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孔孟之道,能畝產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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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問公子一句,」

  「孔孟之道,能讓地里畝產十石?儒家經典,能鍛造削鐵如泥的神兵?之乎者也,能讓遭瘟疫的百姓,多一線生機?」

  扶蘇的臉色,由紅轉白,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文魁豁然起身,環視眾人:

  「我所言之新儒,核心只八個字——格物致知,知行合一!能富國強兵,能安民濟世,這,才是我大秦需要的儒學!」

  扶蘇長身而起,對著文魁,深深一揖,躬身到底。

  「扶蘇……受教了。」

  當他以為今日的震撼到此為止時,文魁輕描淡寫,拋出最後一項議程。

  「關於招生。蜀郡公學,面向天下。不問出身,不看門第,凡通過考核者,一視同仁。」

  「在校期間,學費、食宿、筆墨紙硯……一切用度,皆由我蜀郡少府承擔!」

  「哐當!」

  李二郎手裡的茶杯摔得粉碎,醫和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扶蘇更是瞪大雙眼,聲音都變了調:

  「文侯!此舉要將天下士族,皆推向我等對立面!況且……府庫如何承擔?」

  斷絕知識壟斷!給百姓一個與王公貴胄公平競爭的機會!

  這是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要將這個時代掀個底朝天的話!

  「錢,我來想辦法。」

  他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冰冷。

  「至於士族……一個新時代將開啟。他們要麼主動擁抱,要麼……被時代洪流,無情碾碎。」

  數月後,蜀郡公學,開學典禮。

  一個名叫吳勝的少年,正局促不安地站在廣場人群中。

  他來自窮困山村,是全村湊了盤纏,才讓他走了上百里山路來到蜀郡。

  身上這件嶄新的青黑色學子服,布料硬挺,磨得他皮膚發癢,可他卻挺直了腰杆,一動不敢動。

  數萬人報考,最終只錄取了千人。

  他,吳勝,一個鐵匠的兒子,竟然真的考上了!直到現在,都覺得像在做夢。

  高台之上,出現了一個身影,打斷了他的遐思。

  那人,玄衣高冠,身形挺拔。

  正是那位傳說中的「文神農」,關內侯,如今的……公學校長,文魁!

  整個廣場,瞬間鴉雀無聲。數千道目光,匯聚他一人之身。

  文魁手持一個簡易的鐵皮擴音喇叭,中氣十足的聲音傳遍每個角落:

  「我知道你們為何而來!也知道你們心中困惑!」

  「你們或許以為,將要在此學習的,是聖人經典,是子曰詩云!」

  他環視台下的學子,聲音陡然拔高,

  「我告訴你們——錯!」

  全場一片死寂!吳勝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來公學,不是讓你們成為一群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腐儒!」

  「我問你們,為何讀書?」

  問完這個話,他再度掃視眾人,接著說道:

  「為讓天下百姓倉稟俱實,衣食無憂!你們要學的,是如何讓一畝地產出十石糧食!」

  吳勝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想起了家中那半缸見底的粟米。

  如果學會這技能,村里再也不會有人餓肚子了。

  「為讓我大秦戈矛更利,甲冑更堅!你們要學的,是如何讓高爐鐵水,鍛出護衛邊疆的神兵!」

  前排一個來自軍戶家庭的少年,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為讓父老鄉親,遠離病痛,長命百歲!你們要學的,是如何從死神手中,奪回生命!」

  人群中,一個曾因一場風寒失去妹妹的少女,瞬間紅了眼眶。

  文魁深吸一口氣,伸出一隻手,指向了那片蔚藍無際的天空!

  「記住!你們的征途,不止是腳下這片厚土!」

  「更是那萬仞高山,無垠之海!……璀璨星辰!」

  璀璨星辰?吳勝聽不懂。

  但他聽懂了最後一句話。那句話,烙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你們,是始皇新政的基石!是帝國未來的棟樑!更是……一個全新時代的開創者!」

  「今天,你們因公學而榮!」

  「明日,整個大秦,整個世界,將因你們而……顫抖!」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從廣場的每一個角落爆發出來,匯成一股沖天而起的洪流!

  吳勝再也控制不住,和身邊所有的同窗一樣,熱淚盈眶,振臂高呼。

  高台之上,文魁迎風而立,看著台下一張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

  典禮的餘溫,尚未散盡。

  蜀郡公學,這座知識熔爐,已開始運轉。

  工學院課堂上,聽不到之乎者也的吟哦,

  取而代之的,是石筆划過泥板的「沙沙」聲,是少年們為一道算學題而展開的爭論。

  農學院的田壟間,學子們褪去長衫,挽起褲管,

  在泥濘中學習辨認水稻優劣,測量株距行距。

  醫學院內,在醫和的注視下,第一具用於教學的死囚屍體被抬了進去,

  厚重的門扉「吱呀」一聲關上,隔絕了兩個時代。

  文魁摒棄了口耳相傳模式,要求所有學問,有教材,有筆記,有圖樣。

  知識,需要記錄精確,才能被高效地傳播和複製。

  可承載知識的,是竹簡。

  沉重、昂貴、且極度脆弱的……竹簡。

  工學院的繪圖課上,吳勝,那個鐵匠的兒子,正屏息凝神,

  用刻刀,在狹長竹片上,復刻黑板上那副複雜的水車齒輪結構圖。

  他的手很穩,這是他從小打鐵練出的本事。

  但竹片太窄,竹纖維的紋理更是難以捉摸。

  一呼一吸之間,刀尖微微一顫。

  「咔嚓。」

  一聲輕微刺耳的脆響。

  一道裂紋,從榫卯結構處蔓延開來,毀了整幅圖。

  這已是他,今天刻壞的第三片了。

  吳勝死死咬著嘴唇,額上青筋暴起,將那片廢簡狠狠丟進牆角的竹筐里。

  竹筐,早已堆得冒了尖。

  「啪!」

  鄰座的同窗,一拳砸在桌案上,雙目赤紅。他手中的竹簡,斷成了兩截。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算學公式,心血白費。

  這不是個例。

  這樣的場景,在每間教室上演。

  這幾天,文魁在各個學院巡視。

  看著學子們渴望知識的眼神,看著牆角越堆越高的廢棄竹簡,眉頭越鎖越緊。

  直到那一天。

  這一根被繃緊到極限的弦,終於斷了。

  砰——!

  工學殿那扇沉重的木門,被一股巨力從外撞開,門板「哐當」一聲砸在牆上。

  殿內,十幾名少年學子,正圍著一座水力模型激烈爭論,被這巨響嚇得齊齊一滯。

  他們循聲望去,只見公學總管錢鐸,一張精於算計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侯……侯爺!」

  錢鐸的目光在殿內掃視,最後鎖定在玄色深衣的年輕人身上。

  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懷裡抱著一摞能當枕頭的竹簡帳簿,聲音抖得不成調:

  「出……出大事了!」

  被稱作侯爺的年輕人,正是蜀郡公學創立者,文魁。

  他並未因錢鐸的失態而動容,只是緩緩將目光,從那座剛復原的水力模型上移開。

  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一塊竹簡上,平靜地問:

  「又刻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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