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風起於青萍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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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所有人都臉上放光,紛紛表示同意。

  現在大家手裡多少都有了點活錢,對改善生活自然是一百個願意。

  李寡婦嗓門最大:「支書!這事俺家同意!出錢!必須出錢!能通電,多花點錢也值!」

  劉嬸子也趕緊附和:「就是!娃晚上寫字都能亮堂點,不傷眼睛!」

  眼看一片贊同之聲。

  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顯得格外刺耳。

  「我……我反對!」

  趙老蔫從牆角蹲著的地方站了起來,梗著脖子。

  「說得輕巧!一家得出多少錢?俺家可沒那麼多閒錢!誰知道這電通上來啥樣?萬一錢花了,電不來呢?」

  屋裡頓時安靜了些,不少人都看向趙老蔫,又偷偷瞟向許樹和老支書。

  許樹聞言,臉上沒什麼波瀾,只是笑了笑,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老蔫叔,通電是自願的事,集體牽個頭,願意的就出錢,不願意的也不強求。

  你家要是實在困難,或者信不過,到時候拉線的時候,從你家房後繞過去就是了,保證不給你家接那根線,電費也省了,您看咋樣?」

  這話一出,趙老蔫臉唰地就紅了,張著嘴還想反駁什麼:「你……我……」

  可他左右一看,原本還有兩個可能有點猶豫的人,一聽許樹說不接就算了,反而急了。

  「別啊!樹小子!俺家接!必須接!」

  「就是!老蔫蔫,你可別代表俺們!俺們願意出錢!」

  「你家不接拉倒,俺家接!到時候俺家亮堂堂,你家黑燈瞎火,可別眼饞!」

  沒人幫趙老蔫說話,反而都怕被他攪和黃了。

  趙老蔫看著這陣勢,臉憋得通紅,最終悻悻地一跺腳,縮回牆角蹲著不吭聲了,徹底蔫蔫了。

  老支書適時敲了敲菸袋鍋:「好了!這事就這麼定了!願意通電的,會後到會計那兒登記,具體每戶攤多少,等預算出來再定!散會!」

  傍晚,許家吃完了飯。

  許母收拾著碗筷,還在念叨著通電的事,臉上帶著光,仿佛已經看到了明晃晃的電燈泡。

  許樹幫著收拾了一下,看了看天色,便進屋拿起那個裝著書本筆記的舊挎包。

  「爹,娘,二姐,我回縣裡了,晚上還有課。」

  許母忙從灶房探出頭:「哎,這麼晚還去?路上黑,當心點!」

  「沒事,搭屯口的騾車,直達縣邊,方便著呢。」許樹應了一聲,又對許霜道,「二姐,菌種先放陰涼地方,別沾水,等我回來再琢磨怎麼弄。」

  許霜點點頭:「嗯,我知道,你放心吧。」

  許樹出了院子,慢悠悠的走到屯口。

  趕車的老漢已經在等了,車板上還坐著兩個也要去縣裡辦事的屯鄰。

  許樹跳上車,騾車吱吱呀呀地動了起來,碾著黃土路,緩緩駛出了司崗屯。

  屯子漸漸消失在暮色里,許樹背靠在欄杆上,長出了一口大氣。

  這日子是越來越紅火了,不僅僅是他,就連身邊人也是如此。

  騾車吱呀一聲,在縣城邊上停了下來。

  趕車老漢吆喝了一聲:「縣裡到咧!」

  許樹跳下車,道了聲謝,目送騾車調頭,消失在漸濃的暮色里。

  四周自行車流叮叮噹噹,鈴聲此起彼伏,下班的人們行色匆匆。

  路邊的大喇叭里正播送著縣廣播站的新聞,聲音夾雜在嘈雜的人聲車聲里,聽不真切。

  空氣中混雜著煤煙塵土,還有路邊小吃攤飄來的淡淡食物香氣。

  現在的空氣品質確實不太行,不知是不是錯覺,天空似乎總是帶著一種灰濛濛的濾鏡。

  時間過了太久,很多細節他都有些記不真切了。

  08年往後,生活就像是按下了加速鍵,以前的事情漸漸模糊,往後的日子更是過得渾渾噩噩,像是一場醒不來的夢。

  許樹深吸了一口氣,下意識地加快腳步,朝著縣一中的方向走去。

  想到一會兒就能見到夏雪,許樹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那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和甜甜的笑容,總能讓人心裡格外熨帖。

  縣一中補習班的教室,依舊點著那幾盞熟悉的煤油燈。

  光線昏黃,人已經來了不少,他或許是最後一個才到的。

  教室里很安靜,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壓抑的咳嗽聲。

  許樹像往常一樣,輕手輕腳地推開門,目光習慣性地投向靠牆的那個座位。

  下一刻,他的腳步微微頓住。

  那個位置……是空的。

  夏雪那個洗得發白的藍布書包沒有掛在桌角,桌面也收拾得乾乾淨淨。

  許樹愣了一下,下意識以為她竟然遲到了。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正好上課鈴響,王老師夾著教案走進教室。

  前排似乎有同學偶爾回頭看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探究和竊竊私語,這讓他心裡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一整節課,許樹都沒聽進去。

  下課鈴聲終於響起。

  王老師剛合上教案,許樹就第一個站起身,快步走到講台前。

  「王老師。」

  「請問……夏雪同學今天沒來,她是……身體不舒服嗎?」

  王老師推了推眼鏡,抬起眼看他,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情,那裡面有同情,有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告誡。

  他輕輕嘆了口氣,收拾教案的動作慢了下來,朝教室外走廊僻靜處示意了一下:「許樹啊,出來說吧。」

  走廊里光線昏暗,穿堂風一陣陣灌進來。

  「許樹啊。」王老師壓低了聲音,「夏雪同學……她以後,可能都不會來這個補習班了。」

  許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出什麼事了嗎?」

  「她父親,今天下午特意來找過我了。」王老師鏡片後的目光帶著些審視,也帶著些惋惜,「詳細問了補習班的情況,也……特別問起了你。」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夏同志……嗯,就是夏雪的父親,他很肯定你求學上進的積極性。

  但是,他也明確表示了,眼下正是高考最要緊的關口,他希望夏雪能排除一切干擾,全身心投入到學習中去。

  家裡已經為她安排了更好且更穩妥的家教輔導,環境更安靜,師資也……更針對些。」

  王老師的語氣儘量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他還委婉地提了提,說你們兩家的家庭背景、成長環境……畢竟不太一樣。

  希望你能認清現實,把全部心思放在自己的學業和前途上,這既是為了夏雪好,也是為了你好。

  不要……耽誤了別人,也別耽誤了自己。」

  最後,王老師補充了一句,聲音更輕了些:「夏同志的態度很堅決,他也是為了你們兩個孩子著想,現在的確……不是想其他事情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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