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他娘的!那是我親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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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塵僕僕的安德烈大步流星地邁進家門,大衣肩頭還沾著帕爾努夏日夜晚的露珠。他顧不上撣去塵土,目光急切地在客廳里掃視,聲音因期待而略顯急促:「馬丁,我們的朋友呢?胡安在哪裡?」

  馬丁見到叔叔這般前倨後恭、與往日沉穩威嚴判若兩人的模樣,有些窘迫地撓了撓頭,正要回答。

  「咚!」一聲沉悶的拐杖頓地聲打斷了他們。

  海登老爺子端坐在壁爐旁的扶手椅里,臉色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握緊拐杖,又重重地敲了一下地板,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這把老骨頭還沒入土呢!這個家,是沒人看得見我了?」

  安德烈聞聲渾身一僵,這才注意到陰影中的父親。

  他立刻收斂了所有急切,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快步上前,畢恭畢敬地彎下腰,聲音瞬間低了八度:「父親……您在家。我回來了。」

  海登從鼻子裡哼出一股冷氣,渾濁的眼睛銳利地盯住小兒子:「你還知道回來?還知道有這個家?馬丁才多少歲?你就讓他一個人負責這些事情?」

  話音未落,他揚起手中的拐杖,結結實實地抽在安德烈的後背上。安德烈不躲不閃,硬生生挨了兩下,只是肩膀微微顫動,低著頭悶聲道:「父親,是我回來晚了。」

  馬丁看到自己爺爺的眼神,他馬上知趣的退了出去。

  他雖然不知道自己爺爺這個一家之主到底如何做的決定,但是他知道爺爺肯定心動了,不然叔叔也不會專程回來。

  剛剛走進餐廳。

  馬丁就看到了令他難忘的一幕.

  兩個身高一米九的壯漢正一人抱著一個大盆悶頭吃飯。

  胡安見狀,有點尷尬地指著兩人介紹:「這是王超,那個是馬漢!都是我哥們兒,跟我出國見見世面。」

  兩人對話的時候,王超和馬漢始終沒有抬頭的,都只顧著對付盆里的牛肉和蔬菜。

  胡安笑著打圓場:「我認識他們的時候,他倆飯量就特別大。」

  「啊~哈哈。」馬丁好奇地打量了他們好一會兒,甚至比劃了一個大力水手的姿勢,感慨道:「胡安,你的朋友都太有意思了,真羨慕你有這樣的友誼,他們竟然願意從塔林追著汽車追到這裡。」

  胡安一把摟住馬丁,笑著調侃:「我難道不是為了你千里奔襲到了愛沙尼亞?」

  這時,馬漢已經把盆里的食物吃得乾乾淨淨,滿足地打了個飽嗝:「哈!爽,差點餓過勁兒。你說這老外跟安子摟這麼緊,不會是看上他了吧?」王超抬頭瞟了一眼,沒吱聲。

  趁著王超走神的片刻,馬漢手疾眼快地從他盆里撈走半塊全熟牛排,一口吞下。

  「嘿!就知道你丫沒吃飽想搶我飯。」

  「搶你飯是給你面子!」馬漢哼唧著,轉而打斷了胡安和馬丁的對話:「安子!帶我們出去轉轉唄?」

  「呦!」胡安笑著輕踹了一下馬漢的屁股,「還跟我客氣上了?」

  「嗨,這不是在人家老外家裡嘛,得講究點。」

  王超也喝了一大口鮮榨果汁,滿足地嘆道:「哈,安子,你還真別說,這老外做的草莓汁真帶勁。」

  馬丁一臉好奇地看向胡安,胡安笑著翻譯:「他誇你們這的水果特別棒。」馬丁一聽頓時來了興致:「那我帶你們去我們農場看看吧!最近正是野草莓豐收的時候,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找到新鮮蜂蜜。」

  馬漢聽到胡安答應了。

  他一臉得意的看了王超,倒是王超緊皺眉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知道馬漢還在對剛剛那件事耿耿於懷!

  如果不讓他親自看一眼,以馬漢的性格,說不定自己會偷偷跑去,還不如給他一個台階,讓胡安帶著他們一起去,他記得很清楚,那個倉庫附近有一片很大的草莓田。

  「好主意!」胡安眼睛一亮,拍了拍馬丁的肩膀,「正好讓我這兩位兄弟也開開眼,看看你們這兒的特產。」他轉頭對王超和馬漢說:「別說哥們兒一來就讓你們幹活,這趟也算是帶你們在國外見見世面了哈。」

  馬漢說話悶聲悶氣的,但是腳下的步伐卻很快。

  倒是王超難得有些愧疚,畢竟這是他挖好的坑,帶著自己好哥們往裡跳。

  一行四人人乘一輛車,駛出莊園,朝著郊外的農場開去。


  安德烈站在別墅二樓的窗前,目送汽車遠去,神色凝重地問:「父親,您覺得他的計劃……真的可行嗎?」

  海登雙手拄著拐杖,頭也不回地反問:「你這個被別人從塔林趕出國的政治失敗者,還有挑三揀四的資格嗎?」

  父親的話像根刺,扎得安德烈無地自容。他自知能力不及英年早逝的兄長,自從哥哥在摩爾多瓦因瘧疾意外離世,振興比羅夫家族的重擔就落在了他肩上。

  「父親,我聯繫了海牙的朋友。蓋洛德·尼爾森先生確實正在全球巡迴演講,如果想請動他,代價會非常巨大。」

  海登眯著眼,仿佛在感受風中傳來的信息。

  良久,他才緩緩睜開眼:「如果沒了腳下這片土地,沒了那些農民的支持,你確定自己還有命把那些錢花出去嗎?」

  想到托伊沃·呂肯貝格那幫人的手段,安德烈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你還等什麼?」海登重重地頓了頓拐杖,「去邀請媒體!俄羅斯的、波蘭的、芬蘭的、德國的,只要是你能請動的,全都請來!我們要讓所有人知道,比羅夫家只是暫時打了個盹,絕不是被那些西方來的渣滓打趴下了!」

  車上,馬丁親自駕駛,胡安坐在副駕,王超和馬漢擠在后座,好奇地打量著窗外的異國風光。

  道路兩旁是大片平整的田野和茂密的森林,與BJ的景致截然不同。

  「安子,你看這地,」馬漢指著窗外,「真平啊,這要是在咱老家,得種多少糧食。」

  「就知道吃!」王超一臉鄙夷的嫌棄道:「人家這種的是草,沒看見那麼多牛羊嗎?」

  「你懂個屁,這草肯定不一般。」

  聽著后座兩人鬥嘴,胡安笑著對馬丁說:「別介意,我這兩位兄弟性子直,但都是實在人。」

  馬丁專注地看著路面,語氣帶著點自豪:「我們愛沙尼亞別的不多,就是森林和草地多。這裡的牧草質量很好,所以奶製品和肉類品質都很出名。」

  大約半小時後,車隊駛入一片廣闊的農場。

  紅白相間的畜舍點綴在綠野中,遠處成群的奶牛在悠閒地吃草,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牲畜特有的氣息。

  一位穿著工裝、皮膚黝黑的老者早已等在路口。

  見到馬丁的車,便揮手示意。「這是伊萬叔叔,農場的負責人,在我家工作三十多年了,他年輕的時候可去過你們國家哦!」馬丁下車介紹道。

  伊萬不善言辭,只是憨厚地笑了笑,和每個人握了握手,手掌粗糙有力。

  「伊萬叔叔,拉烏爾呢?他回來了嗎?」

  被叫做伊萬的小老頭雖然有點羅圈腿,但是他的步伐卻很快,追上馬丁的他笑著解釋道:「拉烏爾送貨去了,您在港口的那個倉庫一直都是他帶人在看管。」看了一眼天色,伊萬操著一口熟練的漢語對著胡安說道:「應該快回來了,我一會兒讓他拜訪您。」

  「走,我帶你們去看看草莓地。」馬丁帶頭走向農場深處的一片坡地。

  看到胡安和馬丁兩人興致勃勃的朝著那塊一半種植牧草,一半種植野草莓的地方前進,馬漢悶聲悶氣的嘀咕道:「我自己來就行!你非得把安子攪和進來幹嘛!」

  「嘿,你丫還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此時的王超已沒了鬥嘴的心思,他快步護在胡安右側,馬漢則搶前幾步,隱隱擋在胡安身前。

  胡安瞥了眼明顯三三制的站位和頗有心事的二人,沒多問。

  多年的戰友,這點信任和默契還是有的。

  「馬丁,這一片農場都是你家的嗎?」

  「當然!我爺爺當年是這片地的擁有者,但是他並不會收取租金,很多帕爾努縣的個人養殖戶都會種植一些牧草。」

  胡安這才對比羅夫家族在這塊土地上的影響力有了更加真實的體會。

  土地就是比羅夫家族綁定當地農戶和個體養殖戶的利益紐帶,而這些人則是比羅夫家族在帕爾努縣最堅定的護城河。

  只不過有一個前提,他們家要遵守本地的規則。

  「說!你到底是什麼人!」

  手裡拿著一條武裝帶的王回朝著胡平的身上就是一下。

  刺耳的抽打聲一聽就知道勁兒不小,但是被綁在倉庫鐵鉤上的胡平愣是一聲沒吭,持續的拷打和失血讓他視線開始模糊,人影晃動,但他仍機械地重複著:「我就是個遊客……放了我……錢都給你……」


  皮帶帶著風聲,又一次狠狠地抽在胡平的胸腹之間。

  這一次,他沒忍住,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

  「遊客?哼!」王回啐了一口,臉上橫肉抖動,眼神兇狠,「騙鬼呢?哪個遊客像你一樣,鬼鬼祟祟扒在倉庫外面盯了兩天?說!誰派你來的?是不是條子?這條武裝帶是遊客能佩戴的?」

  胡平眼前陣陣發黑,倉庫頂棚那盞昏黃搖晃的燈泡,在他模糊的視線里變成了一圈圈重疊的光暈。

  他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銳的痛感讓他暫時驅散了眩暈,神智清醒了幾分。

  不能承認……絕對不能承認……這個念頭像鐵釘一樣楔在他的腦海里。

  一旦暴露身份,不僅自己性命難保,整個跨境抓捕行動都會前功盡棄,還會打草驚蛇,讓宗立勇這條大魚徹底脫鉤。

  高隊他們……還在外面……

  他想起離開BJ前,師傅高建設拍著他的肩膀,語氣凝重:「平子,這次任務不同以往,是在別人的地盤上,孤立無援。記住,萬一……我是說萬一暴露了,咬死了也不能認!給兄弟們留出反應的時間!」

  師傅……我沒給你丟臉……胡平在心裡默念,一股混雜著委屈、堅毅和決絕的情緒湧上心頭。他從小就不是最聰明的那個,但骨子裡有股不服輸的倔勁。當年在警校,格鬥訓練被打得鼻青臉腫,他也從沒喊過一聲疼。

  王回見他不吭聲,怒火更盛,對旁邊一個小弟使了個眼色。

  那人端來一盆冷水,猛地潑在胡平身上。冰冷的水刺激著遍布全身的傷口,讓他瞬間倒吸一口冷氣,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媽的,嘴還挺硬!」王回湊近,滿是煙臭味的嘴幾乎貼到胡平臉上,「我再問最後一遍,名號!來歷!目的!」

  胡平艱難地抬起頭,透過被血水和汗水糊住的眼睛,死死盯著王回,從牙縫裡斷斷續續地擠出話:「錢……背包里……都給你們……放了我……我就是……來收點便宜貨的……」

  他並非是故意把話說得含糊不清。

  他感覺到很冷,本就不多的力氣也漸漸地從全身上下抽離出去。

  一個人影站在貨倉的最高處,他身側影影綽綽的站了好幾個人,雖然已經看不清,但胡平還是憑藉直覺,察覺到了那個人就是他苦苦追蹤的宗立勇。

  就在這時,倉庫外面隱約傳來幾聲狗吠,緊接著是汽車引擎由遠及近的聲音。

  王回和手下明顯也聽到了,動作頓了一下,警惕地互相看了一眼。站在高處的宗立勇平靜的說了一句:「農場主的孫子回來了!給他個痛快吧,不願意說就讓他帶到地底下去吧。」

  此時的胡平已經接近精神崩潰。

  他的腦海里全是自己的家人!自己的父親胡建舟雖然臉上總是掛著副笑容,但是他知道如果沒有父親,家裡肯定會雞犬不寧,他媽媽郭令儀會是一個暴躁的母親,雖然母親平日裡總是風風火火,但是母親私下裡也是一個需要家人呵護的小女生。

  他想到了馬上要高考的胡喜,也想到了胡樂。

  他想到了秦海璐在離開前親手為他織的那件毛衣。

  「操!老子挺不住了!」

  王回聽到胡平的低語,一把薅起他的脖領子,歪著腦袋的他一臉猙獰的呵斥道:「你說啥?」

  胡平睜著一隻眼睛輕蔑的看了他一眼。

  接著喉嚨一甜,張口就是一口血沫吐到他臉上。

  「操!胡安!你丫死哪去了!你大哥我抗不住了!」

  低聲的抱怨了一句的胡平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喊了一句:「胡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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