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墨家扣門，鉅子機關術
正堂之內，自稱墨翟的墨家鉅子，正端坐著，面前的茶水未動分毫。
他目光的焦點，落在桌案一角一個小物件上。
一個由十數個大小不一黃銅齒輪咬合而成的……
計時器。
秒針「咔、咔、咔」勻速跳動，每一次跳動，都仿佛敲在他心上。
如此精準，如此恆定，
此物，能與墨家傳承百年的精巧機關，比上一比。
文魁走進大堂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他微微一笑，開門見山：「鉅子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見教？」
「真君面前，不敢稱『見教』二字。」
他站起身，對著文魁，行了一個揖禮。
「真君可知，我墨家弟子，已在蜀地觀察多久了？」
不等文魁回答，他便自顧自說了下去。
「三年。」
「水力工坊，集萬千工匠之力，改天換地；」
「蜀郡公學，授萬民之學，不吝敝帚。」
「尤其是那標準化與模塊化的理念，更是直指工造之核心，勝過我墨家百年苦思！」
他微微躬身，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敬佩。
「真君之行，暗合我墨家兼愛、尚賢之道。故，翟此來，是為求證。」
「求證真君，是否真能開創一個屬於工匠的盛世？」
「也想讓真君看一看，我墨家傳承千年的道，是否還有存續的可能？」
話音剛落，他袖袍一抖，
一個巴掌大小，由無數精密木片和金屬構件組成的物事，滾落在地。
「咔！咔嚓！」
只聽一陣輕微的機括彈響，那物事自行延展、變形！
伸出一對薄如蟬翼的木翅，內部齒輪飛速轉動，發出一陣風鳴聲！
「嗡——！」
在文魁震驚的目光中，那隻「木鳶」憑空而起，無風自動，
靈巧地在書房內盤旋飛舞，甚至能繞開書架上的每一本竹簡！
「鬼斧神工！」
儘管文魁見慣了後世的無人機，此刻也不由得發出讚嘆。
不依靠任何能源，純粹以機械結構和空氣動力學，就達到了如此效果！
「此為飛鳶，可日行百里。」
鉅子面無表情，仿佛只是展示了一個尋常的玩具。
他再次伸手，又取出一個漆黑的金屬盒子。
「此為連發機括。」
他對著牆壁按下機括。
「咻咻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聲響起，一排十支精鋼短箭，呈扇形釘入牆壁，入木三分！
整個過程，不足一息！
這哪裡是什麼連弩，這分明就是古代版衝鋒鎗！
這些東西，如果僅停留在「術」的層面，那只是精巧的玩具和犀利的兵器。
但如果……能用「理」去解析，去複製，去量產呢？
那將是一個時代的躍進！
「奇技淫巧，讓真君見笑了。」
墨翟收起機關，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傲。
「不，這不是奇技淫巧。」
文魁緩緩搖頭，他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拿起一根木棍。
「這是道，但……是不完整的道。」
鉅子眉頭一皺。
文魁沒有看他，只在沙盤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槓桿，又在旁邊標了幾個數字。
「鉅子請看，連發機括，威力大小，取決於弓臂材質韌性、工匠經驗手感，對嗎？這叫經驗。」
「但如果，我告訴你一個公理——」
文魁用木棍點著沙盤上的公式，
「力乘以力臂，等於阻力乘以阻力臂。只要遵循這個理，我只需讓蒙童識字算數，就能計算出，用多長的臂，施加多大的力，獲得多強的威力。」
「我就可以造出一萬具、十萬具一模一樣的、威力最大的機括！這，叫科學！」
墨家鉅子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死死盯著沙盤上那行簡單的符號，仿佛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文魁沒有停下。
「你的飛鳶能飛，是因為你利用了風。但你不知道風為何能托起它。你只知其然。」
「而我告訴你，這是因為流速與壓強。只要掌握了它，不僅能造木鳶，還能造出能載千斤重物、日行千里的鋼鐵巨鳥！因為我知其所以然！」
知其然……知其所以然……
這五個字，如同魔咒，讓鉅子心中固守的驕傲，有了一絲動搖！
墨家機關術，精巧絕倫，
但究其根本，是無數代天才匠人的經驗積累，是「試」出來的結果，充滿了不確定性。
而文魁所說的「科學」，卻是一種……可以計算、預測、可以無限複製的……法則！
「真君所言在理，但口說無憑。」
儘管如此，他對文魁的理論，能否變為現實仍然存疑。
文魁臉上笑意不減，做了個「請」的手勢。
「鉅子若是不棄，文某願為嚮導，帶鉅子親眼去看一看。」
「看一看，我所描繪的世界，究竟是空中樓閣，還是……已在腳下。」
水力工坊。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巨大的水輪帶動傳動軸，將動力輸送到工坊的每一個角落。
衝壓機、鏜床、大型鍛錘……
這位墨家鉅子聞所未聞的鋼鐵巨獸，在幾十名工人的操控下，有條不紊地工作著。
「如此巨力……竟能操控得如此精微……這……這不合常理！」
「沒什麼不合常理的。」
文魁的聲音清晰地穿透噪音，
「鉅子請看。」
他隨手拿起一根鐵棍，示意兩名工人去搬旁邊一塊千斤重的鐵錠。
兩人使出渾身解數，鐵錠紋絲不動。
文魁將鐵棍一端插入鐵錠之下，在下方墊上一小鐵塊作支點，然後將另一端輕輕下壓。
「鉅子，你來試試？」
墨翟疑惑地走上前，單手握住鐵棍末端，緩緩用力。
下一刻，他瞳孔驟然收縮！
那塊千斤重的鐵錠，竟被他……單手，輕易地撬動了！
「這……」
「此為力之學。」
文魁的聲音帶著一種自信的魔力，
「所謂力，並非虛無縹緲之物，它的大小、方向，皆可計算。給我一個支點，我能撬動一座山。這不是狂言，而是物理。」
不等墨翟從「物理」二字回過神來，文魁又帶他來到了一處獨立的實驗室。
一張乾淨的圖紙上，畫著一個結構遠比任何機關都簡單的草圖。
一個汽缸，一個活塞，一個曲柄連杆機構……
「這是什麼？」
一看此物，墨翟就被吸引了。
「一個想法。」
文魁指著圖紙上的鍋爐部分，
「將水燒開，產生水汽，水汽的力量，推動活塞。而活塞的運動，轉化為源源不斷的、遠超水力的……動力。」
「我叫它，蒸汽機。」
墨翟死死盯著那張草圖，呼吸幾近停滯。
他看到了，一個鋼鐵巨獸咆哮著、噴吐著白色蒸汽、拉著萬千貨物日行千里的未來！
如果這個構想，真能成為現實？
墨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複雜地看著文魁，
「真君……此等神術，若用於非攻，則為天下幸；若用於攻，則天下將化為焦土！」
「這，豈非違背了我墨家兼愛之本心？」
他目光的焦點，落在桌案一角一個小物件上。
一個由十數個大小不一黃銅齒輪咬合而成的……
計時器。
秒針「咔、咔、咔」勻速跳動，每一次跳動，都仿佛敲在他心上。
如此精準，如此恆定，
此物，能與墨家傳承百年的精巧機關，比上一比。
文魁走進大堂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他微微一笑，開門見山：「鉅子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見教？」
「真君面前，不敢稱『見教』二字。」
他站起身，對著文魁，行了一個揖禮。
「真君可知，我墨家弟子，已在蜀地觀察多久了？」
不等文魁回答，他便自顧自說了下去。
「三年。」
「水力工坊，集萬千工匠之力，改天換地；」
「蜀郡公學，授萬民之學，不吝敝帚。」
「尤其是那標準化與模塊化的理念，更是直指工造之核心，勝過我墨家百年苦思！」
他微微躬身，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敬佩。
「真君之行，暗合我墨家兼愛、尚賢之道。故，翟此來，是為求證。」
「求證真君，是否真能開創一個屬於工匠的盛世？」
「也想讓真君看一看，我墨家傳承千年的道，是否還有存續的可能？」
話音剛落，他袖袍一抖，
一個巴掌大小，由無數精密木片和金屬構件組成的物事，滾落在地。
「咔！咔嚓！」
只聽一陣輕微的機括彈響，那物事自行延展、變形！
伸出一對薄如蟬翼的木翅，內部齒輪飛速轉動，發出一陣風鳴聲！
「嗡——！」
在文魁震驚的目光中，那隻「木鳶」憑空而起，無風自動，
靈巧地在書房內盤旋飛舞，甚至能繞開書架上的每一本竹簡！
「鬼斧神工！」
儘管文魁見慣了後世的無人機，此刻也不由得發出讚嘆。
不依靠任何能源，純粹以機械結構和空氣動力學，就達到了如此效果！
「此為飛鳶，可日行百里。」
鉅子面無表情，仿佛只是展示了一個尋常的玩具。
他再次伸手，又取出一個漆黑的金屬盒子。
「此為連發機括。」
他對著牆壁按下機括。
「咻咻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聲響起，一排十支精鋼短箭，呈扇形釘入牆壁，入木三分！
整個過程，不足一息！
這哪裡是什麼連弩，這分明就是古代版衝鋒鎗！
這些東西，如果僅停留在「術」的層面，那只是精巧的玩具和犀利的兵器。
但如果……能用「理」去解析，去複製，去量產呢？
那將是一個時代的躍進！
「奇技淫巧，讓真君見笑了。」
墨翟收起機關，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傲。
「不，這不是奇技淫巧。」
文魁緩緩搖頭，他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拿起一根木棍。
「這是道，但……是不完整的道。」
鉅子眉頭一皺。
文魁沒有看他，只在沙盤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槓桿，又在旁邊標了幾個數字。
「鉅子請看，連發機括，威力大小，取決於弓臂材質韌性、工匠經驗手感，對嗎？這叫經驗。」
「但如果，我告訴你一個公理——」
文魁用木棍點著沙盤上的公式，
「力乘以力臂，等於阻力乘以阻力臂。只要遵循這個理，我只需讓蒙童識字算數，就能計算出，用多長的臂，施加多大的力，獲得多強的威力。」
「我就可以造出一萬具、十萬具一模一樣的、威力最大的機括！這，叫科學！」
墨家鉅子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死死盯著沙盤上那行簡單的符號，仿佛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文魁沒有停下。
「你的飛鳶能飛，是因為你利用了風。但你不知道風為何能托起它。你只知其然。」
「而我告訴你，這是因為流速與壓強。只要掌握了它，不僅能造木鳶，還能造出能載千斤重物、日行千里的鋼鐵巨鳥！因為我知其所以然！」
知其然……知其所以然……
這五個字，如同魔咒，讓鉅子心中固守的驕傲，有了一絲動搖！
墨家機關術，精巧絕倫，
但究其根本，是無數代天才匠人的經驗積累，是「試」出來的結果，充滿了不確定性。
而文魁所說的「科學」，卻是一種……可以計算、預測、可以無限複製的……法則！
「真君所言在理，但口說無憑。」
儘管如此，他對文魁的理論，能否變為現實仍然存疑。
文魁臉上笑意不減，做了個「請」的手勢。
「鉅子若是不棄，文某願為嚮導，帶鉅子親眼去看一看。」
「看一看，我所描繪的世界，究竟是空中樓閣，還是……已在腳下。」
水力工坊。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巨大的水輪帶動傳動軸，將動力輸送到工坊的每一個角落。
衝壓機、鏜床、大型鍛錘……
這位墨家鉅子聞所未聞的鋼鐵巨獸，在幾十名工人的操控下，有條不紊地工作著。
「如此巨力……竟能操控得如此精微……這……這不合常理！」
「沒什麼不合常理的。」
文魁的聲音清晰地穿透噪音，
「鉅子請看。」
他隨手拿起一根鐵棍，示意兩名工人去搬旁邊一塊千斤重的鐵錠。
兩人使出渾身解數，鐵錠紋絲不動。
文魁將鐵棍一端插入鐵錠之下，在下方墊上一小鐵塊作支點，然後將另一端輕輕下壓。
「鉅子，你來試試？」
墨翟疑惑地走上前，單手握住鐵棍末端，緩緩用力。
下一刻，他瞳孔驟然收縮！
那塊千斤重的鐵錠，竟被他……單手，輕易地撬動了！
「這……」
「此為力之學。」
文魁的聲音帶著一種自信的魔力，
「所謂力，並非虛無縹緲之物，它的大小、方向，皆可計算。給我一個支點，我能撬動一座山。這不是狂言，而是物理。」
不等墨翟從「物理」二字回過神來，文魁又帶他來到了一處獨立的實驗室。
一張乾淨的圖紙上，畫著一個結構遠比任何機關都簡單的草圖。
一個汽缸，一個活塞，一個曲柄連杆機構……
「這是什麼？」
一看此物，墨翟就被吸引了。
「一個想法。」
文魁指著圖紙上的鍋爐部分，
「將水燒開，產生水汽，水汽的力量，推動活塞。而活塞的運動，轉化為源源不斷的、遠超水力的……動力。」
「我叫它，蒸汽機。」
墨翟死死盯著那張草圖，呼吸幾近停滯。
他看到了，一個鋼鐵巨獸咆哮著、噴吐著白色蒸汽、拉著萬千貨物日行千里的未來！
如果這個構想，真能成為現實？
墨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複雜地看著文魁，
「真君……此等神術，若用於非攻，則為天下幸；若用於攻，則天下將化為焦土！」
「這，豈非違背了我墨家兼愛之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