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諸侯來使,萬人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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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真是蜀地?」

  桓楚沒說話,只是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這一路,見的都是地獄。

  這裡……怎麼像是書里才有的盛世?

  接下來的三日,與其說是參觀,不如說是一場無聲的示威。

  第一站,城郊工坊。

  隔著一里地,桓楚就聽到了一陣讓他心悸的轟鳴。

  「轟!轟!轟!」

  沒有想像中數萬奴隸的皮鞭與號子,只有一條被大壩截斷的江河,驅動著上百架水輪瘋狂轉動。

  那些水輪通過齒輪和連杆,帶動著一柄柄巨型鍛錘。

  一次又一次,砸在燒紅的鐵坯上,火星四濺。

  桓楚死死盯著這一幕,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

  他身經百戰,一眼就看出了這效率有多恐怖。

  「此為水力鍛錘,」

  蜀郡官員微笑著,聲音不大,卻讓各種使者印象深刻。

  「沿江一線,已建成十二座。」

  桓楚感到一陣眩暈。

  楚軍的勇武冠絕天下,可若是對手,人人都披著這種工坊產出的鎧甲……

  他不敢想。

  第二站,神禾農場。

  他看到了,那傳說中畝產數千斤的「地蛋」。

  農夫們說說笑笑,用一種古怪的曲轅犁,輕鬆從地里翻出一串串圓滾滾的果實,堆成一座座小山。

  官員拿起一個,在衣服上擦了擦,笑著遞過來:

  「將軍請看!此物名為地蛋,管飽。一畝地產出,夠兩口之家吃上一年。」

  桓楚沒有接,他的目光越過那堆積如山的地蛋,望向一望無際的田野。

  他看到的不是糧食。

  是幾十萬大軍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在外征戰數年的戰爭潛力!

  第三站,蜀郡公學。

  當琅琅讀書聲傳入耳中時,桓楚的面色一片陰沉。

  他站在學堂的窗外,看著坐得滿滿當當的孩童,無論衣著貧富,都捧著一捲紙質書冊,跟著先生大聲誦讀。

  「格物,乃認知天地萬物之理也。風何以動?水何以流?……」

  「算學,加減乘除,度量衡畝,此乃經世濟民之基石……」

  同行的魏王使者,一位老成持重的文士,此刻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

  「完了……全完了……」

  「他在教黔首識字!他竟敢教黔首『格物』與『算學』?這是在掘天下的根啊!」

  桓楚沒有說話,但拳頭已經攥得發紫。

  他不懂什麼叫「格物」。

  但他懂,一個勢力開始為十年後的未來布局時。

  其他所有只著眼於眼前一城一地得失的諸侯,便已經輸了。

  而且,輸得徹徹底底。

  從無論貧富皆可入學的「公學」,到尋常百姓家廚房裡,那白得刺眼的「雪花鹽」……

  每到一處,桓楚臉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三日後,當他再次坐上馬車,準備前往護國真君府時,臉上的倨傲早已蕩然無存。

  護國真君府,議事大廳。

  大廳陳設樸素,沒有雕樑畫棟,沒有金玉擺件。

  牆上掛著一副天下輿圖,用各種顏色的線條標記,標著密密麻麻的信息。

  文魁高坐主位,身旁坐著大秦公子扶蘇——一面足夠分量的大旗。

  「諸位,在蜀郡這三日,觀感如何?」

  下方,各路使者神情複雜。

  顯然,這三天的「見聞」對他們的衝擊同樣巨大。

  桓楚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出列,聲音洪亮:

  「真君治下,蜀郡繁華,令人欽佩。然,天下大勢,在於伐秦!」

  「奉我家將軍項羽令,邀真君與公子會盟,共伐暴秦!天下義軍,當以將軍號令為尊!」


  他試圖找回西楚的體面。

  大廳內,一片寂靜。

  文魁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刮著浮沫,發出「沙沙」的輕響。

  「桓將軍言重了。伐秦,天下人同心即可,何必分什麼主次?」

  「霸王勇冠三軍,乃國之棟樑。我蜀郡兵少地偏,能為諸位英雄守好西邊大門,就心滿意足了。」

  這話,軟中帶硬,把桓楚後面的話全堵死了。

  「當然,」文魁放下茶杯,終於抬眼看他。

  「若是項將軍需要,秦軍動向的情報,我蜀郡願與西楚共享。」

  合作可以,聽令不行。

  桓楚一張臉憋得通紅,卻只能拱手稱是,悻悻的退了下去。

  他剛退回,一個身影就迫不及待地搶了出來,正是沛公劉邦的使者,盧綰。

  他幾乎是小跑著到了堂中,躬身及地,帶著毫不掩飾的激動與諂媚:

  「真君!公子!我家沛公對真君之敬仰,如滔滔江水!」

  「我等兵微將寡,只求真君能看在同為反秦義師的份上,垂憐一二,援助些許糧草兵甲!」

  「我家沛公,願唯真君馬首是瞻!」

  這話一出,滿堂皆驚。

  這是啥義軍?這幾乎是明著要當人附庸了。

  桓楚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文魁卻笑了,竟親自起身,走下台階扶起盧綰。

  「盧兄快快請起!自家兄弟,何言垂憐?」

  他拍了拍盧綰的手,轉身看向身邊的侍從。

  「傳我將令,即刻撥付三萬石軍糧,五千套……嗯,我新軍換裝淘汰下來的銅甲,贈予沛公!」

  「贈予」二字,他咬得雲淡風輕。

  盧綰先是一愣,似乎沒反應過來。

  他身後的一名副將猛然瞪大了眼,湊到耳邊:

  「將軍!是水力鍛錘打的甲!我看過那紋路!」

  盧綰身體一震,隨即臉上爆發出狂喜,激動得語無倫次,對著文魁納頭便拜:

  「謝真君!謝真君天恩!」

  大廳內,其餘那些搖擺不定的魏、趙、齊等國使者,看向文魁的眼神,徹底變了。

  拉一個,打一個,看一批。

  天下棋局,已然落子無聲。

  送走各路使者後。

  一身青衫的張良,步入大廳,手中拿著一份剛擬好的文稿。

  「主公,最新一期《蜀郡邸報》,頭版已經備好——《論天下英雄,誰是天命所歸》。」

  文魁接過那幾頁薄薄的紙,一目十行地掃過。

  文中將項羽的勇、劉邦的仁,都捧了一遍,卻又在最後,圖窮匕見。

  「然,論天時、地利、人和。」

  「當今天下,能終結亂世,再造乾坤者,唯有扶蘇公子!」

  文魁滿意地點了點頭。

  輿論的陣地,寸土不讓。

  他已經在這場棋局中,坐上了「棋手」的位置。

  但,這還不夠。

  他的目光,望向了城郊那座依舊在日夜轟鳴的工坊。

  新軍的裝備,還能再快一點,再好一點。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快步入內,單膝跪地:「啟稟真君,府外有一年輕人求見。」

  「來著何人?」

  「他自稱……墨家當代鉅子,為《邸報》上的格物之學而來!」

  文魁端起茶杯的動作,停在了半空。

  墨家!

  百家爭鳴時代,唯一能與儒家分庭抗禮,以「兼愛非攻」為旗幟,以機關術獨步天下的神秘學派!

  始皇帝「焚書」之後,他們不是已經消失了嗎?

  竟然……還存在於世?

  而且,還主動找上了自己?

  「請他去正堂,上好茶,我稍後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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