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為天下寒門，開天門！
百官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隊列最前方。
出列的，是僕射，陳郡謝氏的族長，謝安石。
這位三朝元老，門生故吏遍布天下，他一開口，便是半個朝堂的意見。
謝安石手持象牙笏板，先對御座上的大宗正扶蘇和文魁躬身行禮，禮數周全，姿態卻透著傲慢。
「首席執政，」
「老臣敢問，此恩科之法，將家世、德行一概不問，僅憑一場考試定奪官員優劣，未免太過兒戲了吧？」
他頓了頓，不等文魁回答，轉向滿朝文武。
「此法一開，天下寒門皆以為能一步登天，必將棄農事、廢工商！」
「屆時，田地荒蕪，工坊停擺，國本動搖！此非安國之道，實乃亂國之源！」
這番話極具煽動性，立刻引來了附和。
「謝僕射所言極是！」吏部侍郎，太原王氏的王肅立刻出列，
「治國安邦，非同兒戲！寒門子弟，斗大的字識不了一籮筐，更未習禮法，不通政務。」
「讓他們身居高位，與我等共議國是？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一名武將也出列附和：
「俺們跟著始皇帝流血拼命，才換來子孫的蔭庇，憑什麼讓一群泥腿子跟俺們子侄搶位子？不公！這是對功臣最大的不公！」
「不公！」
「請首席執政三思！」
「此法斷不可行！」
殿內聲浪四起，一張張激憤的臉，都對準了殿中央那個孑然而立的身影。
他們不是在討論國策。
而是在捍衛自己的食邑、爵位，捍衛自己與生俱來的特權。
文魁安靜地聽著，沒有去看那些叫囂的官員，目光只落在為首的謝安石和王肅身上。
待殿內聲浪稍歇，他才緩緩開口：
「謝僕射，你說，世家知禮法？」
說罷，他從袖中抽出一份奏本，手腕一抖。
「啪！」
奏本被他狠狠摔在地磚上，卷宗散落一地。
「這是過去一月，僅洛陽一地，御史台查獲的欺行霸市、強占民女、縱奴行兇的案宗！」
「共計三十七起！其中二十八起的主犯，是諸位口中知禮法的世家子弟！王侍郎，令郎的名字，就在第三頁！」
王肅的臉「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文魁的視線轉向他，步步逼近。
「王侍郎，你又說，寒門不通政務？」
「那我倒要請教，黃河大堤去年決口，戶部下撥修繕銀三十萬兩，至今只修了不到三里。」
「剩下的二十萬兩，是順著黃河水漂走了，還是進了某些『通政務』人的庫房？」
「還有，工部督造新都，所用木料以次充好，榫卯結構粗製濫造，一場大雨就塌了半邊牆。負責採買的，可是令侄啊，王侍郎！」
他每說一句，王肅的臉色就白一分，最後竟是兩腿一軟，幾乎站立不穩。
整個大殿，瞬間落針可聞。
方才還義憤填膺的官員們，此刻噤若寒蟬，許多人下意識地避開了文魁的視眼。
文魁環視全場，聲音漸漸變冷。
「至於功臣之後……」
「祖輩的功勳，是讓你們用來守護這個國家，而不是讓你們躺在功勞簿上，魚肉百姓的資本！」
他深吸一口氣，喊出了胸中鬱結的怒火，
「我華夏選才，要的是能臣幹吏，不是國之蛀蟲！」
「《華夏邸報》明日就會刊載我親筆寫下的社論，標題便是——」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紫宸殿那八個字，通過加急印發的《華夏邸報》，在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洛陽城。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墨跡未乾的白紙，仿佛帶著燎天的星火，被無數隻手傳遞、爭搶。
醉仙樓三樓的雅間內，上好的青瓷茶盞被「砰」地一聲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一名崔氏的公子哥漲紅了臉，胸膛劇烈起伏，緊緊攥著那份報紙。
「他文魁，是要掘了我們世家的根？」
「一個黔首豎子，也配談論天下？他以為他是誰！」
「等著！僕射府已經坐滿了人，叔父他們正在商議！我就不信，他一人，能抗衡我等百年世家！」
怒吼聲中，那份報紙被他撕成碎片，狠狠扔向窗外。
碎片飄飄揚揚，落向城南的陋巷。
巷子盡頭，一盞昏暗的油燈下，一個叫馬周的年輕人，正貪婪地讀著一份不知從哪撿來的報紙。
報紙滿是泥印，但他毫不在意，手指顫抖著，一遍又一遍撫過那八個字。
他身上的青衫已經洗得看不出原色，手肘處的破洞在冷風中灌著涼氣。
三代貧農，他讀過幾年書，自認胸中溝壑不輸王侯。
可現實是，他連縣衙主簿的門都摸不到。
希望，早已被他深埋在心底。
可現在，這八個字，像一束光，猛然照亮了他二十年來的黑暗。
等了這麼久，門好像真的要開了。
可開門的人，整整被人議論了七天。
七天裡，洛陽糧價一日三漲，
城外幾大塢堡緊閉大門，僕射謝安石更是三次率百官跪於宮門前，請殺文魁以謝天下。
風雨欲來。
第八日，文魁終於踏入了皇家園林。
暖閣內，新朝之主扶蘇，正用一把小巧的金剪，專注地修剪著一盆君子蘭。
他甚至沒有抬頭，只是將一片剪下的枯葉，輕輕放入一旁的銀盤中。
「七天了。」
扶蘇的聲音很輕，卻讓偌大的暖閣瞬間安靜下來。
「謝僕射，王侍郎，還有京畿的十七個大族族長，聯名上書，三次。」
他頓了頓，又剪下一片葉子，「說你此法，是亂國之策，禍本之源。」
「臣知道。」文魁躬身，聲音平靜。
「他們還說，京畿附近的駐軍將領，有幾位，是他們的門生故吏。」
扶蘇終於放下了金剪，但沒有轉身，只是看著那盆蘭花，
「文魁，新朝立足未穩，兵戈一起，就是天下大亂。這個後果，你想過嗎？」
這不是質問，而是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
「臣，想過。」
扶蘇這才緩緩轉過身，一身素色常服，目光平靜地落在文魁臉上。
「他們要罷你官職，將你下獄，以安世家之心。」
文魁抬起頭，迎上扶蘇的目光，沒有一絲閃躲。
「臣，也想過。」
扶蘇看著他，看了很久。
「理由。給孤一個理由，一個讓孤堵上這萬里江山，陪你一起瘋的理由。」
文魁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九品中正制盤踞百年，能者無門難入，庸者尸位素餐。」
「朝堂上，再無直言敢諫的寒門孤臣；州郡間，只剩盤根錯節的地方豪強。不出三十年，政令難出洛陽，民心盡失，前朝之覆，便是明鑑！」
文魁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燒，
「天下，非一人一姓之天下，亦非百家門閥之天下！」
「乃是……天下萬民之天下！」
扶蘇閉上了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把金剪。
暖閣內，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一聲輕笑，打破了沉寂。
出列的，是僕射，陳郡謝氏的族長，謝安石。
這位三朝元老，門生故吏遍布天下，他一開口，便是半個朝堂的意見。
謝安石手持象牙笏板，先對御座上的大宗正扶蘇和文魁躬身行禮，禮數周全，姿態卻透著傲慢。
「首席執政，」
「老臣敢問，此恩科之法，將家世、德行一概不問，僅憑一場考試定奪官員優劣，未免太過兒戲了吧？」
他頓了頓，不等文魁回答，轉向滿朝文武。
「此法一開，天下寒門皆以為能一步登天，必將棄農事、廢工商！」
「屆時，田地荒蕪，工坊停擺，國本動搖！此非安國之道，實乃亂國之源！」
這番話極具煽動性，立刻引來了附和。
「謝僕射所言極是！」吏部侍郎，太原王氏的王肅立刻出列，
「治國安邦，非同兒戲！寒門子弟，斗大的字識不了一籮筐，更未習禮法，不通政務。」
「讓他們身居高位，與我等共議國是？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一名武將也出列附和：
「俺們跟著始皇帝流血拼命，才換來子孫的蔭庇，憑什麼讓一群泥腿子跟俺們子侄搶位子？不公！這是對功臣最大的不公！」
「不公！」
「請首席執政三思！」
「此法斷不可行！」
殿內聲浪四起，一張張激憤的臉，都對準了殿中央那個孑然而立的身影。
他們不是在討論國策。
而是在捍衛自己的食邑、爵位，捍衛自己與生俱來的特權。
文魁安靜地聽著，沒有去看那些叫囂的官員，目光只落在為首的謝安石和王肅身上。
待殿內聲浪稍歇，他才緩緩開口：
「謝僕射，你說，世家知禮法？」
說罷，他從袖中抽出一份奏本，手腕一抖。
「啪！」
奏本被他狠狠摔在地磚上，卷宗散落一地。
「這是過去一月，僅洛陽一地，御史台查獲的欺行霸市、強占民女、縱奴行兇的案宗！」
「共計三十七起！其中二十八起的主犯，是諸位口中知禮法的世家子弟！王侍郎，令郎的名字，就在第三頁！」
王肅的臉「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文魁的視線轉向他，步步逼近。
「王侍郎，你又說，寒門不通政務？」
「那我倒要請教，黃河大堤去年決口，戶部下撥修繕銀三十萬兩，至今只修了不到三里。」
「剩下的二十萬兩，是順著黃河水漂走了，還是進了某些『通政務』人的庫房？」
「還有，工部督造新都，所用木料以次充好，榫卯結構粗製濫造，一場大雨就塌了半邊牆。負責採買的，可是令侄啊，王侍郎！」
他每說一句，王肅的臉色就白一分，最後竟是兩腿一軟，幾乎站立不穩。
整個大殿，瞬間落針可聞。
方才還義憤填膺的官員們，此刻噤若寒蟬，許多人下意識地避開了文魁的視眼。
文魁環視全場，聲音漸漸變冷。
「至於功臣之後……」
「祖輩的功勳，是讓你們用來守護這個國家，而不是讓你們躺在功勞簿上，魚肉百姓的資本！」
他深吸一口氣，喊出了胸中鬱結的怒火，
「我華夏選才，要的是能臣幹吏，不是國之蛀蟲！」
「《華夏邸報》明日就會刊載我親筆寫下的社論，標題便是——」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紫宸殿那八個字，通過加急印發的《華夏邸報》，在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洛陽城。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墨跡未乾的白紙，仿佛帶著燎天的星火，被無數隻手傳遞、爭搶。
醉仙樓三樓的雅間內，上好的青瓷茶盞被「砰」地一聲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一名崔氏的公子哥漲紅了臉，胸膛劇烈起伏，緊緊攥著那份報紙。
「他文魁，是要掘了我們世家的根？」
「一個黔首豎子，也配談論天下？他以為他是誰！」
「等著！僕射府已經坐滿了人，叔父他們正在商議！我就不信，他一人，能抗衡我等百年世家！」
怒吼聲中，那份報紙被他撕成碎片，狠狠扔向窗外。
碎片飄飄揚揚，落向城南的陋巷。
巷子盡頭，一盞昏暗的油燈下，一個叫馬周的年輕人，正貪婪地讀著一份不知從哪撿來的報紙。
報紙滿是泥印，但他毫不在意，手指顫抖著，一遍又一遍撫過那八個字。
他身上的青衫已經洗得看不出原色，手肘處的破洞在冷風中灌著涼氣。
三代貧農，他讀過幾年書，自認胸中溝壑不輸王侯。
可現實是，他連縣衙主簿的門都摸不到。
希望，早已被他深埋在心底。
可現在，這八個字，像一束光，猛然照亮了他二十年來的黑暗。
等了這麼久，門好像真的要開了。
可開門的人，整整被人議論了七天。
七天裡，洛陽糧價一日三漲，
城外幾大塢堡緊閉大門，僕射謝安石更是三次率百官跪於宮門前，請殺文魁以謝天下。
風雨欲來。
第八日，文魁終於踏入了皇家園林。
暖閣內，新朝之主扶蘇，正用一把小巧的金剪，專注地修剪著一盆君子蘭。
他甚至沒有抬頭，只是將一片剪下的枯葉，輕輕放入一旁的銀盤中。
「七天了。」
扶蘇的聲音很輕，卻讓偌大的暖閣瞬間安靜下來。
「謝僕射，王侍郎，還有京畿的十七個大族族長，聯名上書，三次。」
他頓了頓，又剪下一片葉子，「說你此法，是亂國之策，禍本之源。」
「臣知道。」文魁躬身，聲音平靜。
「他們還說，京畿附近的駐軍將領，有幾位，是他們的門生故吏。」
扶蘇終於放下了金剪，但沒有轉身，只是看著那盆蘭花，
「文魁，新朝立足未穩，兵戈一起，就是天下大亂。這個後果，你想過嗎？」
這不是質問，而是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
「臣，想過。」
扶蘇這才緩緩轉過身，一身素色常服，目光平靜地落在文魁臉上。
「他們要罷你官職，將你下獄，以安世家之心。」
文魁抬起頭，迎上扶蘇的目光，沒有一絲閃躲。
「臣，也想過。」
扶蘇看著他，看了很久。
「理由。給孤一個理由，一個讓孤堵上這萬里江山，陪你一起瘋的理由。」
文魁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九品中正制盤踞百年，能者無門難入，庸者尸位素餐。」
「朝堂上，再無直言敢諫的寒門孤臣；州郡間，只剩盤根錯節的地方豪強。不出三十年，政令難出洛陽，民心盡失，前朝之覆，便是明鑑！」
文魁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燒，
「天下，非一人一姓之天下，亦非百家門閥之天下！」
「乃是……天下萬民之天下！」
扶蘇閉上了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把金剪。
暖閣內，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一聲輕笑，打破了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