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蜀紙生,字當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文魁異常平靜,走到水池邊,伸手撈起一捧失敗的紙漿,在指尖捻了捻,

  「不……不是失敗。」

  「是搗得還不夠!筋骨雖斷,紋理記憶仍在!要再捶打,徹底抹去它身為麻、身為草的過去!」

  他轉向李二郎:「水力錘,加到最大!再捶兩個時辰!」

  「咚!咚!咚!」

  這一次,仿佛與天爭,那沉悶的捶打聲,帶著一股不破不立的決心!

  兩個時辰後,石臼中的原料,變成了細膩無比、如同米糊一般的紙漿!

  文魁親自走到水池邊,拿起竹簾。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王宗師也下意識瞪大了眼睛。

  文魁手臂平穩,將竹簾探入、抬起,動作行雲流水。

  這一次,奇蹟發生了。

  一層薄如蟬翼,附著無數細密纖維的紙膜,完整留在了竹簾上!

  在水光的映襯下,好像潔白的絲帕!

  「天……天啊!」一名年輕工匠激動地大叫起來,「成了!真的成了!」

  工匠們一擁而上,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的狂熱!

  王宗師更是踉蹌著上前,死死盯著那張濕潤的紙膜,渾身顫抖。

  他伸出那雙摸過無數名貴木料的手,想要觸摸,又停在了半空中:擔心一碰就碎。

  紙張被火牆烘乾後,文魁拿起一張,手感輕便,質地堅韌。

  他拿起毛筆,飽蘸濃墨,在那張蜀紙上,寫下了八個大字:

  「始皇新政,利在千秋!」

  墨跡迅速吸收,卻未散開,字跡清晰,黑白分明!

  當最後一筆落下,

  「嗚哇——!」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壓抑許久的吶喊!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巨大歡呼,席捲了整個工坊!

  「成功了!咱們成功了!」

  「神物!此乃神物啊!」

  「天佑大秦!天佑蜀郡!」

  王宗師再也忍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

  「侯爺!老朽有眼不識泰山!此物……此物足以改天換地!老朽……心服口服!」

  錢鐸也忘了哭窮,一把搶過一張廢棄的邊角料,翻來覆去地看,

  「這麼輕……這麼薄……一車竹簡的字,怕是幾斤紙就夠了……」

  「天啊,一年能省多少錢?這是在造金子啊!」

  文魁手捧那張,散發著墨香的「蜀紙」,目光穿過狂喜的人群,投向工坊的另一角。

  那裡,正擺著幾塊閒暇時,他親手雕刻的幾個秦篆……試驗木板。

  一個大膽的想法,浮現在腦海:

  他要……讓文字,活過來!

  三日後,咸陽,章台宮。

  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奏疏,與一卷輕薄柔韌的「神物」,呈到了始皇帝案前。

  剛展開柔韌的蜀紙,始皇帝的眼中,就閃過一絲訝異。

  當他看到那八個墨跡清晰的秦篆——「始皇新政,利在千秋!」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蜀紙……」

  他口中喃喃,反覆咀嚼著這個陌生的字眼。

  奏疏中,文魁寫明了此物的原料、工序,及其「價廉、易得、書寫便利」。

  更重要的是,奏疏結尾:

  「若政令、律法、經義、史冊,皆書於此物,則天下士子,人人可學,大秦教化,將傳至帝國每一寸疆土!」

  始皇帝眉頭一皺,頓時愣在原地!

  焚書坑儒,為的是一統思想。

  而這小小的蜀紙,竟能以千百倍的效率,將他的思想,烙印進萬民心中!

  「好!好一個文魁!」

  始皇帝霍然起身,龍顏大悅,聲震樑柱!

  「傳朕旨意!賞關內侯文魁,食邑再增一千戶!命其總領蜀郡工坊,所需錢糧人力,皆不受限!」


  「再傳淳于越,即刻動身,代朕……親赴蜀郡,見證此國之重器!」

  當聖旨與淳于越的車駕,浩浩蕩蕩抵達火井工業園時,

  文魁的第二個計劃,已悄然啟動。

  他將扶蘇淳于越,以及李二郎等工匠,引入了一處新建的地下工坊。

  火把,將地底照得亮如白晝。

  「侯爺,蜀紙已是天工開物,為何還要如此隱秘?」李二郎不解地問。

  文魁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一旁的扶蘇。

  扶蘇溫文爾雅,但眉宇間,已有幾分未來儲君的沉穩,他看著手按劍柄的銳士,若有所思:

  「文侯是擔心,此物……亦是一柄雙刃劍?」

  文魁讚許地點了點頭。

  「不錯。它能承載聖賢教化,亦能散播六國謠言。」

  「紙,只是載體。接下來要做的,是為這個載體,配上一把……足以撼動天下的快刀!」

  他走到工坊中央的長案前,那裡,擺著一塊雕刻了一半的梨木雕版。

  對面站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人稱石翁,乃蜀中雕版第一人。

  蜀郡諸多重要典籍,皆出其手。

  「石師傅,此版,若要刻一篇百字短文,需多久?」

  石翁聞言,乾瘦的胸膛微微一挺,臉上露出一抹傲然。

  「此等雕版,若由老朽操刀,也需三日之功。這還得是……上天眷顧,手下不曾滑錯一刀。」

  「若錯一字呢?」

  「滿盤皆廢。此版,便只能劈了當柴燒。」

  文魁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四四方方的泥塊。

  那泥塊,經過烈火的燒制,堅硬無比。

  而在它的頂端,赫然是一個反寫的秦篆「之」字!

  「如果……」

  文魁看著目瞪口呆的李二郎,

  「我們不刻文章,只刻字呢?」

  「把每一個字,都變成獨立的印章。需要什麼文章,便將對應的字,排列組合起來。」

  「如此一來,一版可印萬篇文章!一字錯,換一字便可!」

  「這……」

  李二郎,連同他身後所有的工匠大師,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這個想法,簡單到極致,卻又……顛覆了傳統!

  他們窮盡一生,鑽研如何將一篇完整的文章,完美地復刻在木板上。

  卻從未想過……

  將文章的根基——字,給徹底拆開!

  這……這是對倉頡先師的褻瀆!是對行業的踐踏!

  「荒謬!」石翁氣得渾身發抖,

  「字有風骨,文有神韻,豈能如稚童玩鬧般,隨意拼接?」

  「正是!」

  「此乃旁門左道!雕蟲小技!」

  反對之聲,此起彼伏。文魁對此,早有預料。

  他看向唯一沒有說話,卻陷入深思的扶蘇,和一臉鄙夷的大儒淳于越。

  「公子,先生,你們……也覺得是旁門左道嗎?」

  扶蘇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那個小小的泥活字,反覆摩挲,

  淳于越,則撫著鬍鬚,冷哼一聲:

  「君子不言利,不語怪。此等奇技淫巧,恐亂人心,非大道也。」

  文魁笑了,轉過身,看了看石翁,又看向其他工匠,

  「大道,還是小道,事實,會給你們答案。」

  「現在,聽我號令。」

  「燒制百字,以為見證!」

  在文魁的強勢命令下,在扶蘇的默許中,

  工匠們雖心懷不滿,也只能壓下所有情緒,按照吩咐,

  用膠泥,捏出一個個獨立方塊,刻上反寫的秦篆,再送入窯中,一一燒制。

  一個時辰後。

  一堆歪歪扭扭的泥塊,被擺在了長案之上。

  淳于越看著桌上的泥塊,幾道皺紋浮上眉頭。

  「文侯,用……這些?」

  「真能排出一篇字跡工整的文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