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哥的光輝時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坐在火車站候車廳的長椅上,胡平耐心地盯著那個已開始打盹的男人。一旁的胡安則優哉游哉地吃著泡麵,看到大哥手心裡緊緊攥著挎包、如臨大敵的模樣,他忍不住嘿嘿一笑。

  這真是「嘴上說著不在乎,心裡緊張得要死」,說的就是他這位實心眼的哥哥。

  「哎呀,困了!」胡安伸個懶腰「你是不知道,這爺們多能跑,繞著整個石景山兜了一個大圈,又跑門頭溝藏東西,晚上又去西單買了bb機和兩金戒指,快給我累壞了!」

  胡平一聽自己弟弟要睡覺。

  他頗為緊張的拽了拽胡安的胳膊:「別睡啊!萬一....」

  「別緊張,我都累!更別說他一個嫌疑犯了,他更累,而且他跑不了,他錢就藏在門頭溝藍龍金屬粉末廠,那就是他的命根子,就算人跑了也得回來取。」

  說著,他順勢躺下,把大哥的大腿當枕頭,候車廳的硬椅子當床,不一會兒就響起了輕微的鼾聲。

  胡平卻沒法放鬆。他再次展開弟弟塞給他的那張紙條,眉頭緊鎖,目光在穿著棕色皮涼鞋的嫌疑犯和熟睡的弟弟之間來回移動,心裡的問號一個接一個地冒。

  而幾排座位之外,那個名叫孫成先的犯罪嫌疑人,此刻卻顯得有些異常的煩躁。

  孫成先本是古城路儲蓄所的一名保安。

  因酗酒曠工被開除後,就在火車站一帶廝混。搶銀行這事,他謀劃已久,利用工作之便,他早就配好了儲蓄所所有的鑰匙。為了避嫌,他特意等到被裁三個月後才動手。

  5月20日晚,他溜進儲蓄所,在二樓休息室的床下躲了一夜,直到次日中午才持刀挾持營業員,搶走了18.7萬元。

  自覺一夜暴富的他,將贓款藏到同鄉宿舍,隨即跑到西單盡情揮霍。此刻,他撥弄著別在腰間的嶄新BB機,摸了摸手上的大金戒指,在凌晨三點的候車大廳里,想著十點就要發車的老家,沉沉地睡去了。

  這一覺他睡的一點也不安穩,他幾度被嬰兒的啼哭、嘈雜的人聲或是夢中警察的呵斥驚醒。早上快六點時,一聲震天的呼嚕又在不遠處炸響。孫成先煩躁地望去,只見一個男人抱著鼓鼓囊囊的挎包,睡得正香。

  「你娘的!」

  起身用力跺了跺腳的他轉頭走向衛生間,一股刺鼻的味道讓孫成先頭腦清醒了許多,起身走向衛生間想抽根煙清醒一下,卻摸遍全身也找不到打火機。

  正當他叼著煙四處張望時,一個身高約一米八、樣貌俊俏的男人湊近,「哥們,借火?」

  對方遞來打火機,隨口搭話:「東北的?」

  「嗯。」

  孫成先含糊地應了一聲,點完煙便將打火機揣進自己兜里。

  孫成先捏了捏那個還帶著對方體溫的打火機,心裡咯噔一下。那人的眼神不像普通旅客,倒像……像在確認什麼。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藏在腰間的BB機和中指和食指分別戴著的金戒指,一股不祥的預感掠過心頭。

  「你他娘的,偷到你孫爺爺頭上了。我這個賊王能被你這兒小家雀琢了眼?」

  看到空空如也的口袋和空蕩蕩的左手,他顧不得多想,抬腳便朝那人消失的出口方向追去,一心認為對方是偷了自己東西或盯上自己錢財的小偷。

  站在來來往往的火車站出口處,那個看起來有一些俊俏的男人還回頭對他笑了一下,孫成先看到這一幕,他頓感胸口處有一股火往頭上竄,看到俊俏男人跑到了一個拐角處,孫成先也顧不得三七二十一,他嘀咕了一句東北俚語就沖了上去。

  「咚」的一聲悶響,孫成先後腦一痛,眼前頓時漆黑,軟軟地暈倒在地。

  一輛瀕臨市場淘汰的黃色面的就停在巷子口。

  胡安從牆角閃出,對司機招呼道:「悶三兒,搭把手!」

  兩人利索地將孫成先抬進車廂。悶三兒熟練地用繩子給昏迷的嫌犯雙手打了個死扣,又把收音機里單田芳的評書調大聲了些以作掩護。胡安沖他點點頭,便轉身快步返回候車大廳。

  看到大哥依舊抱著挎包,鼾聲震天,胡安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這位大哥什麼都好,就是太過實誠,想事情直來直去。胡安將手邊那本昨晚剛買的《刑偵紀實》塞進大哥的挎包,然後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大概過了五六秒,胡平「啊」的一聲驚醒,猛地站起:「人呢?人呢?別讓他跑了!」他緊張地四處張望。


  胡安趕緊捂住他的嘴,低聲道:「哥,小聲點!跟我來!」

  被弟弟拉到一旁,胡平仍急切地壓低聲音:「老二!人呢?我琢磨了半宿,咱們得趕緊給高隊打電話匯報抓人!」

  「我的好大哥,你這政治覺悟還得再練練。」胡安摟住他的肩膀,反問,「我給你的那張紙條,看明白了嗎?」

  胡平愣了一下,點點頭,下意識去摸口袋。

  胡安接過那張已被揉皺的紙,幾下撕得粉碎,扔進垃圾桶,然後指著不遠處的面的說:「人已經在車上了。之所以不在站里動手,是因為跨區抓捕手續繁雜,功勞容易分流。你想當警察、想風風光光娶媳婦,就按我紙上寫的步驟,一步一步,認認真真地執行,明白嗎?」他的語氣異常嚴肅。

  看到弟弟從未有過的鄭重神色,胡平把一肚子疑問咽了回去,重重點頭。

  一把將胡平推進面的,對著駕駛室的悶三兒,胡安還打了聲招呼:「謝了,兄弟,今兒晚上,我做局,咱們哥四個喝點。」

  揮了揮手的悶三兒沒有言語,駕駛著汽車的他朝著八角派出所駛去。

  拍了拍手的胡安緩緩嘆出一口氣。

  悶三兒揮揮手,沒有多言,駕駛著車輛朝八角派出所方向駛去。

  目送面的遠去,胡安拍了拍手,剛鬆了口氣,可當他轉身想去找大哥停放的自行車時,卻繞著火車站周邊轉了一大圈,連個車影都沒見著。

  他雙手叉腰,歪著腦袋,給氣笑了:「你丫的!還真就叫你們這幫人給偷了!」

  看了眼公交站台前蜿蜒的長隊,胡安認命地嘆了口氣,抬腳朝隊尾走去。得,今兒還有正事要辦,只能老老實實擠公交了。

  悶三兒順著後視鏡看了一眼呼吸急促的胡平主動遞了一根煙。

  「放鬆點。」

  「三兒,謝..謝了。」

  胡平接過煙,手指有些發顫。

  悶三兒沒說話,目光掃過八角派出所門口進出的一抹抹警服綠,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隨即又落回方向盤,無奈地搖了搖頭。

  而車內的胡平大腦里此時不停的回憶著自己弟弟告誡自己的話!

  他很想衝進去告訴所有人,我他娘的就是睡了一覺,嫌疑人就抓住了,可是不行。他想當一個警察,他想穿著警服和明天的相親對象見面,他想給自己爹媽壯壯聲勢,他想的事情很多。

  當第三根煙抽完,悶三兒提醒道:「他快醒了,呼吸有一些急促。」

  「嗯。」

  拎著手裡的挎包,胡平還特意對著面的後視鏡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儀表,咳嗽了一聲的胡平朝著大院內走去,面色難看的戶籍警小張看到胡平出現後馬上就沖了過來:「小胡!你咋不穿警服?你這實習生不想幹了?趕緊換上警服,跟我下市場做個調查!」

  胡平冷靜的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小張剛想數落他幾句,平日裡老老實實的實習生,怎麼越到關鍵時候越不聽話呢?

  小張氣得直瞪眼,心裡已經給實習報告打上了「不服從管理」的評語。

  門內的趙所怒罵聲整個樓道都能聽的清楚,趙姐作為戶籍科領導在裡面連連道歉,站在趙所辦公室門口的胡平深吸一口氣,整個八角派出所的民警都一臉驚詫的看到這個平日裡乖巧的實習生敲響了趙所的屋門。

  「小胡這是咋了?」

  「瘋了!趙所就是因為他們戶籍科的事情發火,他這不是送上門了?」

  「完蛋,撞趙所氣頭上,這不是自毀前程嗎?」

  「哎呀,今年改制,都取消分配製了,能不能繼續當警察都不知道呢。」

  趙所看到小胡進來剛想讓他滾出去。

  可是想到人家分局的刑偵隊長都誇了他,趙所還是強壓著怒火問道:「怎麼了!小胡,有事兒?」

  站在趙所面前,胡平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他強迫自己穩住呼吸,按照弟弟教的「劇本」,一字一句地匯報。

  趙姐看到是胡平也面色一緩,戶籍警小張昨天溜號,如果不是小胡加班加點,那可是給她惹了大麻煩!她也背過身擋住趙所,對著他使著眼色:「那個小胡,不是讓你去下市場嗎?你先去,有事兒下午說。」

  「孫姐。」胡平恭敬的鞠了一躬:「昨兒您不是讓我調查片區閒散人員嗎,我今兒有發現,就想著給您和趙所匯報個工作。」


  「哦?」孫莉完全不記得讓胡平去外出調查這件事兒了,可是孫莉還是把身子讓開,趙建國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沒有盲目發言,對於好好做事的人,該有的尊重還是要給的:「小胡,說說,有什麼發現?」

  「咳,趙所,您作兒和高隊不是說了一句讓我們這些戶籍警也要深入一線,為破大案多下功夫嗎?我就想著有幾個人我面熟,因為下發戶口和臨時居民身份證嗎?有個東北人,我就眼熟,而且他的資料上還顯示他曾經在八角儲蓄所、古城儲蓄所工作過,我就去查了他。」

  孫莉作為老警察,她聽懂這個實習生的話了!

  有沒有給過指令不重要,但是他們戶籍科有人正兒八經去調查過了,即便是人沒抓到,她問題也不大!

  她還特意看了一眼趙建國,此時的趙建國正因為沒有進入專案組生氣呢,可是張著大嘴巴的他已經愣住了。

  「我連夜調查了他附近的攤販和鄰居,得知這小子已經兩天沒出現了,我假設了一下,如果是我犯了大案,我會跑!而他的戶籍是黑省納河市巨和鄉革新村五屯的,他有可能會跑回家。」

  「我們在學校的時候,崔道植老師給我們講過,一個人如果有作案機會、作案時間、作案動機!那這個人就可以定為作案嫌疑人,所以我就去了.....」

  胡平剛想繼續說,趙所主動掏出一根香菸!孫莉主動拿起打火機給他點上問道:「之後...之後呢?」

  當趙所下意識地遞來一根煙時,胡平知道,自己成功了一半。

  「人我抓回來了!」

  「嗯,不錯。」腦袋已經亂成一團漿糊的孫所隨口說了一句,剛剛坐在座位上的他還嘀咕了一句「抓回來了,不錯!」

  「什麼你抓回來了?人呢?」

  「門口呢!我還包了個面的!就是這錢得....」

  趙所已經顧不上亂七八糟的了,一臉激動的他抓著他手就往門口走,孫姐作為老警察她更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原本還打算門口看熱鬧的一群警察,紛紛張目結舌的看著他們趙所和孫指導朝著派出所門口衝去.....

  胡安看了一眼坐落於西城百萬莊的新世界出版社禮貌的和門口的保安散了一根煙。

  「師傅,幫我叫一下胡云舟,我是他兒子!」

  看了一眼手裡的大前門,保安明顯認出來了胡安:「呵,胡家老二?退伍回來了?剛還有人找你爹去了。」

  「害,退伍回來也沒個正經事兒,這不是我爺讓我給他捎個話,晚上去那住嗎,我就給我爸說一聲。」

  保安大爺無所謂的揮了揮手:「進去吧,進去吧!領導去開會了,估計今兒你爹也不忙,想當年你爹他們這幫知識分子那叫一個待遇好,今兒個....」

  今兒市場化大潮來臨,你爹還面臨公司重組,說不定明天就失業了。

  作為外文出版社下屬的新世界出版社早就沒有當初那個壟斷市場的地位了,走進出版社的胡安都快把這句話背下來了,但凡他來這裡一次,這小老頭都要重複一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