到他。
……
最終，在一個格外寒冷的冬天，她的身體，垮了。
臨終前，
她沒有躺在床上，而是掙扎著，一步步地，走向了鎮外那座小山坡。
那裡，是她和阿風曾經一起看月亮的地方。
那個夜晚，是她無數次夢回的地方，
她不止一次的想過，如果那天，她沒說那句話，該有多好。
只是，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很快便將山坡染得一片雪白。
她很快便走不動了，只好蜷縮在一塊被白雪覆蓋的岩石旁，氣息奄奄。
她從懷裡，顫抖著拿出那支被她摩挲得光滑無比的木簪，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她沒有哭，只是對著空無一人的山坡，喃喃自語：
「阿風……你這個……大笨蛋……」
「你說……要去給我掙一個大花田……」
「可你知道嗎？我院子裡那棵合歡樹，今年又開花了……只有我一個人看到。」
「你說……要給我買最美的簪子……可我這支丑簪子……戴了一輩子，」
「街上的姑娘們都笑我……可我覺得，它比皇后娘娘的鳳冠還好看……」
「他們都說你死了……我不信……我總覺得，有一天，你會突然出現在我的花攤前，再次紅著臉，傻傻地看我……」
她虛弱地笑了一下，
「我不要什麼大花田……我也不要什麼金銀財寶……」
「阿風……我只是……想你陪著我就夠了……」
「為什麼你走了，也不順便把我帶走……」
「你答應我的，牽了手，就不許放開的……」
「怎麼牽著牽著……就剩下我一個人了……」
「阿風，今天的雪下的好美……」
「可惜還是我一個人看……」
「他們都說，你把我忘了，可是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
「阿風……我的花……都謝了……」
「你怎麼……還不回來啊……」
話音落下，她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那支木簪，從她手中滑落，掉在潔白的雪地里。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寂靜無聲。
……
嗡——
眼前的幻境，化為粉末，隨風飄散。
聽雨閣內，神魂歸位。
陸乘風和白芷同時睜開了眼睛。
前世那跨越了一生的痛楚與那份至死不渝的深愛，如同決堤的潮水般，瞬間湧上心頭。
陸乘風全身都在無法抑制地顫抖，他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麼沒回去。
他看著眼前那個愛了他一生、也被他辜負了一生的女人。
他終於明白，他那自以為是的「為你好」，那所謂的「宏大守護」，在她看來，是何等殘忍的「背棄」。
他一次又一次地，為了一個遙遠而虛幻的「未來」，而親手摧毀了她想要的「現在」。
從凡人到修士，他從未變過。
白芷也早已泣不成聲，她看著陸乘風眼中那前所未有的、深可見骨的痛苦與悔恨，心中所有的委屈與怨懟，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對不起……白芷……對不起……」
陸乘風聲音哽咽，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觸碰她，卻又不敢。
「我再也不會……不會不懂你了……」
白芷沒有躲閃，而是主動上前一步，緊緊地抱住了他，將頭埋在他的胸口，眼淚無聲地流淌，浸濕了他的衣襟。
「……嗯，我……也明白了。」
那一刻，所有的物質饋贈、所有的付出計較，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們終於跨越了時空的阻隔，觸摸到了彼此靈魂最深處的模樣。
良久過後，兩人牽手朝著林誠深深一躬之後，轉身離去。
此時，一旁的龐大龍再也忍不住了，嗷嗷直哭：
「嗚嗚嗚……太傻了……兩個都是大傻子……可是……可是這種感覺……真好……」
而尚知夏，則怔怔地站在原地，面色有些蒼白。
她第一次清晰地理解到，有一種價值，是無法用任何數據、任何邏輯去衡量和計算的。
原來，最沉重的承諾，有時，恰恰是那些最微不足道的陪伴。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望向了一旁神情平靜的林誠。
而林誠卻皺著眉頭，看著離開的二人，心裡嘀咕道：「媽呀！你們急著回去我能理解，好歹付一下諮詢費啊！真是的！」
「呸……」識海中的小念抹掉眼角的淚珠，輕啐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