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九七九七九七還是九七
程萬華正坐在一輛老款212吉普車后座，拿著一份《經濟日報》看得津津有味。
副駕駛的秘書小谷滿臉笑容地說：「程總，您說這美國佬就這麼有錢？我聽外匯局的幾個老師說，那個外匯基金這次可是有備而來！硬是把泰國逼到懸崖邊了。昨兒我看新聞，泰國已經宣布放棄固定匯率制了。」
程萬華搖了搖頭。
泰國遭遇阻擊，在他看來絕非好事。
二輕局外貿交易額逐年攀升，別人不知道，他這個老總卻一清二楚：整個東南亞經濟環環相扣，泰國金融環境若崩潰，餘波必定會影響二輕局的整體外貿。
二輕局下屬企業以塑料、皮革、五金等集體所有制廠子為主體，最大的貿易夥伴除了美國就是日、韓等東南亞國家。眼下正逢國企改制的關鍵節骨眼，若外貿受挫，二輕局下屬企業的改制必將步履維艱。
他嘆了口氣，無奈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接著話鋒一轉，問道：「對了，九七商務的採購框架合同，你讓人審過了嗎？」
小谷馬上笑著把昨晚加班準備好的合同遞上：「我問了好幾個大律師，都說合同沒問題。上次他們收購銅廠負資產的那份合同，好幾個律師都夸對方團隊專業。這事兒您放心。」
「嗯。這可是1000萬的採購額，利用好了，能把那些瀕臨破產的中小企業的拖欠工資和積壓庫存解決一大部分，到時候我們改制也能小一些。」
眼看車就要開到中國輕工總會大樓，小谷這才一臉為難地匯報導：「程總，您可能還不知道，我聽說……一輕局把九七商務那份波多黎各的遠洋外匯訂單，一口給吃下去了！您看我們要不要也去拜訪一下？」
程萬華聞言一愣。
波多黎各商務團的事他知道，當時他正忙銅廠勞服公司接手的事，並沒拒絕對方，只不過是讓集體資產管理辦公室的吳主任去對接。
「咦？我不是讓吳主任去對接嗎？」
司機把車停穩，小谷趕忙下車拉開車門，面露難色地解釋：「吳主任……您也了解，他這人有點保守，而且手頭工作確實多，他可能……」
程萬華面色一沉。什麼保守、工作多都是藉口！最近高速交通改革，吳主任上躥下跳比誰都積極，無非是想換個肥缺。他冷哼一聲：「是一輕局的老牛頭給搶走了？」
小谷額角滲出汗珠。他知道打小報告的場合不對，但整個BJ輕工系統為了九七商務的訂單都快搶瘋了，唯獨二輕局還躺在功勞簿上，他著實著急。「是……牛總親自帶著一輕局下屬幾個企業的頭頭去敲定的訂單。據說還邀請了BJ百事、北冰洋、紅星幾家代表，要談生產線採購……」
後面的話他沒說。
這筆訂單據說連設備採購訂單超了3000萬，這可是正兒八經的政績。
一輕和二輕鬥了這麼多年！這眼瞅著就要國企改制，分出勝負了，誰不窩心。
「知道了。」程萬華語氣平靜。
字越少，事越大。
小谷跟在他身後，偷偷擦了把汗。
兩人正要進樓，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來。小谷循聲望去，脖子一縮，暗道不妙。程萬華卻已笑著迎了上去，與一輕局老總牛晉武握手：「老牛啊老牛！你小子可不地道啊。」
牛晉武身後跟著一支更龐大的隊伍，一輕局下屬企業的頭頭們個個紅光滿面。
「哎！這話可說錯了！」老牛捋了捋花白的頭髮，回敬道，「現在是市場經濟，各憑本事拿訂單。九七商務又不是你們二輕局的，人家是正兒八經的東歐合資公司。」
程萬華倒也不生氣。
他笑著拍了拍手，湊在老牛耳旁嘀咕道：「老牛啊！你可能不知道，九七商務沒有進出口資格！他收購銅廠勞服公司可有一個協議，那就是聯合BJ銅廠成立了一家進出口公司，甭管買了你們多少東西，只要出口我就能賺你10%！」
說完，他不再糾纏，帶著小谷走進大樓。
小谷看得明白，道理雖是如此，但二輕局這局算是輸了。人家一輕局瀕臨倒閉的企業也多的是，若真白送一張進出口資格證當人情，二輕局又能如何？他嘆了口氣，悶頭跟上。
輕輕嘆了口氣的他悶頭跟在程萬華身後，一輕局的牛晉武也帶著大部隊進入大樓。
很快，程萬華和牛晉武都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他們不僅見到了京華客車的老總，連剛成立的北汽福田老總也在場，四九城數得著的企業負責人幾乎到齊了。
「嘖，老程，今兒吹的是什麼風？」牛晉武湊過來低聲道，「我剛聽福田的人說，他們剛敲定一筆200輛卡車的外匯訂單。」
程萬華也一臉驚訝：「京華客車倒不是為這個，說是有外商預定了30輛他們還沒量產的天然氣公交車。」
老牛雙手抱胸，眉頭緊鎖：「好傢夥，真是一來嚇一跳！這幫小子個個都在哭窮，關鍵時刻卻都亮出了殺手鐧，看來沒人甘心被整合啊。」
「走吧，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程萬華道。此時兩人倒是有了默契，老牛敲門，程萬華推門。
兩人走進輕工總會潭部長的辦公室，本以為這位以嚴厲著稱的領導今天心情不佳，卻見他正紅光滿面地翻閱文件。
「呦！兩位老夥計一起來了？坐，快請坐。」潭部長熱情地招呼。
牛晉武湊過去瞥了眼文件，落款處的「BJ九七商務合資服務公司」讓他心裡咯噔一下，雖然金額看不真切，但他瞬間想通了許多事。
「唉呀，本想著拿我們剛簽的合同來向您匯報工作，看來是多餘咯。」牛晉武自嘲道。
潭部長一愣，看向程萬華：「程總，你今天也是來匯報和九七商務的合作？」
「啊，是！」程萬華連忙解釋，「我們不是外匯採購，是積壓庫存的折扣採購申請，內部已經過會了，來請您批個條子。」
牛晉武往沙發上一坐，調侃道：「老程啊，市場經濟喊了多少年，你還是這麼保守。」他指了指潭部長桌上那厚厚一沓文件，「你信不信，那裡面有一半都是和九七商務的合同？」
程萬華一臉不可置信：「潭部長，這是真的？」
潭部長重重地點了點頭，給兩人散了煙，頗為感慨地說：「看來，我們得重新評估這家公司咯！」
副駕駛的秘書小谷滿臉笑容地說：「程總，您說這美國佬就這麼有錢？我聽外匯局的幾個老師說，那個外匯基金這次可是有備而來！硬是把泰國逼到懸崖邊了。昨兒我看新聞，泰國已經宣布放棄固定匯率制了。」
程萬華搖了搖頭。
泰國遭遇阻擊，在他看來絕非好事。
二輕局外貿交易額逐年攀升，別人不知道，他這個老總卻一清二楚：整個東南亞經濟環環相扣，泰國金融環境若崩潰，餘波必定會影響二輕局的整體外貿。
二輕局下屬企業以塑料、皮革、五金等集體所有制廠子為主體，最大的貿易夥伴除了美國就是日、韓等東南亞國家。眼下正逢國企改制的關鍵節骨眼，若外貿受挫，二輕局下屬企業的改制必將步履維艱。
他嘆了口氣，無奈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接著話鋒一轉，問道：「對了，九七商務的採購框架合同，你讓人審過了嗎？」
小谷馬上笑著把昨晚加班準備好的合同遞上：「我問了好幾個大律師，都說合同沒問題。上次他們收購銅廠負資產的那份合同，好幾個律師都夸對方團隊專業。這事兒您放心。」
「嗯。這可是1000萬的採購額，利用好了，能把那些瀕臨破產的中小企業的拖欠工資和積壓庫存解決一大部分，到時候我們改制也能小一些。」
眼看車就要開到中國輕工總會大樓，小谷這才一臉為難地匯報導：「程總，您可能還不知道，我聽說……一輕局把九七商務那份波多黎各的遠洋外匯訂單，一口給吃下去了！您看我們要不要也去拜訪一下？」
程萬華聞言一愣。
波多黎各商務團的事他知道，當時他正忙銅廠勞服公司接手的事，並沒拒絕對方，只不過是讓集體資產管理辦公室的吳主任去對接。
「咦？我不是讓吳主任去對接嗎？」
司機把車停穩，小谷趕忙下車拉開車門，面露難色地解釋：「吳主任……您也了解，他這人有點保守，而且手頭工作確實多，他可能……」
程萬華面色一沉。什麼保守、工作多都是藉口！最近高速交通改革，吳主任上躥下跳比誰都積極，無非是想換個肥缺。他冷哼一聲：「是一輕局的老牛頭給搶走了？」
小谷額角滲出汗珠。他知道打小報告的場合不對，但整個BJ輕工系統為了九七商務的訂單都快搶瘋了，唯獨二輕局還躺在功勞簿上，他著實著急。「是……牛總親自帶著一輕局下屬幾個企業的頭頭去敲定的訂單。據說還邀請了BJ百事、北冰洋、紅星幾家代表，要談生產線採購……」
後面的話他沒說。
這筆訂單據說連設備採購訂單超了3000萬，這可是正兒八經的政績。
一輕和二輕鬥了這麼多年！這眼瞅著就要國企改制，分出勝負了，誰不窩心。
「知道了。」程萬華語氣平靜。
字越少，事越大。
小谷跟在他身後，偷偷擦了把汗。
兩人正要進樓，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來。小谷循聲望去，脖子一縮，暗道不妙。程萬華卻已笑著迎了上去，與一輕局老總牛晉武握手：「老牛啊老牛！你小子可不地道啊。」
牛晉武身後跟著一支更龐大的隊伍，一輕局下屬企業的頭頭們個個紅光滿面。
「哎！這話可說錯了！」老牛捋了捋花白的頭髮，回敬道，「現在是市場經濟，各憑本事拿訂單。九七商務又不是你們二輕局的，人家是正兒八經的東歐合資公司。」
程萬華倒也不生氣。
他笑著拍了拍手，湊在老牛耳旁嘀咕道：「老牛啊！你可能不知道，九七商務沒有進出口資格！他收購銅廠勞服公司可有一個協議，那就是聯合BJ銅廠成立了一家進出口公司，甭管買了你們多少東西，只要出口我就能賺你10%！」
說完，他不再糾纏，帶著小谷走進大樓。
小谷看得明白，道理雖是如此，但二輕局這局算是輸了。人家一輕局瀕臨倒閉的企業也多的是，若真白送一張進出口資格證當人情，二輕局又能如何？他嘆了口氣，悶頭跟上。
輕輕嘆了口氣的他悶頭跟在程萬華身後，一輕局的牛晉武也帶著大部隊進入大樓。
很快，程萬華和牛晉武都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他們不僅見到了京華客車的老總，連剛成立的北汽福田老總也在場，四九城數得著的企業負責人幾乎到齊了。
「嘖，老程，今兒吹的是什麼風？」牛晉武湊過來低聲道，「我剛聽福田的人說，他們剛敲定一筆200輛卡車的外匯訂單。」
程萬華也一臉驚訝：「京華客車倒不是為這個，說是有外商預定了30輛他們還沒量產的天然氣公交車。」
老牛雙手抱胸，眉頭緊鎖：「好傢夥，真是一來嚇一跳！這幫小子個個都在哭窮，關鍵時刻卻都亮出了殺手鐧，看來沒人甘心被整合啊。」
「走吧，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程萬華道。此時兩人倒是有了默契，老牛敲門，程萬華推門。
兩人走進輕工總會潭部長的辦公室，本以為這位以嚴厲著稱的領導今天心情不佳，卻見他正紅光滿面地翻閱文件。
「呦！兩位老夥計一起來了？坐，快請坐。」潭部長熱情地招呼。
牛晉武湊過去瞥了眼文件，落款處的「BJ九七商務合資服務公司」讓他心裡咯噔一下，雖然金額看不真切，但他瞬間想通了許多事。
「唉呀，本想著拿我們剛簽的合同來向您匯報工作，看來是多餘咯。」牛晉武自嘲道。
潭部長一愣，看向程萬華：「程總，你今天也是來匯報和九七商務的合作？」
「啊，是！」程萬華連忙解釋，「我們不是外匯採購，是積壓庫存的折扣採購申請，內部已經過會了，來請您批個條子。」
牛晉武往沙發上一坐，調侃道：「老程啊，市場經濟喊了多少年，你還是這麼保守。」他指了指潭部長桌上那厚厚一沓文件，「你信不信，那裡面有一半都是和九七商務的合同？」
程萬華一臉不可置信：「潭部長，這是真的？」
潭部長重重地點了點頭，給兩人散了煙，頗為感慨地說：「看來，我們得重新評估這家公司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