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九七的狂風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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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壯壯導演的家,藏在後海一條安靜的胡同深處,青磚灰瓦,與不遠處使館街的喧囂隔絕開來。

  自從幾年前那部觸及紅線的作品被擱置後,這位以影像銳利、關懷現實著稱的導演,便鮮少在公眾視野露面,更多時間是在這方小院裡讀書、會友,看似閒適,但圈內人都知道,他內心那團火併未熄滅。

  侶海岩深知,要請動這位「大佬」完成自己侄子的請求,單憑資金和項目本身還不夠,必須戳中他內心最深處的那點不甘與未竟的理想。

  他拉上了兩位重量級說客:一位是他的老同學、與田壯壯私交不錯的導演張建亞,負責敲開大門、緩和氣氛;另一位,則是京圈文化界的標誌性人物王朔,還帶上了當時正值風華、與文藝圈關係密切的徐靜蕾,他們負責「破冰」和「加碼」。

  張建亞率先敲響了院門。

  開門的是田壯壯本人,穿著布衫,手裡還拿著一卷書。

  見到老同學,他有些意外,但還是笑著將幾人迎了進去。

  小院清幽,葡萄架下擺著茶桌。

  「壯壯,好久不見,今天帶了兩位朋友過來,有事相求。」張建亞開門見山,介紹了侶海岩和王朔、徐靜蕾。

  田壯壯給眾人斟茶,神色平靜,但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海岩先生是大忙人,朔爺更是稀客。什麼事,能勞你們幾位大駕光臨我這小院?」

  侶海岩放下茶杯,語氣誠懇:「壯壯導演,我就不繞彎子了。我們想請您出山,掌鏡一部紀錄片。題材是歐洲的環境污染問題,預算300萬美元,實報實銷。但時間非常緊,連拍帶剪,只有一個月。」

  田壯壯聞言,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輕輕吹了吹茶沫:「300萬美金?一個月?海岩先生,您這不像請我拍紀錄片,倒像是讓我去趕一批急活兒。」

  他語氣平和,但拒絕之意已十分明顯。「而且,我一個中國人,跑去拍歐洲的環保?名不正言不順,吃力不討好。」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這時,王朔嗤笑一聲,開口了,還是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壯壯,別端著了。你窩在這小院裡種花養鳥,骨頭都快酥了吧?國內有些題材你碰不了,咱都知道。可國外那些糟爛事,怎麼就不能說了?他們那兒也不是什麼都光鮮亮麗!你這雙眼睛,最擅長從平凡里摳出不平凡。這活兒,我看非你莫屬!」

  徐靜蕾適時地柔聲補充,帶著晚輩的恭敬:「田導,王朔說得在理。現在信息不對稱,很多國人總覺得國外月亮圓。如果能用您獨特的視角,把一些被掩蓋的問題揭示出來,不僅有國際意義,對國內觀眾也是一種重要的提醒。這本身就是一種責任。」

  田壯壯沉默地喝著茶,目光掃過面前四人。他何嘗不明白這些道理?王朔的激將法和徐靜蕾的慫恿,讓他本就波瀾不驚的心掀起了一絲絲的波動。

  他知道,這陣容是精心搭配的:張建亞的情面,侶海岩的資源,王朔的激將,徐靜蕾的軟語。

  但他真正在意的,不是這些。

  良久,他放下茶杯,看向侶海岩,問出了關鍵問題:「投資人是誰?目的是什麼?我不接純粹的宣傳片,更不接動機不明的片子。」

  侶海岩知道到了亮底牌的時候,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投資人叫胡安,我侄子,最近混出來點名堂。他有一句話,讓我務必轉告您:『國外也不全是淨土,陽光照不到的地方,黴菌滋生得更快。既然有些話在國內暫時不好說,那就先去說那些能說的、該說的。您最擅長的,不就是用鏡頭,為沉默的事物發聲嗎?』」

  「胡安……」田壯壯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在茶杯邊緣摩挲著。

  那句「為沉默的事物發聲」,精準地擊中了他。他沉寂這些年,不正是因為想說的無法暢所欲言嗎?如今,有一個機會,資金充足,題材雖在國外,但揭露的問題具有普世性,而且背後投資人的見識似乎不淺。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侶海岩:「劇本大綱有嗎?團隊我能自己組建嗎?」

  侶海岩心中一塊石頭落地,知道自己那位侄子傳真中拜託自己的事情有戲了,他立刻答道:「只有方向,沒有劇本,怎麼拍,全憑您定。團隊您說了算,國內外的助手,只要您點名的,我們盡全力去請。」

  田壯壯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仿佛將這幾年的鬱結都吐了出來。他最終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好。這個活兒,我接了。但有一點,創作上必須完全獨立,你們不能干涉。」

  「一言為定!」侶海岩伸出手,與田壯壯重重一握。

  三人走出小院,胡同里的空氣似乎都帶著一種嶄新的躁動。王朔摸出煙點上,深吸一口:「嘖!BJ變化真快!以前咱們折騰點事兒,求爺爺告奶奶,為仨瓜倆棗能跑斷腿。現在倒好,就這麼一開口一閉口,就有人給我八萬八的車馬費。這世道,是錢推著人走,還是人趕著錢跑,我都快分不清嘍。」

  海岩知道自己這位老友還是糾結他去美國的那段時光,一把摟住他笑著調侃了一句:「您就別打馬虎眼了!我知道您對小剛那事兒還心裡不舒坦,但我侄子做事可沒一點找茬的點。」

  「誒!」王朔笑著推了一把:「我沒說你侄子,要沒你侄子,靜蕾能有這次走向國際的機會嗎?」

  聽到自己身旁這位老友只是對生活頗有感慨。

  他也沒有再繼續糾結這個話題而是笑著邀請兩人去小酌幾杯,至於那位說客張建亞依舊和田導在葡萄架下談著往事:「誒!那這去歐洲你打算咋安排,人家當時請我,可是給了我這個數兒。」

  看了自己同學伸出來手勢,田壯壯倒是起身伸了一個懶腰:「甭提這個了!你仔細琢磨琢磨,那可是歐洲!時間為啥卡的一個月?咱們這位兒金主圖的可不是我的本事啊!人家圖的大著呢。」

  九七的旋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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