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貢院風雲,狀元馬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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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蘇睜開眼,眼中的疲憊一掃而空,

  「好,你放手去做。」

  「這第一屆恩科,孤,親自去貢院坐著。」

  他走到文魁身前,親手將他扶起,

  「孤倒要看看,在孤的眼皮子底下,誰敢拔刀出來?」

  三日後,天色未明。

  洛陽貢院外,長街寂靜,數千名禁軍拿著火把,站在貢院外。

  馬周站在人群中,攥著懷裡那方破舊的硯台,手心冰涼。

  他從未見過如此陣仗。

  往昔科考,不過是府衙官吏維持秩序,何曾動用過天子禁軍?

  搜檢之嚴,更是前所未有。

  從髮髻到鞋底,無一處放過。

  一名世家子弟因在筆管中藏了小抄,被當場拖出,那悽厲的慘叫聲,讓所有人心頭一緊。

  馬周順利通過了搜檢,領了號牌,走進那狹窄的號舍。

  一牆之隔,是一位身穿綾羅綢緞的青年。

  青年名叫王凌,乃是京畿大族王氏的嫡子。

  他似乎沒受到剛才的影響,依舊指揮著家僕鋪設錦墊,擺上精緻的筆墨紙硯,甚至還有一小碟提神的香膏。

  「嘖,這號舍跟豬圈似的,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王凌的抱怨聲清晰地傳來,滿是嫌惡,

  「也就是扶蘇仁慈,給我們這些世家子一個機會,陪那些泥腿子演演戲罷了。」

  馬周閉上眼,將所有雜音摒除於心外。

  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演戲?不,這是他用命來搏的舞台!

  「當——」

  開考的鐘聲響起,沉重悠揚。

  試捲髮下,偌大的貢院,只剩下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馬周展開試卷,只看了一眼,整個人便如遭雷擊。

  試卷上,沒有老舊的經義,沒有華而不實的詩賦,只有三個大字,筆力雄渾,透著一股問鼎天下的氣魄——

  【論天下】

  何為天下?誰之天下?如何治天下?

  題目看似空泛,卻如巨山壓頂。

  尋常士子,只會引經據典,空談堯舜之道,三皇五帝之功。

  但馬周看到的,卻是這三個字背後,那位新朝之主冰冷的眼神。

  他想起了逃荒路上餓死的鄉鄰,想起了被塢堡豪強欺壓的佃戶,想起了洛陽城中朱門酒肉臭,城外道旁凍死骨。

  天下……天下……

  馬周的眼眶瞬間紅了,他握著筆的手微微顫抖,開始奮筆疾書。

  與此同時,貢院最高處的「至公堂」內。

  扶蘇一身常服,憑欄而立,整個考場盡收眼底。

  文魁侍立一旁,神色肅然。

  「大宗正,王侍郎他們又遞了牌子,在宮門外候著了。」一名內侍低聲稟報。

  扶蘇置若罔聞,目光落在一個個埋頭疾書的士子身上。

  他能看到王凌那樣的世家子弟,下筆如飛,洋洋灑灑,臉上滿是成竹在胸的傲慢。

  他也看到了許多像馬周一樣出身寒微的學子,或蹙眉苦思,或神情激動。

  「你猜,他們會給孤一個怎樣的天下?」

  文魁躬身道:

  「世家子弟的天下,在書本里,在祖宗的功勞簿上。」

  「而寒門士子的天下,在田埂上,在市井間,也在自己的血淚里。」

  扶蘇沉默不語,嘴角露出一絲難明的笑意。

  就在此時,一名巡考官快步上樓,單膝跪地:「啟稟大宗正,乙字號舍考生王凌,意圖賄賂考官,請求傳遞消息。」

  暖閣內的空氣,似乎又回到了七日前那般凝滯。

  文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凌,便是王侍郎的獨子,是這次世家門閥推舉出來的領軍人物。

  此時動他,無異於直接向那些世家宣戰。


  扶蘇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沒有低頭看那名巡考官,只是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按新法處置,不必報我。」

  「遵旨。」

  巡考官身體一顫,領命而去。

  很快,乙字號舍傳來一陣騷動與驚呼,隨即歸於死寂。

  扶蘇仿佛什麼都沒聽到,他的目光,穿過數千考生的頭頂,落在了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號舍。

  在那裡,馬周已經進入了忘我境界。

  他沒有寫聖人德化,沒有頌帝王功業。

  他寫的,是均田墾荒,是稅賦吏治,是如何讓天下萬民,倉廩實知禮節,衣食足知榮辱。

  每一個字,都非筆墨。

  而是他前半生,所見所聞的苦難與希望。

  當最後一筆落下,收卷的鐘聲恰好響起。

  馬周放下筆,整個人虛脫般靠在牆上,汗水早已濕透了那件漿洗髮白的儒衫。

  他看著自己寫滿的卷子,那不是一篇文章,而是他遞給這個新王朝的,一顆滾燙的赤子之心。

  交卷時,他再次路過乙字號舍。

  那裡,已經空無一人,只有一張被墨跡污了一角的白卷,在秋風中微微翻動。

  華夏元年,秋,洛陽。

  皇榜張貼處,早已被堵得水泄不通。

  馬周被裹挾在人潮里,腳尖幾乎點不著地。

  汗臭、劣質墨香和無處不在的緊張氣息混在一起,熏得他陣陣發暈。

  他死死護著懷裡那支磨禿了毛的筆,這是他最後的家當。

  「讓讓,讓讓!別擋著公子的道!」

  身後一陣推搡,幾個家僕簇擁著一個衣著華美的青年擠了過來。

  那青年瞥了眼馬周漿洗得發白的舊儒衫,鼻子裡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呵,這年頭,真是阿貓阿狗都想來躍龍門。」

  馬周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粗繭里,沒有作聲。

  他只是抬起頭,用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遠處那面巨大的黃綢榜單。

  那裡,是他唯一的生路。

  「肅靜——!」

  唱名的老吏一聲長喝,壓下了所有嘈雜聲。

  廣場瞬間安靜下來,上百雙眼睛齊刷刷的看過來。

  「華夏元年恩科,工科狀元——蜀郡公學,孫江!」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但很快又平息下去。所有人都知道,重頭戲在後面。

  文科,才是天下正統。

  老吏端起茶碗,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似乎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像鞭子一樣,抽在每個學子的心上。

  馬周感覺自己的心臟,快從喉嚨里跳出來了,他甚至能聽到身旁那名世家子弟不屑的低語:

  「今年的狀元,非我王氏莫屬!」

  終於,老吏放下茶碗,清了清嗓子,運氣開聲,聲音大了一大截:

  「華夏元年恩科,文科狀元——」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馬周屏住了呼吸,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博陵——馬周!」

  兩個字,如同驚雷,在他腦海里嗡嗡響。

  馬周?

  哪個馬周?

  他身體猛地一晃,眼前發黑,幾乎栽倒。

  是他嗎?

  是那個住在城南破巷子裡,吃了上頓沒下頓,靠給鄰里抄書換幾文錢活命的馬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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