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愛扶大爺過馬路
天剛蒙蒙亮，燈市口胡同里已有了動靜。鳥雀的鳴叫聲中，金三兒手裡的鍋鏟揮舞得越發利落。一碗醬湯、一碟小鹹菜，便是他們延吉風味的簡易早餐。
金母一手打著手電，一手用抹布將流動車擦得鋥亮。
車上新掛了一條橫幅，上書「延吉泡菜西施」，幾個可愛的動漫娃娃圖案，讓小車顯得格外溫馨。金三兒端出碗醬湯晾著，顧不上休息，又回屋將待賣的泡菜一壇壇往車上搬。
抬頭看見母親不知何時已換上了一身鮮亮的民族服飾，他咧嘴一笑：「媽，您穿上這身，咱們家的泡菜肯定賣得飛快！」
金母喝盡碗裡最後一口醬湯，抬頭催促，語氣鄭重：「上周胡安托你辦的事，多上點心，別耽誤了正事。」
「害，您就放一百個心吧！」金三兒推起裝滿涼菜的三輪車，「我先去崑崙飯店送貨了！」
車輪軋過清晨的胡同，逢人他便熟絡地用京片子打招呼。直到拐出胡同口，他臉上的笑容才稍稍收斂，一邊賣力蹬車，一邊在心裡細細盤算起胡安昨晚交代的每一步計劃。
另一條街上，趙小滿和自己親爹一人蹬著一輛三輪車朝著使館街行駛著。
「胡家那小子最近也沒個正經事兒？」
「爸，胡爺爺家情況，您也知道，胡平工作也沒著落，哪能輪到胡安？」趙小滿看到前面的大坡，直接站起身騎著三輪車衝到坡頂，熟練的將三輪停下，馬上就衝下坡推著趙父三輪的背部用力推去。
「嘿，你小子當兵回來，勁頭就是足。」
「是啊，那這得感謝人家胡爺爺。」騎著三輪車的趙爸哈哈一笑：「你小子這點我呢？你放心，你爹不是狼心狗肺的人，當年要不是老頭子在房管局幫襯，咱們家還住在別人家的地震棚呢。」
看到父親的三輪借著坡道的慣性往下滑行。
趙小滿將斜跨在胸前的包扶了扶，把正三輪車的把手，趙小滿朝氣十足的喊了一聲：「沖啊！」
路過自己親爹時，小滿還拍了一把親爹的後背。
「你小子慢點！」
住在大雜院的悶三兒剛下早班，喝了一口濃茶的他還特意下車看了看貼在副駕駛後背的彩色宣傳單，除了上面的卡通人物和一個黑白色的熊貓讓單頁看起來格外吸睛，其餘的外國字，他是一個也不認識。
睡眼朦朧的張大民看到弟弟的模樣嘿嘿一笑：「三民，昨晚上收了多少錢？」
「130，油加滿了，錢在副駕駛呢，記得把錢給大嫂。」
「好嘞。」張大民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捲起錢就數了起來，看了眼身後的院子，他不由分說的給悶三褲子口袋裡塞了張大團結：「最近委屈你了，這錢拿著吃點好的。」
悶三兒一把將錢塞了回去：「不要，爹說了，這半年錢都歸你倆，你別偷偷打牌就好。」
張大民重重的點了點頭，半隻腳踏上車的他突然回頭問了一句：「那個單頁我和老二在車隊給不少人車裡都貼了，那玩意兒有用嗎？」
悶三兒搖了搖頭。
「嘿！你丫每天老繞著我這轉悠啥？」
趴在孫大爺小賣部的胡安遞去了2元錢：「一包硬前門！」
看到胡安遞來的錢，孫大爺這才面色緩和了許多，將煙順著窗口遞去：「沒人給你打電話，我這固定電話也沒欠費，你不信給我2毛錢，給你爺打個電話試試？」
「呵，孫大爺，我可聽說我丹妹兒馬上就放暑假了，你最好對我客氣點。」
翻了個白眼的孫大爺不屑的懟了一句：「別說你了，就是你哥，我孫女也瞅不上，以後我孫女可是出國掙刀樂的大人物！」
瞅了一眼老孫頭裱在小賣部收銀台下的幾張美鈔，胡安沒有吭氣，這年頭還真就是以出國為榮，本想再調侃幾句老孫頭的胡安看到一個老頭晃晃悠悠的準備過馬路，胡安一個箭步就沖了過去。
小窗口探出頭的孫大爺，看見胡安正一臉笑容地攙著老人，不禁嘀咕：「嘿，這臭小子真改邪歸正了？」
他盯著面前的報紙，心裡卻琢磨起胡安這幾天的反常：不是扶老頭過馬路，就是幫老太太倒尿壺。這要放在以前，那可是雁過拔毛的主
給老頭送走。
胡安聽著耳畔第三聲「日行一善」滿意的抖了抖。不再繼續糾結有沒有電話給自己打來。
背著雙手的胡安宛如一個街溜子就這麼滿大街晃悠！
經過近一周測試，他大概摸清了這「庇佑」的門道：做善事很簡單，扶老太太過馬路也算。但「庇佑」有個前提，他必須不斷接觸人、經歷新的事，效果才會根據當下場景隨機觸發。
不知不覺，胡安來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使館區，BJ作為一個政治文化交流中心，截止1996年，BJ已入駐百餘家大使館，分布在三個使館區。望著眼前氣派的燕莎商城，胡安知道，自己已身處第三使館區。
第一次的庇佑是「售貨變裝」，他把想法告訴了金三兒，事實證明結果還不錯，釀造的泡菜都不夠了；第二次的庇佑是，自己得到大哥的拜託，突然文思泉湧，幫助大哥寫了一份畢業發言，老媽作為家長代表，回家連著里做了兩天的鍋包肉；第三次是他去取宣傳單頁，出版社下屬負責人因操作失誤，把單頁多印製了200頁，甚至都沒要錢。
所以胡安總結了一下「念念不忘，必有回報」。
為了今天的出門，胡安可是積攢了三天的善事，就等著今日的爆發回報。
為了不斷為自己製造機遇的胡安在這一片晃悠了大半晌，不是搭訕，就是幫忙，給他累了一個夠嗆。蹲在馬路牙子上，胡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按照過往總結的規則尋找到一些線索。
嘴裡叼著一支煙的胡安不停的打量著周圍。
就在胡安準備放棄他之前的判斷，回家繼續分析的時候。
一個皮膚白皙，留著金色頭髮的男人騎著一輛二八大槓闖入他的視線，自行車把上掛著大包小包用友誼商店包裝裹著的BJ特產，一個踏空，老外撲騰一下撲倒在地上。
看到這一幕的胡安亢奮的打了一個響指：「爺們兒猜對了！」
胡安沒有屁顛屁顛的上去。
而是走到一側的煎餅果子攤：「大爺來兩份果子。」
「好嘞，蔥姜蒜要不要？」
「一份要，一份不要。」餘光注意到老外對著周圍的路人嘰里咕嚕的說半天，反而路人紛紛繞行，偶爾一兩個看熱鬧的也站的很遠。
胡安臉上掛著一副淡淡的微笑，倒是做煎餅果子的大爺瞅了一眼不遠處的老外不屑的罵了一句：「呵，這條街老外越來越多了，一個個爭先恐後的出洋相。」
「呦，大爺，您這是見過大場面的!最近這條街外國人很多？」
「呀！多！」
說罷，果子攤的老頭還鬼鬼祟祟的把自己兜里的外幣掏出來給他顯擺：「上個月，兩老外花錢買的我的果子。」
看到是美鈔，胡安心不在焉的咬了一口那個沒有放蔥姜蒜的果子。
吃著果子的胡安宛若一個路人經過了老外身邊，老外焦急的操著一口烏戈爾俚語尋求幫助。
裝作路人的胡安，恰好經過，老外一把拽住胡安：「嘿，幫幫我，這個車子是我借的，能幫我搞定嗎？」
看到胡安定睛看著自己。
老外又熟練的切換俄語：「幫幫我？」
英語：「help me？」
聽到夢境裡的學會的芬蘭屬烏戈爾俚語，胡安竟然還有一絲絲親切。
「愛沙尼亞人？」「別急！這是小問題。」「這份煎餅果子很不錯，是我們國家的特產，你可以嘗嘗，我很喜歡吃。」
接過煎餅果子的老外愣神片刻。
因為他對於胡安在自己面前的炫技已經驚呆了！
因為胡安先後回答了他三類語言，分別是他的家鄉話愛沙尼亞語、俄語、英語！
老外一臉不可置信的拎著手裡的煎餅果子不停的嘀咕道：「不可置信！太不可置信了，你簡直是個語言天才，你是我見過，唯一一個能熟練回答我家鄉話的中國人！」
老外的二八大槓大概是許久沒有騎過。
車鏈子掉了和腳蹬子鬆了，車閘也不靈敏。
「誇讚的話可以等等，我覺得這些垃圾在這裡可能會影響交通，你覺得呢？」
「哦！當然，我的朋友。」
胡安在看到地上的碎酒瓶時還看了一眼老外，他還特意看了一眼酒瓶上的標籤，而老外正拿著一個塑膠袋接著胡安遞給他的各種垃圾碎屑，碎點心等一些不用繼續使用的東西。
老外把垃圾扔掉，胡安拍了拍自行車的座椅頗為坦誠的問道：「你的自行車很久沒騎過了，如果要維修它沒有工具可不行。」
「當然！當然！你能留下來幫助我，我就很意外了，如果你能幫我把它修好，那簡直是主的保佑。」
推著自行車示意老外跟上的胡安找了一個修車鋪，修車鋪老闆倒是一臉稀罕的打量著老外：「嘖嘖嘖，你會說他們那的話？」
「嗨，咱們可不能墜了自己的名頭，路見不平拔刀相救嘛！」
撅了噘嘴的修車鋪師傅：「那是！咱可是BJ爺們！」
胡安接過修車鋪師傅遞給自己的扳手和潤滑油，剛想埋頭修車，胡安馬上抬頭對著老外調侃道：「這位大叔對你很好奇，他願意免費借我工具幫你修車子，他對你很好奇，你可以和他表示一下，感謝。」
「哇哦！你的東歐口音很重，甚至還有一丟丟的芬蘭腔調。」
「我的父親早年在列寧格勒國立大學留學，他有一個舍友就是芬蘭人。」胡安說的不是假話，但胡安這個少年頑主真就是一點也沒有繼承走他親爹的語言天賦，不過老外倒是格外大方的和修車鋪老闆握了握手。
這番舉措給老闆樂的gie gie笑。
「趕緊找個照相館給他拍個照！以後咱們老BJ一瞅，老外也在你這裡修過車，那你這生意還不是嘩嘩的？」
老闆聽到胡安的建議先是一愣。
很快他就雙手抱拳：「你大爺的！還是年輕人腦袋瓜好使。」
胡安莞爾一笑。
「哦！你說了什麼？他竟然跟你表示感謝？他那個姿勢是武術嗎？」
把車鏈子掛上的胡安笑著搖了搖頭：「不不不！中國武術可是不傳之秘，他只是想拍張照片和你留念。」
老外似乎是有了胡安這個語言天才的幫助有了安全感。
他也開始在修車鋪附近開始晃悠，在胡安的建議下還悠哉悠哉的品嘗起了手裡的煎餅果子，修車鋪老闆也在拍了一張和老外的合照主動跟胡安攀談起來。
「手藝不錯啊！」
「嗨，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孟師傅，最近這條街有幾個大使館正在建設？」
修車鋪孟師傅付了5塊的拍照費後才扭頭回答道：「哎呦！你這可就問住我了，不過這條使館街從87年以後就有了，上周還有一排金杯車搬家，估計咱們國家又有新的朋友了吧。」
大概確定了自己心中所想，胡安洗了洗手，老外也晃悠回來：「哦豁，認識你真是太開心了。馬丁·比羅夫！」
「你的車子搞定了。我叫胡安。」
跨坐在自行車上的馬丁主動邀請道：「朋友，今晚我們有個舞會，要不要來幫幫我！」
胡安此時的心臟激動到怦怦跳。
但是他依舊故作為難的婉拒道：「我今晚可能還需要去面試一份工作，我想.....」
胡安這也就是欺負馬丁初來乍到，對中國本土文化不懂，哪裡有企業晚上面試的，可是馬丁卻頗為坦蕩的回答道：「我們也是剛剛來中國，說不定你能從我們這裡得到一份工作！」
勉為其難的答應下馬丁的邀請，兩人很快的就離開了修車鋪。
修車鋪老孟雖然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麼，但是他卻嘖嘖的發出感慨的聲音：「後生可畏啊！」
金母一手打著手電，一手用抹布將流動車擦得鋥亮。
車上新掛了一條橫幅，上書「延吉泡菜西施」，幾個可愛的動漫娃娃圖案，讓小車顯得格外溫馨。金三兒端出碗醬湯晾著，顧不上休息，又回屋將待賣的泡菜一壇壇往車上搬。
抬頭看見母親不知何時已換上了一身鮮亮的民族服飾，他咧嘴一笑：「媽，您穿上這身，咱們家的泡菜肯定賣得飛快！」
金母喝盡碗裡最後一口醬湯，抬頭催促，語氣鄭重：「上周胡安托你辦的事，多上點心，別耽誤了正事。」
「害，您就放一百個心吧！」金三兒推起裝滿涼菜的三輪車，「我先去崑崙飯店送貨了！」
車輪軋過清晨的胡同，逢人他便熟絡地用京片子打招呼。直到拐出胡同口，他臉上的笑容才稍稍收斂，一邊賣力蹬車，一邊在心裡細細盤算起胡安昨晚交代的每一步計劃。
另一條街上，趙小滿和自己親爹一人蹬著一輛三輪車朝著使館街行駛著。
「胡家那小子最近也沒個正經事兒？」
「爸，胡爺爺家情況，您也知道，胡平工作也沒著落，哪能輪到胡安？」趙小滿看到前面的大坡，直接站起身騎著三輪車衝到坡頂，熟練的將三輪停下，馬上就衝下坡推著趙父三輪的背部用力推去。
「嘿，你小子當兵回來，勁頭就是足。」
「是啊，那這得感謝人家胡爺爺。」騎著三輪車的趙爸哈哈一笑：「你小子這點我呢？你放心，你爹不是狼心狗肺的人，當年要不是老頭子在房管局幫襯，咱們家還住在別人家的地震棚呢。」
看到父親的三輪借著坡道的慣性往下滑行。
趙小滿將斜跨在胸前的包扶了扶，把正三輪車的把手，趙小滿朝氣十足的喊了一聲：「沖啊！」
路過自己親爹時，小滿還拍了一把親爹的後背。
「你小子慢點！」
住在大雜院的悶三兒剛下早班，喝了一口濃茶的他還特意下車看了看貼在副駕駛後背的彩色宣傳單，除了上面的卡通人物和一個黑白色的熊貓讓單頁看起來格外吸睛，其餘的外國字，他是一個也不認識。
睡眼朦朧的張大民看到弟弟的模樣嘿嘿一笑：「三民，昨晚上收了多少錢？」
「130，油加滿了，錢在副駕駛呢，記得把錢給大嫂。」
「好嘞。」張大民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捲起錢就數了起來，看了眼身後的院子，他不由分說的給悶三褲子口袋裡塞了張大團結：「最近委屈你了，這錢拿著吃點好的。」
悶三兒一把將錢塞了回去：「不要，爹說了，這半年錢都歸你倆，你別偷偷打牌就好。」
張大民重重的點了點頭，半隻腳踏上車的他突然回頭問了一句：「那個單頁我和老二在車隊給不少人車裡都貼了，那玩意兒有用嗎？」
悶三兒搖了搖頭。
「嘿！你丫每天老繞著我這轉悠啥？」
趴在孫大爺小賣部的胡安遞去了2元錢：「一包硬前門！」
看到胡安遞來的錢，孫大爺這才面色緩和了許多，將煙順著窗口遞去：「沒人給你打電話，我這固定電話也沒欠費，你不信給我2毛錢，給你爺打個電話試試？」
「呵，孫大爺，我可聽說我丹妹兒馬上就放暑假了，你最好對我客氣點。」
翻了個白眼的孫大爺不屑的懟了一句：「別說你了，就是你哥，我孫女也瞅不上，以後我孫女可是出國掙刀樂的大人物！」
瞅了一眼老孫頭裱在小賣部收銀台下的幾張美鈔，胡安沒有吭氣，這年頭還真就是以出國為榮，本想再調侃幾句老孫頭的胡安看到一個老頭晃晃悠悠的準備過馬路，胡安一個箭步就沖了過去。
小窗口探出頭的孫大爺，看見胡安正一臉笑容地攙著老人，不禁嘀咕：「嘿，這臭小子真改邪歸正了？」
他盯著面前的報紙，心裡卻琢磨起胡安這幾天的反常：不是扶老頭過馬路，就是幫老太太倒尿壺。這要放在以前，那可是雁過拔毛的主
給老頭送走。
胡安聽著耳畔第三聲「日行一善」滿意的抖了抖。不再繼續糾結有沒有電話給自己打來。
背著雙手的胡安宛如一個街溜子就這麼滿大街晃悠！
經過近一周測試，他大概摸清了這「庇佑」的門道：做善事很簡單，扶老太太過馬路也算。但「庇佑」有個前提，他必須不斷接觸人、經歷新的事，效果才會根據當下場景隨機觸發。
不知不覺，胡安來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使館區，BJ作為一個政治文化交流中心，截止1996年，BJ已入駐百餘家大使館，分布在三個使館區。望著眼前氣派的燕莎商城，胡安知道，自己已身處第三使館區。
第一次的庇佑是「售貨變裝」，他把想法告訴了金三兒，事實證明結果還不錯，釀造的泡菜都不夠了；第二次的庇佑是，自己得到大哥的拜託，突然文思泉湧，幫助大哥寫了一份畢業發言，老媽作為家長代表，回家連著里做了兩天的鍋包肉；第三次是他去取宣傳單頁，出版社下屬負責人因操作失誤，把單頁多印製了200頁，甚至都沒要錢。
所以胡安總結了一下「念念不忘，必有回報」。
為了今天的出門，胡安可是積攢了三天的善事，就等著今日的爆發回報。
為了不斷為自己製造機遇的胡安在這一片晃悠了大半晌，不是搭訕，就是幫忙，給他累了一個夠嗆。蹲在馬路牙子上，胡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按照過往總結的規則尋找到一些線索。
嘴裡叼著一支煙的胡安不停的打量著周圍。
就在胡安準備放棄他之前的判斷，回家繼續分析的時候。
一個皮膚白皙，留著金色頭髮的男人騎著一輛二八大槓闖入他的視線，自行車把上掛著大包小包用友誼商店包裝裹著的BJ特產，一個踏空，老外撲騰一下撲倒在地上。
看到這一幕的胡安亢奮的打了一個響指：「爺們兒猜對了！」
胡安沒有屁顛屁顛的上去。
而是走到一側的煎餅果子攤：「大爺來兩份果子。」
「好嘞，蔥姜蒜要不要？」
「一份要，一份不要。」餘光注意到老外對著周圍的路人嘰里咕嚕的說半天，反而路人紛紛繞行，偶爾一兩個看熱鬧的也站的很遠。
胡安臉上掛著一副淡淡的微笑，倒是做煎餅果子的大爺瞅了一眼不遠處的老外不屑的罵了一句：「呵，這條街老外越來越多了，一個個爭先恐後的出洋相。」
「呦，大爺，您這是見過大場面的!最近這條街外國人很多？」
「呀！多！」
說罷，果子攤的老頭還鬼鬼祟祟的把自己兜里的外幣掏出來給他顯擺：「上個月，兩老外花錢買的我的果子。」
看到是美鈔，胡安心不在焉的咬了一口那個沒有放蔥姜蒜的果子。
吃著果子的胡安宛若一個路人經過了老外身邊，老外焦急的操著一口烏戈爾俚語尋求幫助。
裝作路人的胡安，恰好經過，老外一把拽住胡安：「嘿，幫幫我，這個車子是我借的，能幫我搞定嗎？」
看到胡安定睛看著自己。
老外又熟練的切換俄語：「幫幫我？」
英語：「help me？」
聽到夢境裡的學會的芬蘭屬烏戈爾俚語，胡安竟然還有一絲絲親切。
「愛沙尼亞人？」「別急！這是小問題。」「這份煎餅果子很不錯，是我們國家的特產，你可以嘗嘗，我很喜歡吃。」
接過煎餅果子的老外愣神片刻。
因為他對於胡安在自己面前的炫技已經驚呆了！
因為胡安先後回答了他三類語言，分別是他的家鄉話愛沙尼亞語、俄語、英語！
老外一臉不可置信的拎著手裡的煎餅果子不停的嘀咕道：「不可置信！太不可置信了，你簡直是個語言天才，你是我見過，唯一一個能熟練回答我家鄉話的中國人！」
老外的二八大槓大概是許久沒有騎過。
車鏈子掉了和腳蹬子鬆了，車閘也不靈敏。
「誇讚的話可以等等，我覺得這些垃圾在這裡可能會影響交通，你覺得呢？」
「哦！當然，我的朋友。」
胡安在看到地上的碎酒瓶時還看了一眼老外，他還特意看了一眼酒瓶上的標籤，而老外正拿著一個塑膠袋接著胡安遞給他的各種垃圾碎屑，碎點心等一些不用繼續使用的東西。
老外把垃圾扔掉，胡安拍了拍自行車的座椅頗為坦誠的問道：「你的自行車很久沒騎過了，如果要維修它沒有工具可不行。」
「當然！當然！你能留下來幫助我，我就很意外了，如果你能幫我把它修好，那簡直是主的保佑。」
推著自行車示意老外跟上的胡安找了一個修車鋪，修車鋪老闆倒是一臉稀罕的打量著老外：「嘖嘖嘖，你會說他們那的話？」
「嗨，咱們可不能墜了自己的名頭，路見不平拔刀相救嘛！」
撅了噘嘴的修車鋪師傅：「那是！咱可是BJ爺們！」
胡安接過修車鋪師傅遞給自己的扳手和潤滑油，剛想埋頭修車，胡安馬上抬頭對著老外調侃道：「這位大叔對你很好奇，他願意免費借我工具幫你修車子，他對你很好奇，你可以和他表示一下，感謝。」
「哇哦！你的東歐口音很重，甚至還有一丟丟的芬蘭腔調。」
「我的父親早年在列寧格勒國立大學留學，他有一個舍友就是芬蘭人。」胡安說的不是假話，但胡安這個少年頑主真就是一點也沒有繼承走他親爹的語言天賦，不過老外倒是格外大方的和修車鋪老闆握了握手。
這番舉措給老闆樂的gie gie笑。
「趕緊找個照相館給他拍個照！以後咱們老BJ一瞅，老外也在你這裡修過車，那你這生意還不是嘩嘩的？」
老闆聽到胡安的建議先是一愣。
很快他就雙手抱拳：「你大爺的！還是年輕人腦袋瓜好使。」
胡安莞爾一笑。
「哦！你說了什麼？他竟然跟你表示感謝？他那個姿勢是武術嗎？」
把車鏈子掛上的胡安笑著搖了搖頭：「不不不！中國武術可是不傳之秘，他只是想拍張照片和你留念。」
老外似乎是有了胡安這個語言天才的幫助有了安全感。
他也開始在修車鋪附近開始晃悠，在胡安的建議下還悠哉悠哉的品嘗起了手裡的煎餅果子，修車鋪老闆也在拍了一張和老外的合照主動跟胡安攀談起來。
「手藝不錯啊！」
「嗨，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孟師傅，最近這條街有幾個大使館正在建設？」
修車鋪孟師傅付了5塊的拍照費後才扭頭回答道：「哎呦！你這可就問住我了，不過這條使館街從87年以後就有了，上周還有一排金杯車搬家，估計咱們國家又有新的朋友了吧。」
大概確定了自己心中所想，胡安洗了洗手，老外也晃悠回來：「哦豁，認識你真是太開心了。馬丁·比羅夫！」
「你的車子搞定了。我叫胡安。」
跨坐在自行車上的馬丁主動邀請道：「朋友，今晚我們有個舞會，要不要來幫幫我！」
胡安此時的心臟激動到怦怦跳。
但是他依舊故作為難的婉拒道：「我今晚可能還需要去面試一份工作，我想.....」
胡安這也就是欺負馬丁初來乍到，對中國本土文化不懂，哪裡有企業晚上面試的，可是馬丁卻頗為坦蕩的回答道：「我們也是剛剛來中國，說不定你能從我們這裡得到一份工作！」
勉為其難的答應下馬丁的邀請，兩人很快的就離開了修車鋪。
修車鋪老孟雖然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麼，但是他卻嘖嘖的發出感慨的聲音：「後生可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