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爛泥扶不上牆，你還想造紙？
「侯爺！您還有心思管這個！」
錢鐸「哐」地一聲將竹簡帳簿砸在地上，震得眾人心頭一跳。
「開學才十日啊！庫房裡堆積如山的簡冊，已經去了三成！」
錢鐸顫抖著手指，指向帳簿上用秦篆記錄的數字，
「光是這十日，供三百學子記錄課業、抄寫教材，耗掉了三大車竹簡！三大車！！」
他猛地一抬頭，雙目赤紅，
「更要命的是錢！錢啊侯爺！」
「這些殺青、削片、穿繩的竹簡，每一卷都價值不菲！短短十日，耗費......近百金！」
「百金？」
兩字一出，少年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變得一片煞白。
百金，足夠一支百戰精銳月余的糧餉！
百金，足夠尋常百戶人家數年的嚼用！
而他們在這裡，僅僅十天，就用刻刀，「刻」掉了一支百人隊一個月的軍餉。
錢鐸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語無倫次地哀嚎：
「咱不是在辦學，這是在拿金子當柴燒啊！」
「照此速度，不出半月，要無簡可用，無錢可花！侯爺，這學……還怎麼辦得下去？」
書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文魁那「開啟民智，為始皇新政立萬世之基」的宏偉藍圖，似乎在第一步，就被扼住了咽喉！
他要的，不是培養這區區三百個精英！
他要的，是《幾何初步》、《力學淺談》這些劃時代的教材，印刷出千千萬萬冊，送到大秦的每一郡，每一縣！
他要讓知識，像關中平原的渠水一樣，流遍帝國的每一寸土地！
靠竹簡？痴人說夢！
靠絲帛？那是足以讓少府監，連夜破產的天方夜譚！
文明的薪火……竟被這區區一手寬、笨重昂貴的竹片，卡住了脖子！
文魁的目光，落在那裂開竹簡的纖維上。
他又看向牆角一名學生身上穿的、早已洗得發白的麻衣。
竹、木、麻、草……萬物皆有其理，皆有其紋。
若能將這些紋理打碎，再重新組合……
他猛地轉過身，那冰冷的眼神，讓跪在地上的錢鐸嚇得一個哆嗦，
「侯……侯爺？」
文魁沒有理他，而是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下達了一連串命令。
「傳我令！」
「即刻起，封存府庫，所有待用的竹簡與絲帛！一片一寸，皆不許動用！」
錢鐸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失聲叫道：
「什麼？侯爺三思啊！那……那學生們用什麼書寫？」
文魁的嘴角一翹，目光投向遠方，仿佛在看一個新世界。
「立刻傳召李二郎，以及少府監能工巧匠，半個時辰內，到火井工坊見我！」
錢鐸徹底懵了，下意識地問：「侯爺……召集他們……所為何事？」
文魁沒有直接回答，看向滿臉驚恐的錢鐸，和那些屏息凝神的少年們，
「告訴他們……」
「文某要為這天下，造出一種——」
「比竹簡更廉價，比絲帛更輕便，足以承載文明的……紙張！」
「紙張？」
錢鐸不懂紙張是啥東西，但還是跑去傳話了。
半日之後。
火井工業園區，一間剛剛落成、戒備森嚴的工坊內。
蒸汽，混合著各種草木，被蒸煮後的奇異氣味，嗆得人直打噴嚏。
李二郎、數十名從少府監、將作營，挑選出的工匠，正圍在文魁身邊，臉上寫滿了困惑與不安。
在他們面前，擺著的不是什麼精密的機括、鋒利的兵刃。
而是一堆……垃圾！
堅韌的構樹皮、廢棄的破布頭、破舊的漁網、田間隨處可見的稻草麥稈。
「侯爺，恕老朽直言。」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工匠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
此人乃將作營宗師王甫，一生與紫檀、金絲楠等名貴木料打交道，眼中容不得半點瑕疵。
他指著那堆雜物，眉頭緊鎖：
「您召我等前來，就是為了……擺弄這些污物？此舉，恐有辱斯文，更是折辱我等匠人的手藝！」
他身後，不少工匠也隨之附和，竊竊私語。
他們是蜀郡最頂尖的匠人，是建造宮殿、打磨禮器的國之棟樑，何曾受過這等「委屈」。
文魁面色不變，拿起一塊破舊的麻布，舉到眾人面前。
「王宗師，諸位請看，此物，如何從麻杆，變成如此堅韌的織物？」
他看向眾人，目光深邃：
「萬物，皆有其理。以往咱們只是順著紋理去用它。」
「但今日，本侯要你們，逆其道而行——徹底打碎它的筋骨，再讓它……重獲新生！」
工匠們面面相覷，雲裡霧裡。
「你們不懂沒關係，跟著我照做就是！」
文魁不再多言，直接下令。
「第一步，斬！第二步，煮！」
工匠們先是一愣，隨即按照吩咐，將所有垃圾切碎，投入一口口巨大的鐵鍋中。
緊接著，文魁命人，倒入一桶接一桶，石灰水草木灰混合物。
「此水，可煉化其筋骨，滌盪其污濁！」
烈火熊熊，大鍋沸騰。
「咕嚕」「咕嚕」......
數個時辰後，鍋里的原料已成一鍋鍋黏糊糊的爛泥。
「侯爺，這……這就是您說的新生？」
王宗師捏著鼻子，一臉嫌惡，
「老朽看來，這分明是化神奇為腐朽！好好的麻布漁網，竟成了一灘臭不可聞的爛泥！」
錢鐸也湊了過來，看著這般景象，心疼得直抽氣：
「侯爺，光是燒火用的薪柴和這些石灰，又花去了不少錢啊……」
文魁對此視若無睹，沉聲下令：「第三步，搗！」
軟爛的原料被撈出，放入巨大的石臼中。
工坊另一側，一座由李二郎親手設計的水力聯動錘，早已蓄勢待發！
隨著水閘被拉開——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眾人感到，腳下的大地都在顫抖！
「咚……咚……咚……」
重達千斤的石錘，不知疲倦地，反覆捶打著那堆爛泥。
工匠們的心，也隨著這沉悶的捶打聲，一點點，被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過了多久，文魁喊停。
石臼中，原料似乎變得細膩了一些。
「最後一步，」
文魁作了一個起手的動作，「抄！」
一名最靈巧的工匠，在文魁的示意下，屏住呼吸，
用一種細密的竹簾，小心翼翼探入盛滿紙漿的水池中，輕輕一晃，再緩緩抬起。
眾人翹首以盼！
竹簾之上，只有一團厚薄不均、濕噠噠的纖維塊，
稍一傾斜，便「啪」地一聲，從中斷裂，爛泥一般掉回池中。
「唉！」
人群中發出一片失望的嘆息。
「失敗了……」
「我就說嘛，垃圾怎能變成寶貝？」
王宗師更是撫須冷笑，搖了搖頭：
「侯爺，天馬行空雖好，可造物之道，終究是來不得半點虛假。朽木不可雕，爛泥扶不上牆，此乃天理！」
錢鐸的臉比鍋底還黑，幾乎要哭出來：
「侯爺，咱……咱別試了吧？這折騰大半天，人力物力，可都打了水漂了啊！」
錢鐸「哐」地一聲將竹簡帳簿砸在地上，震得眾人心頭一跳。
「開學才十日啊！庫房裡堆積如山的簡冊，已經去了三成！」
錢鐸顫抖著手指，指向帳簿上用秦篆記錄的數字，
「光是這十日，供三百學子記錄課業、抄寫教材，耗掉了三大車竹簡！三大車！！」
他猛地一抬頭，雙目赤紅，
「更要命的是錢！錢啊侯爺！」
「這些殺青、削片、穿繩的竹簡，每一卷都價值不菲！短短十日，耗費......近百金！」
「百金？」
兩字一出，少年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變得一片煞白。
百金，足夠一支百戰精銳月余的糧餉！
百金，足夠尋常百戶人家數年的嚼用！
而他們在這裡，僅僅十天，就用刻刀，「刻」掉了一支百人隊一個月的軍餉。
錢鐸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語無倫次地哀嚎：
「咱不是在辦學，這是在拿金子當柴燒啊！」
「照此速度，不出半月，要無簡可用，無錢可花！侯爺，這學……還怎麼辦得下去？」
書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文魁那「開啟民智，為始皇新政立萬世之基」的宏偉藍圖，似乎在第一步，就被扼住了咽喉！
他要的，不是培養這區區三百個精英！
他要的，是《幾何初步》、《力學淺談》這些劃時代的教材，印刷出千千萬萬冊，送到大秦的每一郡，每一縣！
他要讓知識，像關中平原的渠水一樣，流遍帝國的每一寸土地！
靠竹簡？痴人說夢！
靠絲帛？那是足以讓少府監，連夜破產的天方夜譚！
文明的薪火……竟被這區區一手寬、笨重昂貴的竹片，卡住了脖子！
文魁的目光，落在那裂開竹簡的纖維上。
他又看向牆角一名學生身上穿的、早已洗得發白的麻衣。
竹、木、麻、草……萬物皆有其理，皆有其紋。
若能將這些紋理打碎，再重新組合……
他猛地轉過身，那冰冷的眼神，讓跪在地上的錢鐸嚇得一個哆嗦，
「侯……侯爺？」
文魁沒有理他，而是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下達了一連串命令。
「傳我令！」
「即刻起，封存府庫，所有待用的竹簡與絲帛！一片一寸，皆不許動用！」
錢鐸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失聲叫道：
「什麼？侯爺三思啊！那……那學生們用什麼書寫？」
文魁的嘴角一翹，目光投向遠方，仿佛在看一個新世界。
「立刻傳召李二郎，以及少府監能工巧匠，半個時辰內，到火井工坊見我！」
錢鐸徹底懵了，下意識地問：「侯爺……召集他們……所為何事？」
文魁沒有直接回答，看向滿臉驚恐的錢鐸，和那些屏息凝神的少年們，
「告訴他們……」
「文某要為這天下，造出一種——」
「比竹簡更廉價，比絲帛更輕便，足以承載文明的……紙張！」
「紙張？」
錢鐸不懂紙張是啥東西，但還是跑去傳話了。
半日之後。
火井工業園區，一間剛剛落成、戒備森嚴的工坊內。
蒸汽，混合著各種草木，被蒸煮後的奇異氣味，嗆得人直打噴嚏。
李二郎、數十名從少府監、將作營，挑選出的工匠，正圍在文魁身邊，臉上寫滿了困惑與不安。
在他們面前，擺著的不是什麼精密的機括、鋒利的兵刃。
而是一堆……垃圾！
堅韌的構樹皮、廢棄的破布頭、破舊的漁網、田間隨處可見的稻草麥稈。
「侯爺，恕老朽直言。」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工匠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
此人乃將作營宗師王甫，一生與紫檀、金絲楠等名貴木料打交道，眼中容不得半點瑕疵。
他指著那堆雜物，眉頭緊鎖：
「您召我等前來，就是為了……擺弄這些污物？此舉，恐有辱斯文，更是折辱我等匠人的手藝！」
他身後，不少工匠也隨之附和，竊竊私語。
他們是蜀郡最頂尖的匠人，是建造宮殿、打磨禮器的國之棟樑，何曾受過這等「委屈」。
文魁面色不變，拿起一塊破舊的麻布，舉到眾人面前。
「王宗師，諸位請看，此物，如何從麻杆，變成如此堅韌的織物？」
他看向眾人，目光深邃：
「萬物，皆有其理。以往咱們只是順著紋理去用它。」
「但今日，本侯要你們，逆其道而行——徹底打碎它的筋骨，再讓它……重獲新生！」
工匠們面面相覷，雲裡霧裡。
「你們不懂沒關係，跟著我照做就是！」
文魁不再多言，直接下令。
「第一步，斬！第二步，煮！」
工匠們先是一愣，隨即按照吩咐，將所有垃圾切碎，投入一口口巨大的鐵鍋中。
緊接著，文魁命人，倒入一桶接一桶，石灰水草木灰混合物。
「此水，可煉化其筋骨，滌盪其污濁！」
烈火熊熊，大鍋沸騰。
「咕嚕」「咕嚕」......
數個時辰後，鍋里的原料已成一鍋鍋黏糊糊的爛泥。
「侯爺，這……這就是您說的新生？」
王宗師捏著鼻子，一臉嫌惡，
「老朽看來，這分明是化神奇為腐朽！好好的麻布漁網，竟成了一灘臭不可聞的爛泥！」
錢鐸也湊了過來，看著這般景象，心疼得直抽氣：
「侯爺，光是燒火用的薪柴和這些石灰，又花去了不少錢啊……」
文魁對此視若無睹，沉聲下令：「第三步，搗！」
軟爛的原料被撈出，放入巨大的石臼中。
工坊另一側，一座由李二郎親手設計的水力聯動錘，早已蓄勢待發！
隨著水閘被拉開——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眾人感到，腳下的大地都在顫抖！
「咚……咚……咚……」
重達千斤的石錘，不知疲倦地，反覆捶打著那堆爛泥。
工匠們的心，也隨著這沉悶的捶打聲，一點點，被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過了多久，文魁喊停。
石臼中，原料似乎變得細膩了一些。
「最後一步，」
文魁作了一個起手的動作，「抄！」
一名最靈巧的工匠，在文魁的示意下，屏住呼吸，
用一種細密的竹簾，小心翼翼探入盛滿紙漿的水池中，輕輕一晃，再緩緩抬起。
眾人翹首以盼！
竹簾之上，只有一團厚薄不均、濕噠噠的纖維塊，
稍一傾斜，便「啪」地一聲，從中斷裂，爛泥一般掉回池中。
「唉！」
人群中發出一片失望的嘆息。
「失敗了……」
「我就說嘛，垃圾怎能變成寶貝？」
王宗師更是撫須冷笑，搖了搖頭：
「侯爺，天馬行空雖好，可造物之道，終究是來不得半點虛假。朽木不可雕，爛泥扶不上牆，此乃天理！」
錢鐸的臉比鍋底還黑，幾乎要哭出來：
「侯爺，咱……咱別試了吧？這折騰大半天，人力物力，可都打了水漂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