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倔驢開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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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幾秒。

  許樹抬起頭,目光重新聚焦,恢復了以往的沉穩。

  「謝謝您告訴我這些,王老師。」他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太多情緒,「我明白了。」

  他沒有憤怒地爭辯,沒有卑微地哀求。

  這種超乎年齡的冷靜和成熟,讓王老師都有些意外,眼神里不禁又多了幾分欣賞和複雜的惋惜。

  「請您放心。」許樹語氣鄭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知道高考對我和她意味著什麼。」

  他向著王老師微微鞠了一躬:「以後的學習,還要繼續麻煩您指導了。」

  王老師看著他,最終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嗯,去吧,有不懂的,照樣來問。」

  許樹獨自一人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縣城的夜色似乎比來時更涼了些,晚風帶著寒意,鑽進衣領。

  他想起夏雪清澈的眼眸,想起她鼓起勇氣塞過來的饅頭,想起她說一起考大學時那亮晶晶的期待和羞澀……

  一絲淡淡的苦澀和悵然在心口瀰漫開來。

  他理解夏父的選擇。

  在大背景下,這是一個有身份地位的父親對女兒前途最直接也最現實的保護。

  說實話,確實門不當戶不對。

  「別人越是看低,便越要爭氣。」他心中默念,眼神銳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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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司崗屯的土路上還帶著露水的濕氣,空氣里滿是泥土和青草的清新味道。

  許樹坐著騾車顛簸著回到村里,至於昨晚那些煩心事,則被他深深壓在了心底,不再去多想。

  正好撞見要去老河灣那邊的李建軍,許樹打了一聲招呼便坐上了拖拉機。

  「樹弟,現在村子裡也安穩下來了,你就安心在縣城學習吧,可別把高考耽誤了。」一旁的李建軍開口道,語氣里滿是關心。

  畢竟一年就這一回,錯過了就又得耽誤一年,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許樹聞言笑道:「建軍哥你放心,我曉得輕重,該念的書我一樣不會落下,該做的事我也一樣不會耽誤。」

  見許樹說的這樣自信,李建軍便也不再多言。

  對於學習上的事情,他是一竅不通。

  當年上到五年級就搬著板凳回家不念了,他爹當時拿著掃帚攆著他滿村子跑,到現在他都記憶猶新。

  他自己也清楚,自己不像許樹,完全就不是讀書的料子。

  與其讓他在那裡聽天書,不如讓他早早出去闖蕩。

  讓他干一些賣力氣的粗苯活計,他最在行。

  來到老河灣,這邊幾個叔伯都在熱火朝天地忙活著,有的在修補漁網,有的在整理魚筐,一派繁忙景象。

  見到許樹過來了,眾人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熱情地跟他打招呼。

  「樹來了!」

  「樹小子,今天沒在縣城學習啊?」

  許樹心裡門清,在這個講究實幹的年代,身份地位都是自己一步一個腳印爭取來的。

  要想讓旁人高看自己幾分,那就得拿出真本事。

  跟著忙活了一陣子,李建軍開著拖拉機拉著魚便進了縣。

  許樹剛從老河灣那邊忙完回來,褲腳被晨露打濕了半截,鞋底沾著新鮮的泥巴。

  他推開自家院門,灶房裡飄出玉米粥的香氣,許母正端著簸箕簸箕黍米,許霜在井台邊洗漱。

  「回來了?灶上溫著粥,趕緊喝點。」許母抬頭招呼了一聲。

  許樹應了一聲,舀了瓢涼水正要洗臉,院外就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幾聲故意的咳嗽。

  錢滿倉帶著東屯的幾個人出現在了院門口,打頭的生產隊長手裡還拎著個蓋著藍布的柳條筐。

  錢大虎這次沒縮在後面,但也低著頭,眼神躲閃,沒了往日那股混不吝的勁兒。

  「樹小子,忙著呢?」錢滿倉臉上堆著笑,腳步卻有些遲疑,似乎怕不受待見。

  許老爹聞聲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菸袋鍋:「滿倉?這一大早的……」


  「老哥。」錢滿倉趕緊上前一步,「昨兒回去,我們連夜開了全屯大會,把樹小子提的那幾條,掰開揉碎跟大家說了。」

  他搓著手,語氣比上次誠懇多了:「起初是有幾個老夥計摳唆那三成利,捨不得……但大伙兒眼睛是亮的,看著你們西屯日子紅火,心裡都痒痒!思來想去,還是長遠划算!這合作,我們東屯幹了!就按樹小子定的章程辦!」

  生產隊長把柳條筐往前遞了遞,揭開藍布,裡面是幾十個還沾著泥的鴨蛋:「一點心意,自家塘里摸的,給孩子們嘗個鮮。」

  錢大虎也往前挪了半步,瓮聲瓮氣地開口:「許……許樹,以前是我不對,是我混帳……往後,指定聽招呼,不惹事。」

  許樹擦乾手,不過沒接筐,反倒目光掃過幾人:「幾位叔伯,既然規矩立下了,就得守死,捕撈量、品質、交貨時間,一樣差了,合作立馬作廢。」

  「放心!指定不能差!」錢滿倉拍著胸脯,「誰要敢耍滑頭,我頭一個不答應!往後北河灣那邊,就讓我們東屯生產隊長老劉跟你們對接,他做事穩當!」

  許樹這才點點頭,轉身進屋拿出個寫滿字的作業本,攤在院裡磨盤上:「口說無憑,幾條關鍵得白紙黑字摁手印。」

  他一條條念,捕撈限量、品質標準、交貨時限、結算方式、那三成管理費的算法……清晰冷硬,沒留半點含糊餘地。

  東屯幾人聽得仔細,偶爾交頭接耳幾句,最終都重重點頭。

  錢滿倉掏出隨身帶的紅印泥,第一個在協議末尾摁下了手印。

  許樹收起協議:「成,下次捕撈,就開始,待會我會把這件事和老支書支會一聲的。」

  送走東屯人,院裡氣氛頓時鬆快下來。

  許老爹嘬嘬了口煙,臉上透出光:「哼,這幫子犟驢,總算開竅了。」

  許母看著那筐鴨蛋,眼裡滿是喜滋滋,嘴裡嘀咕道:「還算有點良心。」

  許樹喝完粥,放下碗:「爹,東屯這事落聽了,蓋房的事,得抓緊動起來了。」

  許老爹一聽,頓時來了精神,把菸袋鍋往腰後一別:「早就琢磨好了!起五間!北屋我跟你娘住,東屋你住,西屋霜丫頭住,中間堂屋連帶灶房!磚石到頂,玻璃窗戶!」

  許母一聽就急了:「娘誒,五間?那得花多少錢?磚瓦、木料、人工……樹啊,咱手裡那點錢經得住這麼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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