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這裡的環境如此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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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的拖拉機手拉烏爾·伊萬,過去開著冒黑煙的拖拉機,如今已能熟練地駕駛一輛中型客車。

  馬丁手拿喇叭,站在車門旁,用英語熱情地介紹道:「來自世界各國的記者朋友們,大家好!非常高興各位接受愛沙尼亞綠色保守黨的邀請前來。請允許我自我介紹,我是安德烈·比羅夫的侄子馬丁,大家可以叫我馬丁。」

  拉烏爾對於這座嶄新的中客還有些不熟悉,不過在熄火三次之後,終於成功將車駛離了機場。

  車上記者的反應普遍平淡,大多只是禮貌性地點點頭。不少人僅僅將這次東歐小政黨的發布會邀請視為一次普通的出國旅行,他們的注意力更多被沿途的異國風情所吸引。

  馬丁擦了擦額角的汗水,再次舉起喇叭,試圖引起大家的興趣:「相信有些細心的朋友已經注意到我們這輛客車的特別之處。沒錯,為了踐行環保理念、降低汽車尾氣污染,我叔叔安德烈特意採購了這批義大利生產的壓縮天然氣客車。」

  這番話終於得到了回應。一位義大利《晚郵報》的女記者驚訝地站起身,摸了摸座椅說道:「哇!真令人驚訝,沒想到在遙遠的波羅的海國家,還能看到對我們義大利技術的支持者,這車型太熟悉了,是依維柯吧?」

  「當然!感謝義大利的環保政策,也感謝依維柯可以幫助到我們!更感謝您對我叔叔的稱讚,」馬丁想起胡安的囑咐,立刻打起精神,指向窗外說道,「相信在座不少朋友是第一次來到我們國家,接下來我們將前往我國產業較為集中的地區,哈留縣。」

  「現在,我們將前往我國工業較為集中的哈留縣。大家可以看到,我們愛沙尼亞的森林覆蓋率很高,環境優美……」

  然而,隨著客車深入哈留縣,車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化。大片大片的山坡上,裸露著斑駁的林地,只剩下一個個樹樁,重型卡車轟鳴著運載著原木。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混合著化學藥品的刺鼻氣味。

  記者們紛紛皺起眉頭,本能促使他們舉起相機拍攝。

  一位法國《費加羅報》的男記者打斷了馬丁的介紹:「嘿,兄弟,你不打算向我們介紹一下這裡嗎?我記得愛沙尼亞正在申請加入歐盟,但這裡的環境如此糟糕,你們不打算處理嗎?」

  在這位記者的帶動下,多人要求馬丁放慢車速。

  馬丁故作手忙腳亂狀,原本安靜的車內頓時喧鬧起來。在記者們的堅持下,客車最終停在了一家大型造紙廠附近。

  一位率先衝下車金髮碧眼的美女怒斥了一句荷蘭俚語,隨即返回車內戴上口罩。她不滿地向同行抱怨:「我建議你們最好也戴上口罩,這兒的味道簡直要了我半條命,在海牙,可是沒有這種糟糕的空氣。」說完,她還故意咳嗽了幾聲。

  記者們下車後,看到泛著白色泡沫的污水順著露天水渠流向不遠處的河流。

  眼尖的英國《衛報》男記者立刻掏出可攜式水質快速測試筆,蹲在渠邊檢測了一下,隨即他憤怒地指向不遠處正在作業的工廠工人,用英語大聲質問:「你們難道不知道這些廢水未經處理就排放是違法的嗎?這條河下游兩公里就是居民的水源地!」

  那名被指著的工人不僅沒有歉意,反而氣勢洶洶地走過來,用愛沙尼亞語粗暴地推了這位記者一把,示意他們立刻離開。

  一直在車上的馬丁看到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拉烏爾的咳嗽聲讓他瞬間回過神。他趕緊揉了揉臉,努力做出痛苦的表情。而車下的記者們因工人的態度更加憤怒,紛紛散開,不斷拍攝造紙廠的廢水和廠區惡劣的環境。

  見幾名工人跑回廠內叫來一大幫人,馬丁連忙衝下車,驚慌地對記者們喊道:「朋友們,快回車上,他們要動手了!」

  拉烏爾也不知何時擋在記者面前,用愛沙尼亞語大聲呵斥工人。

  平日裡在各國備受尊重的記者何曾受過這種待遇?看到廠內湧出的工人,他們更加憤怒,手中的相機拍得更勤。那位《衛報》記者甚至揮舞著記者證大喊:「該死!我是記者!英國《衛報》的記者,我有權拍攝這些!」

  整天埋頭幹活的工人哪管這些,衝上來就朝他鼻子一拳。拉烏爾壯碩的身軀及時擋住了後續攻擊,馬丁趁機衝進人群將記者拉出。見工人真動手,記者們紛紛撤回車內。

  將所有記者安頓好後,馬丁上前與工人對峙,而車內的記者並未停手。

  本以為是一次平淡的旅行,這場突發狀況終於激起了他們的興趣。車內閃光燈此起彼伏,馬丁挨了幾拳,卻內心暗喜。在不斷道歉並支付一筆賠償後,他才哭喪著臉回到車上。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這裡太危險了……我們得馬上離開!」

  頭破血流的拉烏爾一聲不吭地啟動車輛。車剛駛離,一位法國《世界報》的女記者就和攝像師湊過來:「嘿!剛才的事太無禮了。這裡的環境和政治都太亂了!你沒什麼想說的嗎?」

  「該死,歐盟是個法治共同體,不會允許這種野蠻地區加入!」

  「哦!小伙子,真對不起,連累你挨打了。」

  「Fxxk,我回國一定要曝光這種惡劣行為!」

  大多數記者都在為馬丁和拉烏爾的傷口抱不平,另有幾名記者卻在不停的追問這家工廠的背景。馬丁面露難色,壓低聲音,仿佛怕人聽見:「求你們別問了……這家廠的老闆是托伊沃·呂肯貝格先生的人,連我叔叔也……也惹不起。」

  記者們對安德烈的背景略知一二,連他都不敢得罪的人,大家也不想惹麻煩。儘管憤慨,卻都默契地沉默了。畢竟這只是一次為期半個月的發布會跟蹤報導,誰也不想初來乍到就捲入當地政治漩渦。

  不過好在,其餘的景點並沒有出現問題,早上的不愉快,這些記者很快就選擇性的忘記了。

  午後,馬丁為緩和氣氛,提議道:「各位,為了讓大家放鬆心情,接下來我們去蘇爾維山看看吧!那裡的觀景台可以俯瞰愛沙尼亞的壯麗風光,甚至能遠眺俄羅斯和拉脫維亞。」

  「哦,該死!你們國家的水都被污染了,還能有什麼壯麗風光?」《衛報》記者譏諷道。

  馬丁不好意思地彎腰道歉,卻因動作牽動傷口,不得不倚靠扶手緩緩。拉烏爾也頂著滿臉青紫過來幫忙。這幕讓幾位女記者心軟,一人上前攙扶馬丁,另一人不滿地瞪了《衛報》記者一眼:「剛才要不是馬丁救你,你現在可能躺在醫院裡!」

  女記者們對馬丁關懷備至,反而讓《衛報》記者更加不滿。他雖未再開口,但誰都明白,他一定會將此事公之於眾。

  記者們最終接受了馬丁的邀請。

  當記者們氣喘吁吁地登上山頂,映入眼帘的景象讓他們徹底驚呆了。

  山的東面,是茂密的森林和寧靜的湖泊,一如宣傳畫冊般優美。但山的西面,卻是另一番景象,廣袤的土地上,數個巨大的冷卻塔正源源不斷地噴吐著白色水蒸氣,一片龐大的工業建築群被灰濛濛的煙霧籠罩,幾根高聳入雲的煙囪正肆無忌憚地向天空排放著濃煙,將半個天際都染成了灰黃色。

  東維魯縣的頁岩油工業區,像一塊巨大的傷疤,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我的上帝……」那位《衛報》記者再次發聲,他指著山西面那片工業荒原,聲音因憤怒而顫抖:「馬丁先生!請你解釋!為什麼山的東面如同天堂,而西面卻像地獄?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環保嗎?」

  馬丁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地想轉移話題:「這個……主要是歷史遺留問題……我們正在努力改善……」

  「不會吧?」比利時《標準報》的記者帶著譏諷的口吻本能地問道:「難道這片巨大的工業區,也屬於那位『惹不起』的托伊沃·呂肯貝格?」

  馬丁沉默了幾秒,最終艱難地點了點頭,臉上寫滿了「無奈」與「畏懼」。

  「馬丁先生!」一位以嚴謹和深度調查著稱的德國《明鏡周刊》記者站了出來,他的語氣不容拒絕:「我們必須去那個發電廠附近實地看一看!我們需要了解真相!」

  「這……這太危險了,而且沒有提前安排……」馬丁試圖拒絕,表情「慌亂」。

  就在這時,一位一路上大部分時間都保持沉默、氣質沉穩的中年記者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是路透社的資深記者,以其客觀冷靜和挖掘深層新聞的能力聞名。

  「馬丁先生,」路透社記者平靜地說,目光卻銳利如刀,「記者的使命,並非僅僅是記錄美景和官方的說辭。我們的責任,是揭開表象,探尋真相,無論這真相多麼令人不安,或者會觸怒哪些『大人物』。

  沉默和迴避,是對讀者和歷史的背叛。

  如果因為畏懼權勢而放棄追問,那我們就不配被稱為記者。」

  這番話,擲地有聲,讓在場所有記者都為之動容。他們來自不同的國家,有著不同的新聞理念,但此刻,一種共同的職業使命感被點燃了。他們受夠了當地勢力的隱瞞、威脅和這種令人窒息的「躲藏」!

  馬丁看著群情激憤的記者們,臉上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這位關鍵人物終於上鉤了。他深知路透社的能量,它不僅自身影響力巨大,更是全球媒體的重要新聞源。一旦路透社深度介入,這個消息會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世界。


  他「掙扎」了片刻,最終仿佛下定了巨大決心,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吧!既然各位堅持……那我,就帶你們去!但請大家務必注意安全,跟緊我!」

  說完,他率先轉身,帶領著這支已被真相和使命感驅動的國際記者團,朝著山下那片濃煙滾滾、代表愛沙尼亞最大工業污染源的地帶出發。

  只是這些記者不知道的是,相似的情景在愛沙尼亞好幾處都在發生。

  而他們一路的行程早早就被安德烈監視了起來,只不過安德烈看著胡安接下來的計劃還有一些猶豫:「我們真的要做的這麼過分嗎?」

  胡安倒是沒有著急回答安德烈,而是主動拍了拍這輛停放在比羅夫莊園的京華客車,繞著這輛剛剛從國內運輸來的客車好幾圈,他才笑著問了一句:「安德烈!如果有一天您的父親和侄子被逼到牆角,托伊沃會給你活路嗎?」

  安德烈苦笑了一下。

  「我很了解他,他做的會更過分!」他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大腦保持清醒:「只不過我不明白他的態度為什麼前後轉變的這麼快。」

  攤開雙手的胡安:「我也不清楚。」他主動遞給了安德烈一支煙調侃道:「其實您應該清楚,商場如戰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更不要說吃人不吐骨頭的政客了。你現在應該做的就是在接下來的發布會準備迎接托伊沃對您的報復。」

  「報復?」安德烈倒是頗為自信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就是挨頓揍嗎?我當年在莫斯科可是被幾個人攔路搶劫打傷了右腿!」

  「可能比這個還要嚴重。」胡安故意壓低聲音在他耳旁叮囑道:「你切記!一個健康的政客不會被人所同情,可是一位受了傷卻依舊堅持闡述自己理念的政客才會被人重視你的信仰。」

  安德烈抬起頭,看向胡安。

  「記住我們為什麼選擇從環保入手,記住我們最終的目標!」

  此時胡安的話語在安德烈的耳中非常具有蠱惑性,在離開前,胡安認真的叮囑道:「安德烈先生,你要記住!這不是我的計劃,是『你』的反擊,是『比羅夫家族』的開始!」

  安德烈的大腦認真的回憶著胡安給他的計劃。

  站在原地思考了許久的安德烈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扭頭走向「老伊萬」的農場,他要好好策劃一下!

  他希望半個月後的「托伊沃報復」可以更猛烈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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