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到底手裡有多少錢
他到底從那份3000萬桶的石油里掙了多少錢？
胡安在無數個深夜裡反覆計算過那3000萬桶石油的真實利潤。
合同價包含了給尤科斯石油的10%溢價以及支付給比羅夫家族的5%煉化服務費，這就使得原油成本整體上浮了15%。
但是這些無法避免，一個是為了捆綁比羅夫家族，另外一個則是為了說服米哈伊爾。
更棘手的是，為了拿到以盧布結算的預付款，胡安不得不接受了俄羅斯對外商業銀行高達20%的年利率貸款。
1997年的俄羅斯經濟一團糟，盧布持續貶值，而美元因與石油掛鉤則異常堅挺。俄羅斯國內通脹嚴重，銀行為防止資本外流普遍緊縮信貸，胡安最終只拿到了合同總金額6億美元的60%作為貸款，剩下的40%要等合同全部履行完畢後才能到帳。
雪上加霜的是，馬丁為了儘快推動此事，還私下許諾給某位關鍵人物合同總額5%的「回報」。
這幾項加起來，成本被無限推高。
掙了麼？簡直是大虧特虧。但這裡有一個關鍵點：盧布在瘋狂貶值，而還款周期是一年。一年後，那筆高昂的貸款利息和各類雜費，很可能因為盧布貶值而被大幅稀釋甚至抵消。
從一開始，胡安就沒有打算利用販賣石油來掙錢，石油自帶的流動屬性和期貨屬性，讓這一紙合同成為了金融產品。
一家企業如果想要運行下去，必須需要流動資金。九七商務缺的就是這款可以為他無限融資的金融產品！
在向尤科斯支付了6000萬美元貨款，又向國內劃撥2000萬美元後，塔林商業銀行的美元帳戶上還剩下2.8億美元。
「蔣律，再給比羅夫煉油廠撥款1200萬美元。」
胡安在塔林商業銀行的會議室里下達指令，會議室里坐滿了銀行的骨幹。他環視四周，繼續部署道：「從那個讓我們頭疼的輕工集團里，篩選出最年輕、最有衝勁的員工，派他們分赴法國、德國、英國，組建我們的客戶信息搜集小組。」」
這時，負責外拓零售部的金髮女主管黛安娜直接起身打斷：「Boss，非常感謝您對銀行的支持，但金融行業有它既定的規則和風控流程，您這樣……」
這位履歷光鮮的愛爾蘭金融精英滔滔不絕，蔣律師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胡安卻不動聲色地翻看著黛安娜的履歷和薪資表，耐心地等她說完，才慢悠悠地站起來，平靜地開口：「黛安娜，名字很好聽。我看了你的薪資，你一個人的年薪抵得上整個外拓部門的工資總和，但你每年帶來的業務增量還不到4%。」
黛安娜剛想辯解。
胡安卻不耐煩的揮手打斷：「我知道你會用一些愛沙尼亞的人口基數和市場體量來搪塞我，但我需要的是一位執行力強、足夠聽話的外拓負責人。所以……」他看向蔣英宇。
蔣律師面色僵硬地朝門外示意，一隊臨時聘請的律師應聲而入。「準備競業協議和解聘合同。黛安娜女士，請吧。」
黛安娜並不願離開。
儘管黛安娜極不情願，但胡安已不願在她身上浪費時間。如果這家銀行的人真有能力，也不會是現在這般半死不活的樣子。這是他回國前的最後一站，必須把「屋子」打掃乾淨，以便日後遠程掌控。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靜靜地看著這位前部門主管拿著補償金離開。
胡安平靜地掃視一圈，翹起腿，低頭用指甲刀修剪著指甲，慢條斯理地說：「還有誰不想幹了，現在就可以走，別等我請。你們要明白，我首先是個商人，其次才是你們的老闆。有業績、有能力，我會給予絕對的尊重。但如果連最基本的人效都達不到，空談專業名詞，沒用！」
他將指甲刀隨手扔在桌上，目光再次掃過全場。他深知，若不能在此刻震懾住這些「外國佬」，日後必定麻煩不斷。
蔣律師將一份份剛擬好的新勞務合同與嚴格的競業協議分發給每一位骨幹。
「都看看，這是新合同。既然選擇留下，就必須遵守我的規則。」胡安的語氣緩和了一些，「當然，日後我也會成立工會，保障大家的合法權益。」
給一個大棒再給一個甜棗。
在人權思想剛剛崛起的東歐，成立工會無疑是顆定心丸，也符合歐盟的慣例。
看到骨幹們神色稍緩，胡安繼續推進他的計劃：「外拓部負責人的位置現在空著，以後銀行里，能者上！我們繼續剛才的方案：外拓小組日後沒有底薪！你們需要全面配合我外派到各個國家的客戶信息收集小組！」
這句話讓所有人為之一愣。
「但是！」胡安加重語氣，「他們擁有別人無法企及的無上限收入。你們的任務就是為我們的基金部門尋找客戶。去歐洲的街頭巷尾抄錄電話和車輛信息；去和超市合作購買會員資料；拓展一切你們能想到的渠道，每提供一條經過驗證的有效客戶信息，銀行出1美元購買！你們的收入，沒有天花板！」
在1997年，個人隱私保護法規模糊，這無疑是利用規則空白、低成本海量獲取客戶信息的狠招。看到下屬們開始交頭接耳，胡安知道火候已到。
「各位或許有疑問，」他擊掌令全場安靜，「但你們可與客服部共享收益！我行對公帳戶現有2億美元，人人可查。我們將推出首支『東歐幸福基金』，募集期六個月，到期按10%回報贖回。你們收集的客戶信息，將由我組建的客服中心進行推銷。客服可得1%贖回獎勵，你們同樣享1%提成。」
胡安的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會議室里激起層層波瀾。無底薪但上不封頂的信息採購價，外加基金銷售1%的贖回提成。這套組合拳徹底顛覆了這些銀行職員對薪酬和業務的傳統認知。台下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每個人的眼神里都混雜著震驚、懷疑，以及被巨大利益誘惑所點燃的興奮。
胡安很滿意這種效果。他需要的就是這群人被「貪婪」驅動，去打破常規。
「安靜。」他輕輕敲了敲桌子，聲音不大，卻瞬間讓會議室安靜下來。「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懷疑？覺得這是空頭支票？」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蔣律師，把塔林商業銀行對公帳戶的實時餘額，投到大屏幕上。」
蔣英宇立刻操作電腦，很快，會議室前方的投影屏上清晰地顯示出一長串數字：USD 280，000，000.00。
整整2.8億美元的真金白銀，具有無比的衝擊力。
之前所有的懷疑和猶豫，在這串數字面前煙消雲散。呼吸聲都變得粗重起來。
「這筆錢，就是『東歐幸福基金』的啟動資本和底氣！」胡安環視全場，語氣斬釘截鐵，「我們的基金，募資期六個月，目標規模5億美元，專注於投資北美股票市場以及歐洲期貨市場。到期後，投資者將獲得10%的固定年化回報！而你們，每一位，都是這座金礦的發現者和引路人！」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巨大的前景在每個人心中發酵。
「客服中心已經組建完畢，他們負責電話營銷和客戶關係維護。而你們外拓部和信息搜集小組的任務，就是為他們提供源源不斷的、精準的『彈藥』！一條有效信息1美元，是你們的辛苦費；成功認購的客戶，其投資額的1%將作為你們的銷售獎金，上不封頂！我要你們像狼群一樣，撲向西歐每一個有錢人的角落！」
他描繪的圖景簡單、粗暴，卻極具誘惑力。
將看似高深的金融產品，拆解成最原始的「信息換金錢」的遊戲，極大地降低了執行門檻，卻放大了激勵效應。
「散會！蔣律師留下，其他人，立刻行動起來！我要在一周內，看到第一批來自巴黎、法蘭克福和倫敦的客戶名單！」
人群如同潮水般湧出會議室，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被點燃的急切和狂熱。
辦公室里只剩下胡安和蔣英宇。
胡安臉上的激昂迅速褪去，恢復了平時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疲憊。
「老闆，這一招太狠了，」蔣英宇遞上一杯水，由衷地感嘆，「用別人的錢，辦我們的事。這2.8億美金放在帳上，本身就是最好的GG和信用背書。一旦基金成功發行，我們相當於用極低的成本，撬動了幾倍於自身資本的槓桿。」
「交換機調試工作儘快落實一下吧，每個月不產出，養著輕工集團大幾千號人，我有點心疼。」
看到老闆的面色，蔣英宇多多少少能了解到老闆的壓力，不過好在還有時間，「老闆，黛安娜空出來的位置……」
「內部競聘。」胡安毫不猶豫，「誰第一個帶來超過1000條有效客戶信息，或者率先促成百萬美元級別的認購，這個位置就是誰的。我們要讓所有人看到，在這裡，業績就是一切。」
蔣英宇點頭，忍不住笑道：「我現在都能想像到，西歐那些基金經理們收到我們『野蠻』的推銷電話時，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胡安也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他們很快就會習慣的。資本從來只流向能增值的地方，而不會在乎敲門的方式是否優雅。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相信，我們的塔林商業銀行，就是歐洲回報率最高的投資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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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具廠破舊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胡建設坐在靠牆的長條木沙發上，手裡夾著半支燃著的「大前門」，靜靜看著眼前這場鬧劇。
「黃廠長，不是我說你！」街道辦王主任翹著二郎腿，手指把茶杯敲得梆梆響，「現在講究的是年輕化、專業化！你都快六十的人了，還占著這個位置，不合適吧？」
旁邊街道辦剛剛安插進來的生產科小劉趕緊遞上火：「主任說的是！咱們廠現在能起死回生，全靠胡顧問帶來的訂單。可要長遠發展，還得靠新技術、新管理！黃廠長那一套，過時了！」
黃振華坐在對面，腰板挺得筆直，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領口緊扣著。
他嘴角繃緊，目光垂在掉漆的辦公桌上，一言不發，和數月前見到不同的是，這位黃大爺有些肉眼可見的疲憊。
胡建設把菸灰輕輕磕進罐頭瓶改的菸灰缸里，心裡門兒清。
這廠子幾年前還欠著工人半年工資，車間都快長草了。要不是自己孫子胡安從國外攬來那筆家具的訂單，預付款結得痛快，這會兒怕是廠房都要被定性成違章建築拆掉。
現在剛緩過氣，街道辦這幫人就想摘桃子，嫌黃振華這老倔驢「不懂變通」、「阻礙發展」，還不停的往裡安插人。
「胡顧問，您見多識廣，給評評理！」王主任話頭轉向胡建設，臉上堆著笑，「咱們是不是得大膽啟用年輕人？比如小劉，正經中專畢業，有文化，有衝勁！」
胡建設慢悠悠吐個煙圈，似笑非笑：「我啊，就是個顧問，拿錢辦事，保證訂單按時按質完成。至於廠子裡的人事安排，你們定，我不摻和。」
會議不歡而散。
王主任和小劉臉色難看地走了。
胡建設掐滅菸頭，也站起身。
「老胡……」黃振華轉過身，嗓子有些啞。
胡建設擺擺手，打斷他：「啥也甭說。我明白。」
「這廠子……」胡建設輕輕嘆了口氣，「根子爛了！黃了也好，反正那訂單，也就剩倆月了。」
黃振華臉上一白，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老胡，我知道，今天讓你看笑話了……」他抬起頭，帶著最後一絲期盼看著胡建設：「老胡，明年……明年那邊的訂單，還能不能……你能不能幫老哥遞句話？只要訂單能續上，廠子還能維持，我……」
胡建設半天沒吭聲。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老黃啊，咱哥倆認識多少年了？」
黃振華一愣：「三十……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了。」胡建設點點頭，目光望向遠處黑漆漆的夜空，「我孫子胡安，那小子，在外面不容易。他弄來的訂單，是救急的，不是養懶漢、餵蛀蟲的。」
他轉過頭，看著黃振華：「這廠子，從老王被擠走的時候，根上就壞了。街道上那幾位，心思早就不在怎麼把廠子辦好上了。你今天讓了步，明天他們就能把廠子掏空。續訂單？續多少也是打水漂。」
黃振華眼神徹底黯了下去，他知道胡建設說的是實話。
「至於訂單的事，」胡建設端起茶杯，一飲而盡，他眯了眯眼，「胡安有他的打算，我一個老頭子，不問，也不摻和。」
他把空杯往桌上一放，發出清脆的響聲：「就到這兒吧。廠子裡最後這批貨，我幫你盯著出完。往後……你好自為之。」
黃振華這才緩緩站起來，走到廠房外，望著附近空蕩蕩的院子，背影僵直。
胡安在無數個深夜裡反覆計算過那3000萬桶石油的真實利潤。
合同價包含了給尤科斯石油的10%溢價以及支付給比羅夫家族的5%煉化服務費，這就使得原油成本整體上浮了15%。
但是這些無法避免，一個是為了捆綁比羅夫家族，另外一個則是為了說服米哈伊爾。
更棘手的是，為了拿到以盧布結算的預付款，胡安不得不接受了俄羅斯對外商業銀行高達20%的年利率貸款。
1997年的俄羅斯經濟一團糟，盧布持續貶值，而美元因與石油掛鉤則異常堅挺。俄羅斯國內通脹嚴重，銀行為防止資本外流普遍緊縮信貸，胡安最終只拿到了合同總金額6億美元的60%作為貸款，剩下的40%要等合同全部履行完畢後才能到帳。
雪上加霜的是，馬丁為了儘快推動此事，還私下許諾給某位關鍵人物合同總額5%的「回報」。
這幾項加起來，成本被無限推高。
掙了麼？簡直是大虧特虧。但這裡有一個關鍵點：盧布在瘋狂貶值，而還款周期是一年。一年後，那筆高昂的貸款利息和各類雜費，很可能因為盧布貶值而被大幅稀釋甚至抵消。
從一開始，胡安就沒有打算利用販賣石油來掙錢，石油自帶的流動屬性和期貨屬性，讓這一紙合同成為了金融產品。
一家企業如果想要運行下去，必須需要流動資金。九七商務缺的就是這款可以為他無限融資的金融產品！
在向尤科斯支付了6000萬美元貨款，又向國內劃撥2000萬美元後，塔林商業銀行的美元帳戶上還剩下2.8億美元。
「蔣律，再給比羅夫煉油廠撥款1200萬美元。」
胡安在塔林商業銀行的會議室里下達指令，會議室里坐滿了銀行的骨幹。他環視四周，繼續部署道：「從那個讓我們頭疼的輕工集團里，篩選出最年輕、最有衝勁的員工，派他們分赴法國、德國、英國，組建我們的客戶信息搜集小組。」」
這時，負責外拓零售部的金髮女主管黛安娜直接起身打斷：「Boss，非常感謝您對銀行的支持，但金融行業有它既定的規則和風控流程，您這樣……」
這位履歷光鮮的愛爾蘭金融精英滔滔不絕，蔣律師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胡安卻不動聲色地翻看著黛安娜的履歷和薪資表，耐心地等她說完，才慢悠悠地站起來，平靜地開口：「黛安娜，名字很好聽。我看了你的薪資，你一個人的年薪抵得上整個外拓部門的工資總和，但你每年帶來的業務增量還不到4%。」
黛安娜剛想辯解。
胡安卻不耐煩的揮手打斷：「我知道你會用一些愛沙尼亞的人口基數和市場體量來搪塞我，但我需要的是一位執行力強、足夠聽話的外拓負責人。所以……」他看向蔣英宇。
蔣律師面色僵硬地朝門外示意，一隊臨時聘請的律師應聲而入。「準備競業協議和解聘合同。黛安娜女士，請吧。」
黛安娜並不願離開。
儘管黛安娜極不情願，但胡安已不願在她身上浪費時間。如果這家銀行的人真有能力，也不會是現在這般半死不活的樣子。這是他回國前的最後一站，必須把「屋子」打掃乾淨，以便日後遠程掌控。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靜靜地看著這位前部門主管拿著補償金離開。
胡安平靜地掃視一圈，翹起腿，低頭用指甲刀修剪著指甲，慢條斯理地說：「還有誰不想幹了，現在就可以走，別等我請。你們要明白，我首先是個商人，其次才是你們的老闆。有業績、有能力，我會給予絕對的尊重。但如果連最基本的人效都達不到，空談專業名詞，沒用！」
他將指甲刀隨手扔在桌上，目光再次掃過全場。他深知，若不能在此刻震懾住這些「外國佬」，日後必定麻煩不斷。
蔣律師將一份份剛擬好的新勞務合同與嚴格的競業協議分發給每一位骨幹。
「都看看，這是新合同。既然選擇留下，就必須遵守我的規則。」胡安的語氣緩和了一些，「當然，日後我也會成立工會，保障大家的合法權益。」
給一個大棒再給一個甜棗。
在人權思想剛剛崛起的東歐，成立工會無疑是顆定心丸，也符合歐盟的慣例。
看到骨幹們神色稍緩，胡安繼續推進他的計劃：「外拓部負責人的位置現在空著，以後銀行里，能者上！我們繼續剛才的方案：外拓小組日後沒有底薪！你們需要全面配合我外派到各個國家的客戶信息收集小組！」
這句話讓所有人為之一愣。
「但是！」胡安加重語氣，「他們擁有別人無法企及的無上限收入。你們的任務就是為我們的基金部門尋找客戶。去歐洲的街頭巷尾抄錄電話和車輛信息；去和超市合作購買會員資料；拓展一切你們能想到的渠道，每提供一條經過驗證的有效客戶信息，銀行出1美元購買！你們的收入，沒有天花板！」
在1997年，個人隱私保護法規模糊，這無疑是利用規則空白、低成本海量獲取客戶信息的狠招。看到下屬們開始交頭接耳，胡安知道火候已到。
「各位或許有疑問，」他擊掌令全場安靜，「但你們可與客服部共享收益！我行對公帳戶現有2億美元，人人可查。我們將推出首支『東歐幸福基金』，募集期六個月，到期按10%回報贖回。你們收集的客戶信息，將由我組建的客服中心進行推銷。客服可得1%贖回獎勵，你們同樣享1%提成。」
胡安的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會議室里激起層層波瀾。無底薪但上不封頂的信息採購價，外加基金銷售1%的贖回提成。這套組合拳徹底顛覆了這些銀行職員對薪酬和業務的傳統認知。台下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每個人的眼神里都混雜著震驚、懷疑，以及被巨大利益誘惑所點燃的興奮。
胡安很滿意這種效果。他需要的就是這群人被「貪婪」驅動，去打破常規。
「安靜。」他輕輕敲了敲桌子，聲音不大，卻瞬間讓會議室安靜下來。「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懷疑？覺得這是空頭支票？」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蔣律師，把塔林商業銀行對公帳戶的實時餘額，投到大屏幕上。」
蔣英宇立刻操作電腦，很快，會議室前方的投影屏上清晰地顯示出一長串數字：USD 280，000，000.00。
整整2.8億美元的真金白銀，具有無比的衝擊力。
之前所有的懷疑和猶豫，在這串數字面前煙消雲散。呼吸聲都變得粗重起來。
「這筆錢，就是『東歐幸福基金』的啟動資本和底氣！」胡安環視全場，語氣斬釘截鐵，「我們的基金，募資期六個月，目標規模5億美元，專注於投資北美股票市場以及歐洲期貨市場。到期後，投資者將獲得10%的固定年化回報！而你們，每一位，都是這座金礦的發現者和引路人！」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巨大的前景在每個人心中發酵。
「客服中心已經組建完畢，他們負責電話營銷和客戶關係維護。而你們外拓部和信息搜集小組的任務，就是為他們提供源源不斷的、精準的『彈藥』！一條有效信息1美元，是你們的辛苦費；成功認購的客戶，其投資額的1%將作為你們的銷售獎金，上不封頂！我要你們像狼群一樣，撲向西歐每一個有錢人的角落！」
他描繪的圖景簡單、粗暴，卻極具誘惑力。
將看似高深的金融產品，拆解成最原始的「信息換金錢」的遊戲，極大地降低了執行門檻，卻放大了激勵效應。
「散會！蔣律師留下，其他人，立刻行動起來！我要在一周內，看到第一批來自巴黎、法蘭克福和倫敦的客戶名單！」
人群如同潮水般湧出會議室，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被點燃的急切和狂熱。
辦公室里只剩下胡安和蔣英宇。
胡安臉上的激昂迅速褪去，恢復了平時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疲憊。
「老闆，這一招太狠了，」蔣英宇遞上一杯水，由衷地感嘆，「用別人的錢，辦我們的事。這2.8億美金放在帳上，本身就是最好的GG和信用背書。一旦基金成功發行，我們相當於用極低的成本，撬動了幾倍於自身資本的槓桿。」
「交換機調試工作儘快落實一下吧，每個月不產出，養著輕工集團大幾千號人，我有點心疼。」
看到老闆的面色，蔣英宇多多少少能了解到老闆的壓力，不過好在還有時間，「老闆，黛安娜空出來的位置……」
「內部競聘。」胡安毫不猶豫，「誰第一個帶來超過1000條有效客戶信息，或者率先促成百萬美元級別的認購，這個位置就是誰的。我們要讓所有人看到，在這裡，業績就是一切。」
蔣英宇點頭，忍不住笑道：「我現在都能想像到，西歐那些基金經理們收到我們『野蠻』的推銷電話時，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胡安也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他們很快就會習慣的。資本從來只流向能增值的地方，而不會在乎敲門的方式是否優雅。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相信，我們的塔林商業銀行，就是歐洲回報率最高的投資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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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具廠破舊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胡建設坐在靠牆的長條木沙發上，手裡夾著半支燃著的「大前門」，靜靜看著眼前這場鬧劇。
「黃廠長，不是我說你！」街道辦王主任翹著二郎腿，手指把茶杯敲得梆梆響，「現在講究的是年輕化、專業化！你都快六十的人了，還占著這個位置，不合適吧？」
旁邊街道辦剛剛安插進來的生產科小劉趕緊遞上火：「主任說的是！咱們廠現在能起死回生，全靠胡顧問帶來的訂單。可要長遠發展，還得靠新技術、新管理！黃廠長那一套，過時了！」
黃振華坐在對面，腰板挺得筆直，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領口緊扣著。
他嘴角繃緊，目光垂在掉漆的辦公桌上，一言不發，和數月前見到不同的是，這位黃大爺有些肉眼可見的疲憊。
胡建設把菸灰輕輕磕進罐頭瓶改的菸灰缸里，心裡門兒清。
這廠子幾年前還欠著工人半年工資，車間都快長草了。要不是自己孫子胡安從國外攬來那筆家具的訂單，預付款結得痛快，這會兒怕是廠房都要被定性成違章建築拆掉。
現在剛緩過氣，街道辦這幫人就想摘桃子，嫌黃振華這老倔驢「不懂變通」、「阻礙發展」，還不停的往裡安插人。
「胡顧問，您見多識廣，給評評理！」王主任話頭轉向胡建設，臉上堆著笑，「咱們是不是得大膽啟用年輕人？比如小劉，正經中專畢業，有文化，有衝勁！」
胡建設慢悠悠吐個煙圈，似笑非笑：「我啊，就是個顧問，拿錢辦事，保證訂單按時按質完成。至於廠子裡的人事安排，你們定，我不摻和。」
會議不歡而散。
王主任和小劉臉色難看地走了。
胡建設掐滅菸頭，也站起身。
「老胡……」黃振華轉過身，嗓子有些啞。
胡建設擺擺手，打斷他：「啥也甭說。我明白。」
「這廠子……」胡建設輕輕嘆了口氣，「根子爛了！黃了也好，反正那訂單，也就剩倆月了。」
黃振華臉上一白，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老胡，我知道，今天讓你看笑話了……」他抬起頭，帶著最後一絲期盼看著胡建設：「老胡，明年……明年那邊的訂單，還能不能……你能不能幫老哥遞句話？只要訂單能續上，廠子還能維持，我……」
胡建設半天沒吭聲。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老黃啊，咱哥倆認識多少年了？」
黃振華一愣：「三十……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了。」胡建設點點頭，目光望向遠處黑漆漆的夜空，「我孫子胡安，那小子，在外面不容易。他弄來的訂單，是救急的，不是養懶漢、餵蛀蟲的。」
他轉過頭，看著黃振華：「這廠子，從老王被擠走的時候，根上就壞了。街道上那幾位，心思早就不在怎麼把廠子辦好上了。你今天讓了步，明天他們就能把廠子掏空。續訂單？續多少也是打水漂。」
黃振華眼神徹底黯了下去，他知道胡建設說的是實話。
「至於訂單的事，」胡建設端起茶杯，一飲而盡，他眯了眯眼，「胡安有他的打算，我一個老頭子，不問，也不摻和。」
他把空杯往桌上一放，發出清脆的響聲：「就到這兒吧。廠子裡最後這批貨，我幫你盯著出完。往後……你好自為之。」
黃振華這才緩緩站起來，走到廠房外，望著附近空蕩蕩的院子，背影僵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