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老媽的幸福煩惱
郭令儀拎著個尿壺，一身極為奢華的絲綢睡衣在晨光里很是扎眼。老北京胡同里熟悉的市井氣息撲面而來，讓她覺得神清氣爽。
「呦！老胡家的，老二回來了？你這睡衣料子不錯啊！老二買的？」
郭令儀笑著回應道：「孫大爺？遛鳥呢？聽說您家大學生回來了？沒給您帶件新衣裳啊？」
「張大媽！給我收拾五份早餐，一會兒我讓我家老大來給你錢。」
站在流動車後的張大媽滿面紅光地招呼著攤位前的顧客，看到是這位款姐，滿臉熱情的她招呼：「嘿！聽說你們家安子回來了？今兒來份頭腦？」
「張大媽照咱們攤上頂格的來！」
胡同口的公廁門口滿是排隊的熟人，郭令儀將尿壺舉高對著排隊的人大喊道：「勞駕讓讓，倒個尿壺。」
原本擠得滿滿當當的隊伍，瞬間給郭令儀讓開一條通道。
「嘿！小郭，給你們家安子說說，給我家姑娘尋摸個活兒。」
郭媽紅光滿面剛踏進去，一位老街坊毛大娘就接過她手裡的尿壺：「來來來！我這兒捎帶手的事兒，我給你倒。」
「哎呦，老毛，不是我說你，你家孫女不是進了毛紡廠了嗎？」
一聽郭媽鬆了話茬，毛大娘馬上就一臉哀怨的嘆口氣：「不成啊，半年沒發工資了，最近聽說又要改制！聽說你家那小子小汽車都開上了，不行你給問問唄。」
「哎呦。」郭媽故作為難的解釋道：「我家老二打小就淘，當年可是給您家小子頭都給『cei』了，我估計我得回去問問。」
「這都哪年老黃曆了？」毛大娘拎起尿壺就往外走，沒等郭媽反應過來，她已經端著尿壺往水龍頭那邊去了，看架勢是要幫忙刷洗。另外一個候在旁邊的老街坊上來就奪過尿壺：「誒，毛大娘，我剛買一毛刷子，我來試試好不好用！」說著就要給尿壺搶走。
不等這兩個人注意，一個只有半人高的小女孩紅著臉蛋主動喊了一句「郭姨~」
「呀！燦燦這麼大啦，來爺爺家過暑假？」
郭媽剛開口，一個跟她歲數差不多的女人也揪住自己姑娘笑著寒暄道：「郭姐啊！您也來倒尿壺？」
「啊。」郭媽一愣，接著這個女人就主動介紹道：「我是燦燦媽，這不是好久沒回來了，來看看我爸，丹丹是我妹妹。」
郭媽瞬間恍然大悟。
也不知怎麼了，今兒個平時難得一見的街坊全聚到公廁這兒了，擠得那叫一個熱鬧。但是湊在附近的沒有一個催的！只是有一些不明事理的人不停的打量著胡同口停著的那輛嶄新的黑色桑塔納。
屋內，剛剛起床的胡安打著哈欠迷迷糊糊的尋找著尿壺。
「二哥！別找了！」正躺床上的胡喜手裡捏著個任天堂遊戲機紅著眼眶調侃道：「自打你回來，咱媽恨不得一天去倒三趟尿壺。」
聞言，胡安一愣：「為啥？」
「為啥！」胡喜一聽自己大哥這麼問，他本能的嗓門高了一個調，但是很快他就鬼鬼祟祟的小聲回答道：「自打你前天開車回來，咱媽就跟打了雞血似的。走到哪都恨不得把腦袋抬老高，而且你在的那可是外企，近半個月小滿哥見天上電視。他之前可是跟著你的，三民哥上回送大哥回家，還配著電話，咱們胡同都看到了！現在誰都知道你發了。」
說罷。
胡喜還推開被子，豎著大拇指模仿道「買好菜，吃放心菜，就來幸福菜市場。」
看到自己弟弟模仿的惟妙惟肖，胡安笑著給他一脖溜子：「你丫就不學好！」剛想出門，胡安就扭頭警告道：「要是我知道你不好好學習，我給你零花錢全停了。」
「學個屁！你弟弟我要當兵。」
「當兵近視眼可不要，你再通宵玩，我給你遊戲機冒了。」
看到自己二哥離開，胡喜嘟囔著縮回被子裡「誰近視了！我眼睛好著呢！可是咱爺帶著我去測的。」
剛邁出院大門，就看見自己親爹手裡捏著一塊抹布正擦拭著一輛黑色的山葉摩托車，胡安見狀用手捂住嘴巴咳嗽了一聲，胡爸一看是自己兒子連忙起身指著摩托車：「哦！就這摩托車有泥點子，我擦一擦。」
「喜歡吧？」
「那當然。」胡云舟臉上的笑容都快合不住了，他一臉得意的解釋道：「昨兒，你爹我到單位，差點驚呆他們。」
胡安故作驚訝的恭維道：「好傢夥！改明兒你兒子我掙錢送你輛車，你們社長都得蹭你車！」
一聽自己兒子說這話。
胡爸趕忙看了一眼大門口小心翼翼的打聽道：「嘿，你小子這次到底掙多少錢？別為了讓你爹媽開心，把錢全給造了！做生意要緊，剛剛開始起步，別太....」胡安打斷了自己親爹的關心，隨手摸了摸兜，掏出一把零碎：「你放心！就是給咱們家再添套房子都合適。」
胡爸礙於面子，本能地想把錢往外推。
胡安笑著就說了一句：「我昨兒可是聽到了，我媽可是把我給你那點錢全拿走了。」
胡爸聽到家門口熱鬧的動靜，他紅著臉把錢一接就塞到了自己背心裡，胡安笑了笑剛想出門，胡平恰好拎著大包小包的早餐就進了院裡，他還笑著對門口一個老街坊回話道：「行行行，伍哥，你放心，我肯定給我弟弟說一嘴。」
扭頭看到自己弟弟正好奇往外看。
胡平一把他就拽了回來，他一臉不可思議的感慨道：「我感覺今兒滿胡同都是人！你是不知道咱媽被擠在廁所門口動都不動一下。」
隨手抽出一根油條的胡安還問了一句：「咋了！以前不是咱媽老受窩囊氣嘛，今兒都轉性了？」
「現在都知道你小子掙大錢當老闆了，這不都想著看看能給自家孩子或者親戚朋友問問你這有機會嗎？」
嘴裡塞的都是油條的胡安聞言一愣。
上輩子的他知道國企改革，但他不知道自己所在的胡同影響那麼大！當初整個胡同里知道自家面臨的窘境，甭管是誰開口，都沒說過自家的問題，果然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時代的一粒沙塵，落在普通人身上就是一座大山。
胡安體會的很清楚，可是胡平卻不停的做著擴胸運動，胡爸見狀還問了一句：「怎麼樣？今兒你可是歸隊了，別再去東北抓個小蟊賊給自己搭進去。」
「哎呦，爹，您就相信我！上次我負傷那純是意外。」
胡爸撇撇嘴，一臉「信你才怪」的表情。胡平尷尬一笑。聽到屋裡胡樂的叫喚，胡爸這才在院裡喊了一句：「你媽倒尿壺去了！反正今兒你也不上課，睡個懶覺吧。」
「不！我二哥說帶我去遊樂園呢！」胡樂披頭散髮的露出半張臉還看了一眼自己二哥，一看二哥還在，胡樂馬上就嚷嚷道：「二哥，你可別把我甩了，你說過要帶我一起出去的。」
「成成成！」胡安嫌棄道，「都十歲了，還不會自己梳頭？」
「我就不~略略略」
郭媽回來已經時間不早了，這頓早飯吃的很溫馨，因為胡家的皇太后難得沒有生氣。郭媽竟然還破天荒的給胡平和胡安一人夾了一筷子的鹹菜：「嘗嘗，你毛大媽今兒專門給送的。」
胡平悶頭就是吃飯，至於胡安反而吃的很是用心。
「媽，咱們胡同里我記得不都是在前門胡同的刺繡廠上班嗎？」
郭媽一聽自己兒子主動問這個，她馬上揮了揮手裡的筷子：「刺繡廠早前還成，你當兵去的那年就拆了！你弟弟他們物理老師老婆不就在那廠子上班嗎？」
紅著眼眶的胡喜沒敢抬頭，生怕自己老媽發現自己熬夜打遊戲。
「對對對，我們物理老師昨兒臉上還掛彩了，都說是被自己老婆打了。」
看到自己親媽對胡同里各種各樣的八卦消息手拿把掐的樣子，胡安倒是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膀：「要是真有日子不好過的，改明兒我讓悶三兒來一下，看在媽你面子上怎麼也得幫一手。」
郭媽聽到兒子這句話又捏了一個煮雞蛋：「嘗嘗，這茶葉蛋我專門給你醃的。」
扎著兩個沖天辮的胡樂撇了撇嘴：「明明是丹姐上次送來的。」郭媽就好像沒聽到一樣滿臉笑意的指著桌子上的紅燒肉：「嘗嘗這個！你肯定好久沒吃過了吧，我特意讓老孫太太給你做的。」
「爸，媽，我先去上班了啊。」
胡媽看到老大不知道啥時候給警服都穿上了，她本能的就皺了皺眉頭，筷子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動靜。
胡安也沒說話。
胡爸倒是張了張嘴，好像想到什麼也無奈的嘆口氣：「老大喜歡！我們當父母的也不能說啥，但是別跟東北一樣傻乎乎地沖在最前面，知道了嗎？」
胡平嘿嘿傻笑：「知道了爸！」接著他又主動給自己親媽揉了揉肩膀：「媽，你就放心吧，海璐還說臨出國前，要來家裡吃你包的餃子呢。」
衝著自己的傻兒子翻了一個白眼，郭媽也只是叮囑了一句：「注意安全。」
「成。」
-----------------
王局倚在柔軟的辦公椅上，嘴裡不停地發出「嘖嘖」」聲：「嘿，你還別說！這外國椅子就是舒服。」
高建設滿臉堆笑地站在老領導身後，一邊替他捏著肩膀，一邊解釋道：「您是不知道，任務一完成，我頭一件事就是想著給您選禮物。到了BJ站，我愣是雇了輛三輪才給您拉回來。」
「呵，」王局一聲冷笑，「別跟我這兒打馬虎眼！你當我在國內就啥都不知道？人家大使館可都通氣兒了！要不是那位安德烈先生出手幫忙，你們幾個，哼，早交代在外頭了。」
高建設臉上立馬換上副委屈相，繞到辦公桌前，訴苦道：「頭兒，您又不是不知道當時那情況！我們在那兒人生地不熟，叫天天不應，小胡還下落不明，我能不急得火上房嗎？再說了，當時市局和部里的指示遲遲不下來，我們真是難啊！」
王局沒接話，手裡攥著個煤油打火機，一下一下地打著火，火苗忽明忽暗。他的目光在桌上那個包裝精美的禮盒和旁邊那份工作調動申請文件之間來回掃視，遲遲沒有動作。
自己一手帶出來的這個徒弟，他再清楚不過。腦子絕對好使，轉得快，無論是破案還是處理人際關係，都挑不出大毛病。可缺點也一樣明顯，就是太會鑽營，心思活絡得有點過。
本來派他帶隊出去，就是想打個前站，讓分局的弟兄們見見世面。誰承想，這麼一支先遣小隊，不僅把當年的案犯緝拿歸案，居然還得了當地縣政府的表彰。這整件事，里里外外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蹊蹺。他私下裡打聽過好幾次，可上面口風緊得很，一個字都不肯多漏。
可是他問了好幾次，就是死活都沒從上級單位嘴裡問出來原因。
高建設被師傅那審視的目光盯得心裡直發毛。他何嘗不想一吐為快？他們可是被專機接回來的！後來通過外事部的朋友悄悄打聽，這待遇在整個東歐地區都是頭一份。可他有紀律在身，沒法說啊！孫大使千叮萬囑，關於愛沙尼亞的一切，必須嚴守秘密。
「還是不能說？」王局瞥了他一眼。
高建設重重嘆了口氣，剛想再解釋兩句。王局卻揮了揮手，打斷了他。他掀開文件夾，利索地簽上了自己的大名，把文件遞了過去，帶著幾分調侃道：「得，你小子，算是撿著個大便宜！原本就是副局，現在還讓你兼了一個副縣長，你小子真成。」
一聽自己師傅鬆了口風。
他連忙彎腰解釋：「哎呦喂！我的老師傅呦，您就別酸我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到時候高霜不養活您，我給您養老送終。」
高建設接過文件，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臉上堆著十二分的誠懇：「師傅，您放心，這個副縣長我肯定當得明明白白，絕不給您丟人！「
王局把打火機「啪「地合上，往桌上一扔，身子往後一靠，目光如炬：「少來這套虛的。建設，我告訴你，副縣長這位置，看著風光，實則是口熱鍋。上面千條線，下面一根針，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你那些花花腸子，在國內給我收起來。尤其是招商引資、土地項目這些，水深得很。別以為有了外事經驗就能橫著走，地方的飯，不好吃。「
高建設連連點頭，腰彎得更低了：「我明白，師傅。在外頭那是沒辦法，刀架脖子上了不得不耍點小聰明。回了家，有您坐鎮，有規矩管著，我肯定本本分分做事。「
「本分？「王局嗤笑一聲，擺明不信，但語氣緩和了些，「那個安德烈，還有你們在愛沙尼亞的那些事兒，既然上面讓保密，就給我爛在肚子裡。以後有人問起，就說嚴格按照外事紀律完成任務，別的，一句不多說。「
「明白！絕對守口如瓶！「
「另外，「王局敲了敲桌面，「新崗位熟悉後，抽空寫份詳細的報告，不涉密的部分，關於人家基層治理、市場監管那些實實在在的東西，給分局的同志們講講，別光顧著自己進步。「
「一定一定！師傅，我肯定把真東西帶回來，讓大伙兒都受益。「
王局這才揮揮手，像是趕蒼蠅似的：「滾蛋吧。記住，屁股底下的椅子是讓你給老百姓辦事的，不是讓你抖機靈的。出了紕漏，我第一個收拾你。「
「哎！謝謝師傅！那我先去了，您放心！「高建設如蒙大赦，退後兩步，這才轉身快步離開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王局看著關上的門，搖了搖頭，嘴角卻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呦！老胡家的，老二回來了？你這睡衣料子不錯啊！老二買的？」
郭令儀笑著回應道：「孫大爺？遛鳥呢？聽說您家大學生回來了？沒給您帶件新衣裳啊？」
「張大媽！給我收拾五份早餐，一會兒我讓我家老大來給你錢。」
站在流動車後的張大媽滿面紅光地招呼著攤位前的顧客，看到是這位款姐，滿臉熱情的她招呼：「嘿！聽說你們家安子回來了？今兒來份頭腦？」
「張大媽照咱們攤上頂格的來！」
胡同口的公廁門口滿是排隊的熟人，郭令儀將尿壺舉高對著排隊的人大喊道：「勞駕讓讓，倒個尿壺。」
原本擠得滿滿當當的隊伍，瞬間給郭令儀讓開一條通道。
「嘿！小郭，給你們家安子說說，給我家姑娘尋摸個活兒。」
郭媽紅光滿面剛踏進去，一位老街坊毛大娘就接過她手裡的尿壺：「來來來！我這兒捎帶手的事兒，我給你倒。」
「哎呦，老毛，不是我說你，你家孫女不是進了毛紡廠了嗎？」
一聽郭媽鬆了話茬，毛大娘馬上就一臉哀怨的嘆口氣：「不成啊，半年沒發工資了，最近聽說又要改制！聽說你家那小子小汽車都開上了，不行你給問問唄。」
「哎呦。」郭媽故作為難的解釋道：「我家老二打小就淘，當年可是給您家小子頭都給『cei』了，我估計我得回去問問。」
「這都哪年老黃曆了？」毛大娘拎起尿壺就往外走，沒等郭媽反應過來，她已經端著尿壺往水龍頭那邊去了，看架勢是要幫忙刷洗。另外一個候在旁邊的老街坊上來就奪過尿壺：「誒，毛大娘，我剛買一毛刷子，我來試試好不好用！」說著就要給尿壺搶走。
不等這兩個人注意，一個只有半人高的小女孩紅著臉蛋主動喊了一句「郭姨~」
「呀！燦燦這麼大啦，來爺爺家過暑假？」
郭媽剛開口，一個跟她歲數差不多的女人也揪住自己姑娘笑著寒暄道：「郭姐啊！您也來倒尿壺？」
「啊。」郭媽一愣，接著這個女人就主動介紹道：「我是燦燦媽，這不是好久沒回來了，來看看我爸，丹丹是我妹妹。」
郭媽瞬間恍然大悟。
也不知怎麼了，今兒個平時難得一見的街坊全聚到公廁這兒了，擠得那叫一個熱鬧。但是湊在附近的沒有一個催的！只是有一些不明事理的人不停的打量著胡同口停著的那輛嶄新的黑色桑塔納。
屋內，剛剛起床的胡安打著哈欠迷迷糊糊的尋找著尿壺。
「二哥！別找了！」正躺床上的胡喜手裡捏著個任天堂遊戲機紅著眼眶調侃道：「自打你回來，咱媽恨不得一天去倒三趟尿壺。」
聞言，胡安一愣：「為啥？」
「為啥！」胡喜一聽自己大哥這麼問，他本能的嗓門高了一個調，但是很快他就鬼鬼祟祟的小聲回答道：「自打你前天開車回來，咱媽就跟打了雞血似的。走到哪都恨不得把腦袋抬老高，而且你在的那可是外企，近半個月小滿哥見天上電視。他之前可是跟著你的，三民哥上回送大哥回家，還配著電話，咱們胡同都看到了！現在誰都知道你發了。」
說罷。
胡喜還推開被子，豎著大拇指模仿道「買好菜，吃放心菜，就來幸福菜市場。」
看到自己弟弟模仿的惟妙惟肖，胡安笑著給他一脖溜子：「你丫就不學好！」剛想出門，胡安就扭頭警告道：「要是我知道你不好好學習，我給你零花錢全停了。」
「學個屁！你弟弟我要當兵。」
「當兵近視眼可不要，你再通宵玩，我給你遊戲機冒了。」
看到自己二哥離開，胡喜嘟囔著縮回被子裡「誰近視了！我眼睛好著呢！可是咱爺帶著我去測的。」
剛邁出院大門，就看見自己親爹手裡捏著一塊抹布正擦拭著一輛黑色的山葉摩托車，胡安見狀用手捂住嘴巴咳嗽了一聲，胡爸一看是自己兒子連忙起身指著摩托車：「哦！就這摩托車有泥點子，我擦一擦。」
「喜歡吧？」
「那當然。」胡云舟臉上的笑容都快合不住了，他一臉得意的解釋道：「昨兒，你爹我到單位，差點驚呆他們。」
胡安故作驚訝的恭維道：「好傢夥！改明兒你兒子我掙錢送你輛車，你們社長都得蹭你車！」
一聽自己兒子說這話。
胡爸趕忙看了一眼大門口小心翼翼的打聽道：「嘿，你小子這次到底掙多少錢？別為了讓你爹媽開心，把錢全給造了！做生意要緊，剛剛開始起步，別太....」胡安打斷了自己親爹的關心，隨手摸了摸兜，掏出一把零碎：「你放心！就是給咱們家再添套房子都合適。」
胡爸礙於面子，本能地想把錢往外推。
胡安笑著就說了一句：「我昨兒可是聽到了，我媽可是把我給你那點錢全拿走了。」
胡爸聽到家門口熱鬧的動靜，他紅著臉把錢一接就塞到了自己背心裡，胡安笑了笑剛想出門，胡平恰好拎著大包小包的早餐就進了院裡，他還笑著對門口一個老街坊回話道：「行行行，伍哥，你放心，我肯定給我弟弟說一嘴。」
扭頭看到自己弟弟正好奇往外看。
胡平一把他就拽了回來，他一臉不可思議的感慨道：「我感覺今兒滿胡同都是人！你是不知道咱媽被擠在廁所門口動都不動一下。」
隨手抽出一根油條的胡安還問了一句：「咋了！以前不是咱媽老受窩囊氣嘛，今兒都轉性了？」
「現在都知道你小子掙大錢當老闆了，這不都想著看看能給自家孩子或者親戚朋友問問你這有機會嗎？」
嘴裡塞的都是油條的胡安聞言一愣。
上輩子的他知道國企改革，但他不知道自己所在的胡同影響那麼大！當初整個胡同里知道自家面臨的窘境，甭管是誰開口，都沒說過自家的問題，果然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時代的一粒沙塵，落在普通人身上就是一座大山。
胡安體會的很清楚，可是胡平卻不停的做著擴胸運動，胡爸見狀還問了一句：「怎麼樣？今兒你可是歸隊了，別再去東北抓個小蟊賊給自己搭進去。」
「哎呦，爹，您就相信我！上次我負傷那純是意外。」
胡爸撇撇嘴，一臉「信你才怪」的表情。胡平尷尬一笑。聽到屋裡胡樂的叫喚，胡爸這才在院裡喊了一句：「你媽倒尿壺去了！反正今兒你也不上課，睡個懶覺吧。」
「不！我二哥說帶我去遊樂園呢！」胡樂披頭散髮的露出半張臉還看了一眼自己二哥，一看二哥還在，胡樂馬上就嚷嚷道：「二哥，你可別把我甩了，你說過要帶我一起出去的。」
「成成成！」胡安嫌棄道，「都十歲了，還不會自己梳頭？」
「我就不~略略略」
郭媽回來已經時間不早了，這頓早飯吃的很溫馨，因為胡家的皇太后難得沒有生氣。郭媽竟然還破天荒的給胡平和胡安一人夾了一筷子的鹹菜：「嘗嘗，你毛大媽今兒專門給送的。」
胡平悶頭就是吃飯，至於胡安反而吃的很是用心。
「媽，咱們胡同里我記得不都是在前門胡同的刺繡廠上班嗎？」
郭媽一聽自己兒子主動問這個，她馬上揮了揮手裡的筷子：「刺繡廠早前還成，你當兵去的那年就拆了！你弟弟他們物理老師老婆不就在那廠子上班嗎？」
紅著眼眶的胡喜沒敢抬頭，生怕自己老媽發現自己熬夜打遊戲。
「對對對，我們物理老師昨兒臉上還掛彩了，都說是被自己老婆打了。」
看到自己親媽對胡同里各種各樣的八卦消息手拿把掐的樣子，胡安倒是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膀：「要是真有日子不好過的，改明兒我讓悶三兒來一下，看在媽你面子上怎麼也得幫一手。」
郭媽聽到兒子這句話又捏了一個煮雞蛋：「嘗嘗，這茶葉蛋我專門給你醃的。」
扎著兩個沖天辮的胡樂撇了撇嘴：「明明是丹姐上次送來的。」郭媽就好像沒聽到一樣滿臉笑意的指著桌子上的紅燒肉：「嘗嘗這個！你肯定好久沒吃過了吧，我特意讓老孫太太給你做的。」
「爸，媽，我先去上班了啊。」
胡媽看到老大不知道啥時候給警服都穿上了，她本能的就皺了皺眉頭，筷子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動靜。
胡安也沒說話。
胡爸倒是張了張嘴，好像想到什麼也無奈的嘆口氣：「老大喜歡！我們當父母的也不能說啥，但是別跟東北一樣傻乎乎地沖在最前面，知道了嗎？」
胡平嘿嘿傻笑：「知道了爸！」接著他又主動給自己親媽揉了揉肩膀：「媽，你就放心吧，海璐還說臨出國前，要來家裡吃你包的餃子呢。」
衝著自己的傻兒子翻了一個白眼，郭媽也只是叮囑了一句：「注意安全。」
「成。」
-----------------
王局倚在柔軟的辦公椅上，嘴裡不停地發出「嘖嘖」」聲：「嘿，你還別說！這外國椅子就是舒服。」
高建設滿臉堆笑地站在老領導身後，一邊替他捏著肩膀，一邊解釋道：「您是不知道，任務一完成，我頭一件事就是想著給您選禮物。到了BJ站，我愣是雇了輛三輪才給您拉回來。」
「呵，」王局一聲冷笑，「別跟我這兒打馬虎眼！你當我在國內就啥都不知道？人家大使館可都通氣兒了！要不是那位安德烈先生出手幫忙，你們幾個，哼，早交代在外頭了。」
高建設臉上立馬換上副委屈相，繞到辦公桌前，訴苦道：「頭兒，您又不是不知道當時那情況！我們在那兒人生地不熟，叫天天不應，小胡還下落不明，我能不急得火上房嗎？再說了，當時市局和部里的指示遲遲不下來，我們真是難啊！」
王局沒接話，手裡攥著個煤油打火機，一下一下地打著火，火苗忽明忽暗。他的目光在桌上那個包裝精美的禮盒和旁邊那份工作調動申請文件之間來回掃視，遲遲沒有動作。
自己一手帶出來的這個徒弟，他再清楚不過。腦子絕對好使，轉得快，無論是破案還是處理人際關係，都挑不出大毛病。可缺點也一樣明顯，就是太會鑽營，心思活絡得有點過。
本來派他帶隊出去，就是想打個前站，讓分局的弟兄們見見世面。誰承想，這麼一支先遣小隊，不僅把當年的案犯緝拿歸案，居然還得了當地縣政府的表彰。這整件事，里里外外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蹊蹺。他私下裡打聽過好幾次，可上面口風緊得很，一個字都不肯多漏。
可是他問了好幾次，就是死活都沒從上級單位嘴裡問出來原因。
高建設被師傅那審視的目光盯得心裡直發毛。他何嘗不想一吐為快？他們可是被專機接回來的！後來通過外事部的朋友悄悄打聽，這待遇在整個東歐地區都是頭一份。可他有紀律在身，沒法說啊！孫大使千叮萬囑，關於愛沙尼亞的一切，必須嚴守秘密。
「還是不能說？」王局瞥了他一眼。
高建設重重嘆了口氣，剛想再解釋兩句。王局卻揮了揮手，打斷了他。他掀開文件夾，利索地簽上了自己的大名，把文件遞了過去，帶著幾分調侃道：「得，你小子，算是撿著個大便宜！原本就是副局，現在還讓你兼了一個副縣長，你小子真成。」
一聽自己師傅鬆了口風。
他連忙彎腰解釋：「哎呦喂！我的老師傅呦，您就別酸我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到時候高霜不養活您，我給您養老送終。」
高建設接過文件，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臉上堆著十二分的誠懇：「師傅，您放心，這個副縣長我肯定當得明明白白，絕不給您丟人！「
王局把打火機「啪「地合上，往桌上一扔，身子往後一靠，目光如炬：「少來這套虛的。建設，我告訴你，副縣長這位置，看著風光，實則是口熱鍋。上面千條線，下面一根針，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你那些花花腸子，在國內給我收起來。尤其是招商引資、土地項目這些，水深得很。別以為有了外事經驗就能橫著走，地方的飯，不好吃。「
高建設連連點頭，腰彎得更低了：「我明白，師傅。在外頭那是沒辦法，刀架脖子上了不得不耍點小聰明。回了家，有您坐鎮，有規矩管著，我肯定本本分分做事。「
「本分？「王局嗤笑一聲，擺明不信，但語氣緩和了些，「那個安德烈，還有你們在愛沙尼亞的那些事兒，既然上面讓保密，就給我爛在肚子裡。以後有人問起，就說嚴格按照外事紀律完成任務，別的，一句不多說。「
「明白！絕對守口如瓶！「
「另外，「王局敲了敲桌面，「新崗位熟悉後，抽空寫份詳細的報告，不涉密的部分，關於人家基層治理、市場監管那些實實在在的東西，給分局的同志們講講，別光顧著自己進步。「
「一定一定！師傅，我肯定把真東西帶回來，讓大伙兒都受益。「
王局這才揮揮手，像是趕蒼蠅似的：「滾蛋吧。記住，屁股底下的椅子是讓你給老百姓辦事的，不是讓你抖機靈的。出了紕漏，我第一個收拾你。「
「哎！謝謝師傅！那我先去了，您放心！「高建設如蒙大赦，退後兩步，這才轉身快步離開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王局看著關上的門，搖了搖頭，嘴角卻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