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圓圓的快樂和亂入
「繫緊點，哥哥！早上出門就鬆了，差點摔我一跤！」胡樂撅著小嘴抱怨道。胡安正蹲在地上，耐心地給十歲妹妹繫鞋帶。小丫頭一邊享受著哥哥的服務，一邊嘰嘰喳喳地對高圓圓說著下午的遊玩計劃。
「你看你哥哥笨的。」穿著一件淡黃色連衣裙的高圓圓顯得格外淑女，她從頭到尾都沒搭理胡安，反而溫柔地摸了摸胡樂的兩隻羊角辮：「下午姐姐帶你去恭王府怎麼樣？到時候你就可以跟同學炫耀，你去過王爺府了。」
「好呀好呀！」胡樂開心地應著，低頭看了眼還在跟鞋帶「搏鬥」的二哥，皺著可愛的小鼻子拍了拍他的肩：「笨死啦！」
「知道啦，小祖宗。」胡安好脾氣地應著，眼角餘光卻不時瞥向高圓圓。每次兩人視線交匯，都能看到她眼中帶著幾分幽怨，嘴角微微向下撇著。
胡安心頭一緊，知道這位是來「興師問罪」的。他這趟去愛沙尼亞忙活了一個多月，中間只給她寫過一封信，內容還儘是「多背背古詩詞」、「看看《紅樓夢》」這類讓她摸不著頭腦的叮囑，確實冷落了她。
「恭王府挺好，我給咱們請了個導遊。」胡安試圖緩和氣氛。
高圓圓輕輕「哼」了一聲，別過臉去：「可不敢打擾您這大忙人。這一走就是一個多月，音訊全無的。」語氣里的委屈藏都藏不住。
胡安正要解釋，機靈的胡樂已經像個小炮彈一樣沖了過去，一隻手拽著高圓圓，仰著小臉甜甜地說：「圓圓姐姐！快走快走，再晚就來不及啦！」這丫頭自打出家門起小嘴就沒停過，不是纏著高圓圓投餵零食，就是變著法兒從哥哥口袋裡摳零花錢。
高圓圓對胡樂是真心喜愛，臉上的冰霜瞬間融化了一半，彎腰捏了捏她的小臉蛋：「樂樂乖，別跑那麼快，小心摔著。」她還從隨身布包里掏出幾包裝幀精美的進口巧克力和果脯。
「哇！謝謝圓圓姐姐！」胡樂歡呼著接過零食。
胡安忍俊不禁，趁機上前接過高圓圓的布包，語氣誠懇中帶著討好：「是我不好，那邊事情太雜。以後一定多寫信，多找機會打電話。」他頓了頓，注視著她的眼睛，「這不一回來就趕緊來見你，還特意帶上這個小電燈泡。」
高圓圓似乎有些受不了胡安那帶著侵略性的目光，本能地躲閃開，但還是輕輕「嗯」了一聲。
見氣氛緩和，胡安趁熱打鐵：「你是不知道，我媽今早見到你那個高興勁兒，恨不得拉著你在我們胡同里轉上三圈。」
想到早上郭媽媽的熱情，高圓圓的臉更紅了。
看著她羞紅的臉頰，胡安笑著拉起她微涼的小手，心底泛起一絲悸動。高圓圓裝作沒察覺，反而更緊地握住胡樂的小手。
一行三人走在街頭，夏日的BJ綠樹成蔭，知了聲聲。胡樂左手牽著哥哥，右手牽著高圓圓，蹦蹦跳跳像只快樂的小鳥。高圓圓看著身邊高大的胡安和活潑的胡樂，心頭那點不快漸漸被溫馨充實的感覺取代。
路上，兩人聊起近況和未來。高圓圓輕輕嘆氣：「我爸媽最近老念叨，說我快高中畢業了，得考慮將來。他們想讓我考大學，學會計或企業管理，說這些專業踏實，好找工作。」
胡安側頭看她：「那你自己呢？喜歡什麼？」
高圓圓沉默片刻，目光投向車窗外流轉的街景，聲音輕柔：「我覺得當演員挺有意思的，可以體驗不同的人生。」隨即自嘲地笑笑，「不過也就是想想，當演員哪那麼容易？要不是你幫忙，我估計連寶鋼導演的劇組都進不去。」
「喜歡就去試試。」胡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沒什麼路是好走的。會計、管理是不錯，但要是心裡不喜歡，學起來也痛苦。演員這條路雖難，但只要真心喜歡，肯下功夫，未必走不通。你還這麼年輕，怕什麼？」
高圓圓驚訝地轉頭看他。這個年代，多數人還覺得演員是「戲子」，是不務正業，沒想到胡安如此支持她。這話像顆定心丸，讓她忐忑的心安定不少，眼底重新亮起光。
胡樂雖聽不太懂，也晃著高圓圓的手說：「圓圓姐姐這麼好看，當演員肯定能成明星！」
童言無忌，卻讓高圓圓噗嗤笑出聲，心情豁然開朗。
說笑間，恭王府到了。紅牆黃瓦，氣派非凡。剛到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就熱情迎來。
「哎呦！胡安老弟！圓圓！可算把你們等來了！」來人正是演員王剛，一身中式褂子，笑容滿面。自從中戲一別有個把月沒見，王剛私下沒少做功課，這位年輕人別看歲數小，最近在北京城鬧出的動靜可不小，光是北京衛視黃金時段的GG，人家就承包了三個月，後續是否投放還要看效果呢，那群電視台的製片，聽說有這麼位款氣的大爺，那可都是頭都擠破了，都沒見到人。
「王老師，太麻煩您了！」胡安趕緊上前握手。
「不麻煩不麻煩！你們能找我來當導遊，我高興還來不及！」王剛笑著彎腰摸摸胡樂的頭，「這是樂樂吧？長得真俊！走，王伯伯帶你們好好轉轉，講講恭王府的故事！」
有王剛這個「內部人士」帶領，遊覽體驗頓時上了檔次。不用人擠人，還能聽到外界不知的趣聞軼事。王剛口才極佳，將恭王府的歷史典故、建築奧秘講得生動有趣，連調皮好動的胡樂都聽得入迷，不時驚嘆。
高圓圓更是目不轉睛，她對這種充滿文化底蘊的地方本就感興趣。胡安在一旁，看著她在陽光下專注的側臉，聽著王剛講解時她臉上露出的恍然與欽佩，覺得這趟來得值。
行至府邸深處一僻靜院落附近，忽聞「哎呦」一聲。只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腳下一滑，跌坐青石板路上，菜籃子打翻，蔬菜水果滾了一地。
「奶奶！」胡樂眼尖，第一個喊道。
胡安幾乎毫不猶豫衝過去。高圓圓立刻跟上。王剛忙說：「快看看老人摔著沒！」
「老人家，您沒事吧？摔到哪兒了？」胡安蹲下身關切詢問，同時小心地沒有立即攙扶，怕老人骨折。
老太太皺眉擺手：「沒事沒事，人老了不中用，腳下滑了下……」但她手捂腳踝，表情痛苦，顯然摔得不輕。
高圓圓細心地將散落物品撿回菜籃，輕聲安撫老人。
胡安觀察片刻，判斷可能扭傷了腳。他對王剛說：「王老師，麻煩您照看下。我出去攔輛車送老人家去醫院。」
說完快步走到府外街上，很快攔下一輛黃色「面的」。他與司機一同小心翼翼扶老人上車。
「師傅，去最近醫院。車費到了地方，拿這個條子去『的士之家』找張三民結算就行。」胡安撕下便簽寫條子遞去。司機看了眼條子，又看了眼胡安。
司機爽快答應：「好嘞！您放心！就是……」
胡安一看就明白，準是聽說過「的士之家」包車的事。外人或許不知的士之家影響力，但北京城的司機沒一個不知道那兒活多錢多。
只要態度好、車乾淨、口齒伶俐，外賓的包車訂單不斷，翻譯還會管飯管水，外賓開心了還給小費。不過需要人介紹，兩個司機聯名擔保。一旦有差評，就別想再接活，全BJ的哥擠破頭都想進。
「認識我？」
「不認識。」的哥老實回答。高圓圓噗嗤一笑，的哥馬上補充：「的士之家得名頭，北京城干我們這行的誰不知道！上周機場接外賓，一人一千，那活兒都搶破頭了。」
胡安尷尬地摸摸鼻尖，為挽回面子頗顯闊氣地說：「悶三兒認識吧？」看到司機點頭，他補充了一句：「找他！多給你算點，就說我胡安說的！」
「嘿，得嘞！」的哥扭頭對老太太調侃：「您今兒個就是我親媽，放心好了！」
望著計程車遠去，胡安才鬆口氣。高圓圓看他眼神多了幾分欣賞與溫柔。胡樂一臉崇拜喊道：「哥哥真棒！」
王剛拍拍胡安肩膀：「老弟心善，好事！」
胡安腦海響起久違的「日行一善，故宮庇佑」，若有所悟地笑笑，招呼大家繼續遊覽。這小插曲讓高圓圓與他關係更近一步，王剛不注意時，她會主動牽起他的手，胡安心裡也一片火熱。
回到恭王府繼續遊覽。
到後花園仿江南水景區域，一陣喧鬧聲吸引注意。
只見不遠處人頭攢動，電線拉扯，攝像機架起，不少穿清宮服飾的演員正忙碌。
「喲！有劇組拍戲呢！」王剛踮腳望了望。
胡安心中微動，想起了這個時間點。他看似隨意地對王剛笑道：「王老師，您在圈內人面廣，要不咱們過去瞧瞧？也讓樂樂和圓圓開開眼，看看電視劇是怎麼拍的。」
「這話在理！」王剛正愁沒機會多和胡安親近，聞言立刻挺直腰板，「我跟恭王府這片園林主任有點交情，打個招呼的事兒。」他說著便率先朝劇組方向走去，腰杆挺得筆直，與平時在胡安面前的隨和截然不同，自帶一股京城老炮兒的底氣。
王剛過去和一個戴著鴨舌帽的恭王府工作人員低聲交談兩句。
對方劇組的派頭似乎挺大，不僅拒絕了戴著鴨舌帽工作人員的安排，甚至還隔著老遠說著一些內地人聽不懂的粵語嚷著什麼。
王剛似乎也有些不忿，他路過胡安的時候拱了拱手：「丫不給面子，我找個人。」
高圓圓反而有些頗為緊張的看向胡安：「要不我們算了吧~」胡安笑著牽住圓圓的手安慰道：「咱就看看。」倒是胡樂頗為大條的調侃道：「王伯伯的面子不好使了。」
王剛老臉一紅，胡安卻問了一句：「因為啥？」
王剛撓了撓頭尷尬的解釋道：「聽說是劇組一團糟，恭王府這頭又不給他們延期，兩邊鬧得挺不愉快的，具體他們也沒說。」
「嘿。」摸了摸下巴的胡安笑著調侃道：「有意思，王叔，您也甭忙活了，我打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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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羅的海的風帶著鹹濕的水汽，吹過臨時搭建的拍攝營地。
田壯壯導演盯著監視器里剛剛拍完的鏡頭，眉頭緊鎖。
畫面里，愛沙尼亞本土嚮導正指著遠處一片因過度砍伐而斑禿的山林，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講述生態破壞的後果。鏡頭語言犀利，構圖精準，但田壯壯總覺得還缺點什麼更衝擊力的東西。
「停！這條過了，準備下一個鏡頭！」田壯壯拿起對講機喊道，聲音在空曠的野外有些沙啞。
他站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預算！這兩個字像緊箍咒一樣套在他頭上。
胡安給的三百萬美元，聽起來是筆巨款，但他田壯壯做事，向來是要麼不做，要麼就做到能力範圍內的極致。
為了真實還原東歐環境問題的廣度和深度，他不僅帶來了國內最精幹的紀錄片團隊核心，還通過私人關係，邀請了北影廠一批有潛力的年輕學生和青年教師過來跟組實踐，比如做事踏實的研究生霍昕、對攝影有獨到見解的王紅衛，還有幾個好苗子。
機票、住宿、當地勞務、昂貴的專業膠片和特殊設備租賃……再加上為了達到最好的拍攝效果，有些鏡頭不惜工本反覆打磨，錢像水一樣流出去。開機才第八天，預算已經吃緊得讓他心裡發毛。
「導演，安德烈先生那邊安排的專車和補給到了。」場務跑過來匯報。
田壯壯抬頭望去，幾輛嶄新的越野車駛入營地，後面還跟著一輛餐車。
安德烈·比羅夫為了配合這部紀錄片，確實下了血本，提供的後勤保障堪稱奢華，專機、專車、甚至從赫爾辛基請來的廚師團隊，讓這些初次出國的北影師生們大開眼界，私下裡都說田老師這次手筆真大。
但田壯壯心裡清楚，這些「面子」上的招待，解決不了他「里子」里真實的資金缺口。他不僅眼饞胡安能調動如此規模的當地資源，更眼饞他口袋裡似乎深不見底的資金。
就在這時，營地唯一的衛星電話響了起來。
助理拿著電話快步走過來：「導演，是國內長途，那頭說是一位姓胡的先生找您。」
田壯壯心頭一跳，立刻接過電話。
聽筒里傳來胡安那熟悉且從容的聲音，背景音似乎還有些嘈雜，像是在某個熱鬧的地方。
「田導，沒打擾您拍片子吧？」
「你看你哥哥笨的。」穿著一件淡黃色連衣裙的高圓圓顯得格外淑女，她從頭到尾都沒搭理胡安，反而溫柔地摸了摸胡樂的兩隻羊角辮：「下午姐姐帶你去恭王府怎麼樣？到時候你就可以跟同學炫耀，你去過王爺府了。」
「好呀好呀！」胡樂開心地應著，低頭看了眼還在跟鞋帶「搏鬥」的二哥，皺著可愛的小鼻子拍了拍他的肩：「笨死啦！」
「知道啦，小祖宗。」胡安好脾氣地應著，眼角餘光卻不時瞥向高圓圓。每次兩人視線交匯，都能看到她眼中帶著幾分幽怨，嘴角微微向下撇著。
胡安心頭一緊，知道這位是來「興師問罪」的。他這趟去愛沙尼亞忙活了一個多月，中間只給她寫過一封信，內容還儘是「多背背古詩詞」、「看看《紅樓夢》」這類讓她摸不著頭腦的叮囑，確實冷落了她。
「恭王府挺好，我給咱們請了個導遊。」胡安試圖緩和氣氛。
高圓圓輕輕「哼」了一聲，別過臉去：「可不敢打擾您這大忙人。這一走就是一個多月，音訊全無的。」語氣里的委屈藏都藏不住。
胡安正要解釋，機靈的胡樂已經像個小炮彈一樣沖了過去，一隻手拽著高圓圓，仰著小臉甜甜地說：「圓圓姐姐！快走快走，再晚就來不及啦！」這丫頭自打出家門起小嘴就沒停過，不是纏著高圓圓投餵零食，就是變著法兒從哥哥口袋裡摳零花錢。
高圓圓對胡樂是真心喜愛，臉上的冰霜瞬間融化了一半，彎腰捏了捏她的小臉蛋：「樂樂乖，別跑那麼快，小心摔著。」她還從隨身布包里掏出幾包裝幀精美的進口巧克力和果脯。
「哇！謝謝圓圓姐姐！」胡樂歡呼著接過零食。
胡安忍俊不禁，趁機上前接過高圓圓的布包，語氣誠懇中帶著討好：「是我不好，那邊事情太雜。以後一定多寫信，多找機會打電話。」他頓了頓，注視著她的眼睛，「這不一回來就趕緊來見你，還特意帶上這個小電燈泡。」
高圓圓似乎有些受不了胡安那帶著侵略性的目光，本能地躲閃開，但還是輕輕「嗯」了一聲。
見氣氛緩和，胡安趁熱打鐵：「你是不知道，我媽今早見到你那個高興勁兒，恨不得拉著你在我們胡同里轉上三圈。」
想到早上郭媽媽的熱情，高圓圓的臉更紅了。
看著她羞紅的臉頰，胡安笑著拉起她微涼的小手，心底泛起一絲悸動。高圓圓裝作沒察覺，反而更緊地握住胡樂的小手。
一行三人走在街頭，夏日的BJ綠樹成蔭，知了聲聲。胡樂左手牽著哥哥，右手牽著高圓圓，蹦蹦跳跳像只快樂的小鳥。高圓圓看著身邊高大的胡安和活潑的胡樂，心頭那點不快漸漸被溫馨充實的感覺取代。
路上，兩人聊起近況和未來。高圓圓輕輕嘆氣：「我爸媽最近老念叨，說我快高中畢業了，得考慮將來。他們想讓我考大學，學會計或企業管理，說這些專業踏實，好找工作。」
胡安側頭看她：「那你自己呢？喜歡什麼？」
高圓圓沉默片刻，目光投向車窗外流轉的街景，聲音輕柔：「我覺得當演員挺有意思的，可以體驗不同的人生。」隨即自嘲地笑笑，「不過也就是想想，當演員哪那麼容易？要不是你幫忙，我估計連寶鋼導演的劇組都進不去。」
「喜歡就去試試。」胡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沒什麼路是好走的。會計、管理是不錯，但要是心裡不喜歡，學起來也痛苦。演員這條路雖難，但只要真心喜歡，肯下功夫，未必走不通。你還這麼年輕，怕什麼？」
高圓圓驚訝地轉頭看他。這個年代，多數人還覺得演員是「戲子」，是不務正業，沒想到胡安如此支持她。這話像顆定心丸，讓她忐忑的心安定不少，眼底重新亮起光。
胡樂雖聽不太懂，也晃著高圓圓的手說：「圓圓姐姐這麼好看，當演員肯定能成明星！」
童言無忌，卻讓高圓圓噗嗤笑出聲，心情豁然開朗。
說笑間，恭王府到了。紅牆黃瓦，氣派非凡。剛到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就熱情迎來。
「哎呦！胡安老弟！圓圓！可算把你們等來了！」來人正是演員王剛，一身中式褂子，笑容滿面。自從中戲一別有個把月沒見，王剛私下沒少做功課，這位年輕人別看歲數小，最近在北京城鬧出的動靜可不小，光是北京衛視黃金時段的GG，人家就承包了三個月，後續是否投放還要看效果呢，那群電視台的製片，聽說有這麼位款氣的大爺，那可都是頭都擠破了，都沒見到人。
「王老師，太麻煩您了！」胡安趕緊上前握手。
「不麻煩不麻煩！你們能找我來當導遊，我高興還來不及！」王剛笑著彎腰摸摸胡樂的頭，「這是樂樂吧？長得真俊！走，王伯伯帶你們好好轉轉，講講恭王府的故事！」
有王剛這個「內部人士」帶領，遊覽體驗頓時上了檔次。不用人擠人，還能聽到外界不知的趣聞軼事。王剛口才極佳，將恭王府的歷史典故、建築奧秘講得生動有趣，連調皮好動的胡樂都聽得入迷，不時驚嘆。
高圓圓更是目不轉睛，她對這種充滿文化底蘊的地方本就感興趣。胡安在一旁，看著她在陽光下專注的側臉，聽著王剛講解時她臉上露出的恍然與欽佩，覺得這趟來得值。
行至府邸深處一僻靜院落附近，忽聞「哎呦」一聲。只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腳下一滑，跌坐青石板路上，菜籃子打翻，蔬菜水果滾了一地。
「奶奶！」胡樂眼尖，第一個喊道。
胡安幾乎毫不猶豫衝過去。高圓圓立刻跟上。王剛忙說：「快看看老人摔著沒！」
「老人家，您沒事吧？摔到哪兒了？」胡安蹲下身關切詢問，同時小心地沒有立即攙扶，怕老人骨折。
老太太皺眉擺手：「沒事沒事，人老了不中用，腳下滑了下……」但她手捂腳踝，表情痛苦，顯然摔得不輕。
高圓圓細心地將散落物品撿回菜籃，輕聲安撫老人。
胡安觀察片刻，判斷可能扭傷了腳。他對王剛說：「王老師，麻煩您照看下。我出去攔輛車送老人家去醫院。」
說完快步走到府外街上，很快攔下一輛黃色「面的」。他與司機一同小心翼翼扶老人上車。
「師傅，去最近醫院。車費到了地方，拿這個條子去『的士之家』找張三民結算就行。」胡安撕下便簽寫條子遞去。司機看了眼條子，又看了眼胡安。
司機爽快答應：「好嘞！您放心！就是……」
胡安一看就明白，準是聽說過「的士之家」包車的事。外人或許不知的士之家影響力，但北京城的司機沒一個不知道那兒活多錢多。
只要態度好、車乾淨、口齒伶俐，外賓的包車訂單不斷，翻譯還會管飯管水，外賓開心了還給小費。不過需要人介紹，兩個司機聯名擔保。一旦有差評，就別想再接活，全BJ的哥擠破頭都想進。
「認識我？」
「不認識。」的哥老實回答。高圓圓噗嗤一笑，的哥馬上補充：「的士之家得名頭，北京城干我們這行的誰不知道！上周機場接外賓，一人一千，那活兒都搶破頭了。」
胡安尷尬地摸摸鼻尖，為挽回面子頗顯闊氣地說：「悶三兒認識吧？」看到司機點頭，他補充了一句：「找他！多給你算點，就說我胡安說的！」
「嘿，得嘞！」的哥扭頭對老太太調侃：「您今兒個就是我親媽，放心好了！」
望著計程車遠去，胡安才鬆口氣。高圓圓看他眼神多了幾分欣賞與溫柔。胡樂一臉崇拜喊道：「哥哥真棒！」
王剛拍拍胡安肩膀：「老弟心善，好事！」
胡安腦海響起久違的「日行一善，故宮庇佑」，若有所悟地笑笑，招呼大家繼續遊覽。這小插曲讓高圓圓與他關係更近一步，王剛不注意時，她會主動牽起他的手，胡安心裡也一片火熱。
回到恭王府繼續遊覽。
到後花園仿江南水景區域，一陣喧鬧聲吸引注意。
只見不遠處人頭攢動，電線拉扯，攝像機架起，不少穿清宮服飾的演員正忙碌。
「喲！有劇組拍戲呢！」王剛踮腳望了望。
胡安心中微動，想起了這個時間點。他看似隨意地對王剛笑道：「王老師，您在圈內人面廣，要不咱們過去瞧瞧？也讓樂樂和圓圓開開眼，看看電視劇是怎麼拍的。」
「這話在理！」王剛正愁沒機會多和胡安親近，聞言立刻挺直腰板，「我跟恭王府這片園林主任有點交情，打個招呼的事兒。」他說著便率先朝劇組方向走去，腰杆挺得筆直，與平時在胡安面前的隨和截然不同，自帶一股京城老炮兒的底氣。
王剛過去和一個戴著鴨舌帽的恭王府工作人員低聲交談兩句。
對方劇組的派頭似乎挺大，不僅拒絕了戴著鴨舌帽工作人員的安排，甚至還隔著老遠說著一些內地人聽不懂的粵語嚷著什麼。
王剛似乎也有些不忿，他路過胡安的時候拱了拱手：「丫不給面子，我找個人。」
高圓圓反而有些頗為緊張的看向胡安：「要不我們算了吧~」胡安笑著牽住圓圓的手安慰道：「咱就看看。」倒是胡樂頗為大條的調侃道：「王伯伯的面子不好使了。」
王剛老臉一紅，胡安卻問了一句：「因為啥？」
王剛撓了撓頭尷尬的解釋道：「聽說是劇組一團糟，恭王府這頭又不給他們延期，兩邊鬧得挺不愉快的，具體他們也沒說。」
「嘿。」摸了摸下巴的胡安笑著調侃道：「有意思，王叔，您也甭忙活了，我打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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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羅的海的風帶著鹹濕的水汽，吹過臨時搭建的拍攝營地。
田壯壯導演盯著監視器里剛剛拍完的鏡頭，眉頭緊鎖。
畫面里，愛沙尼亞本土嚮導正指著遠處一片因過度砍伐而斑禿的山林，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講述生態破壞的後果。鏡頭語言犀利，構圖精準，但田壯壯總覺得還缺點什麼更衝擊力的東西。
「停！這條過了，準備下一個鏡頭！」田壯壯拿起對講機喊道，聲音在空曠的野外有些沙啞。
他站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預算！這兩個字像緊箍咒一樣套在他頭上。
胡安給的三百萬美元，聽起來是筆巨款，但他田壯壯做事，向來是要麼不做，要麼就做到能力範圍內的極致。
為了真實還原東歐環境問題的廣度和深度，他不僅帶來了國內最精幹的紀錄片團隊核心，還通過私人關係，邀請了北影廠一批有潛力的年輕學生和青年教師過來跟組實踐，比如做事踏實的研究生霍昕、對攝影有獨到見解的王紅衛，還有幾個好苗子。
機票、住宿、當地勞務、昂貴的專業膠片和特殊設備租賃……再加上為了達到最好的拍攝效果，有些鏡頭不惜工本反覆打磨，錢像水一樣流出去。開機才第八天，預算已經吃緊得讓他心裡發毛。
「導演，安德烈先生那邊安排的專車和補給到了。」場務跑過來匯報。
田壯壯抬頭望去，幾輛嶄新的越野車駛入營地，後面還跟著一輛餐車。
安德烈·比羅夫為了配合這部紀錄片，確實下了血本，提供的後勤保障堪稱奢華，專機、專車、甚至從赫爾辛基請來的廚師團隊，讓這些初次出國的北影師生們大開眼界，私下裡都說田老師這次手筆真大。
但田壯壯心裡清楚，這些「面子」上的招待，解決不了他「里子」里真實的資金缺口。他不僅眼饞胡安能調動如此規模的當地資源，更眼饞他口袋裡似乎深不見底的資金。
就在這時，營地唯一的衛星電話響了起來。
助理拿著電話快步走過來：「導演，是國內長途，那頭說是一位姓胡的先生找您。」
田壯壯心頭一跳，立刻接過電話。
聽筒里傳來胡安那熟悉且從容的聲音，背景音似乎還有些嘈雜，像是在某個熱鬧的地方。
「田導，沒打擾您拍片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