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京華初涉藏殺機 閹宦詭謀陷稚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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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十八聞言,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怒,拍案而起:「你胡說八道!我茅十八雖是江湖草莽,卻也知曉忠義二字,怎會投靠吳三桂那賣國賊!」他性子剛直,最是容不得旁人污衊,此刻怒目圓睜,腰間長刀似要出鞘,若不是忌憚海老公的武功,早已撲了上去。

  海老公眼皮微抬,蠟黃的臉上毫無波瀾,聲音依舊尖細如鬼魅:「哦?不是平西王的人,那閣下千里迢迢來京城,難道真如傳聞所言,是要找鰲少保比武?」他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節奏緩慢,卻透著一股無形的威壓,「茅老兄在江湖上也算有頭有臉,怎會做這等自不量力之事?」

  茅十八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這話正戳中他的要害。當日在揚州誇下海口,原是一時意氣,如今被這老太監點破,頓覺面上無光,卻依舊硬著頭皮道:「我茅十八言出必行,既然說了要與鰲拜比武,自然說到做到!」

  「好一個言出必行。」海老公冷笑一聲,咳嗽幾聲,胸口劇烈起伏,似是不堪重負,「可你可知,鰲少保乃當今聖上倚重的棟樑,統領禁軍,日夜守衛皇城,豈是你想見便能見的?更何況,你這三腳貓功夫,在他面前,不過是螻蟻撼樹,自取其辱罷了。」

  韋小寶在一旁聽得不耐,嘴裡塞著布塊,嗚嗚呀呀說不出話,只能瞪著海老公,眼神里滿是怨毒。他見茅十八被說得啞口無言,心中暗暗著急,尋思著這老太監定是個厲害角色,硬拼肯定不行,得想個法子脫身才是。

  海老公瞥了韋小寶一眼,對小桂子道:「把他嘴裡的布拿了,讓他說說,跟著茅十八來京城,到底想幹什麼。」

  小桂子依言上前,扯出韋小寶口中的布塊。韋小寶剛一鬆快,便張口罵道:「你這癆病鬼老太監,瞎了你的狗眼!我們來京城關你屁事,憑什麼綁我們?趕緊放了爺爺,不然我叫我師父來,拆了你的骨頭!」

  「哦?你還有師父?」海老公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不知你的師父是哪路高人,竟教出你這麼個油嘴滑舌的小潑皮。」

  韋小寶挺起胸膛,得意洋洋道:「我師父乃是天地會總舵主陳近南,武功天下第一,反清復明的大英雄!你要是識相,趕緊磕頭認錯,不然等我師父來了,定要你死無全屍!」他故意搬出陳近南的名頭,想嚇退這老太監,卻不知這話在海老公耳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海老公神色驟變,猛地坐直身子,眼中精光畢露,死死盯著韋小寶:「你說你師父是陳近南?天地會的陳近南?」

  韋小寶見他神色慌張,心中暗自得意,以為唬住了他,便越發囂張:「正是!怕了吧?我告訴你,我們天地會兄弟遍布天下,早晚要推翻滿清韃子,恢復漢人江山!你這閹狗,趁早歸順,還能留條活路!」

  茅十八聞言,臉色大變,連忙喝道:「小寶,休得胡言!」他深知天地會乃是清廷大忌,韋小寶這般口無遮攔,只會招來殺身之禍,可話已出口,再難收回。

  海老公臉上的病容瞬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陰狠之氣,他緩緩道:「好,好得很!沒想到老夫今日竟能擒住天地會的餘孽,真是天助我也!」他轉頭對小桂子道:「去,把他們兩人綁結實了,關進柴房,好生看管,不許走漏半點風聲。待我稟報太后,再做處置!」

  小桂子應聲,取出繩索,就要上前捆綁。茅十八見狀,心知今日難逃一劫,猛地抽出腰間長刀,就要拼死一搏。海老公眼中寒光一閃,不等他出招,指尖一彈,一枚銀針疾射而出,正中茅十八手腕。茅十八隻覺手腕一麻,長刀「哐當」落地,整個人癱軟在地,動彈不得。

  「敬酒不吃吃罰酒。」海老公冷哼一聲,對小桂子道:「把他拖下去,嚴加看管,若是反抗,就廢了他的武功!」

  小桂子不敢怠慢,連忙招呼門外的兩名侍衛,將茅十八拖了出去。韋小寶嚇得渾身發抖,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他沒想到這老太監如此厲害,連陳近南的名頭都嚇不住他,反而惹來了更大的麻煩。

  海老公緩步走到韋小寶面前,蹲下身子,用枯瘦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之大,幾乎要將他的骨頭捏碎:「小潑皮,你倒還有些膽子,竟敢在老夫面前提天地會。說,陳近南現在在哪裡?天地會在京城有什麼圖謀?」

  韋小寶疼得眼淚直流,卻咬牙道:「我不知道!我師父神通廣大,才不會告訴你這種閹狗!」他心裡明白,就算說了,這老太監也不會放過他,索性硬氣到底。

  海老公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鬆開手,冷笑道:「嘴硬?老夫有的是法子讓你開口。不過,看你這機靈勁兒,倒還有些用處。」他沉吟片刻,道:「小桂子,你帶他下去,給他換身衣服,教他些宮裡的規矩。從今日起,他就跟在你身邊,做個小太監,伺候我。」


  韋小寶聞言,大驚失色:「什麼?讓我做太監?你做夢!我韋小寶可是堂堂男子漢,豈能做這種斷子絕孫的事!」

  海老公臉色一沉,厲聲道:「由不得你!要麼做太監,要麼現在就死!你選一個!」他眼中的殺意毫不掩飾,韋小寶知道,他說得出做得到。

  一邊是尊嚴,一邊是性命,韋小寶心中掙扎不已。他想起母親,想起陳近南,想起天地會的兄弟們,若是就這麼死了,實在不甘心。更何況,做太監雖然丟人,但好歹能活下來,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逃跑,報仇雪恨。

  思忖片刻,韋小寶眼珠一轉,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公公息怒,做太監就做太監,有什麼大不了的?只要能跟著公公,吃香的喝辣的,做什麼都行!」

  海老公見他轉變如此之快,心中暗笑這孩子果然機靈,卻也更加警惕:「算你識相。記住,在宮裡,禍從口出,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好好伺候我,少不了你的好處。若是敢耍花樣,老夫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是是,小的記住了!」韋小寶連忙點頭哈腰,一副乖巧聽話的樣子,心中卻早已罵開了花:「老烏龜、死太監,你給爺爺等著,日後爺爺發達了,定要把你碎屍萬段!」

  小桂子帶著韋小寶來到隔壁房間,取出一套灰色的太監服飾,扔給他:「趕緊換上,別磨蹭!」韋小寶雖不情願,卻也只能照做,換上衣服後,對著鏡子一看,只見鏡中的人唇紅齒白,穿著一身灰衣,活脫脫一個小太監,心中不由得一陣憋屈。

  小桂子又教了他一些宮裡的規矩,諸如見到公公要行禮,說話要輕聲細語,不能大聲喧譁,走路要低頭哈腰等等。韋小寶聽得不耐煩,卻也只能耐著性子記下,時不時還耍些小聰明,問些無關緊要的問題,趁機打探宮裡的情況。

  得知海老公是太后身邊的紅人,權勢不小,韋小寶心中更是暗暗盤算,若是能抱緊這老太監的大腿,說不定能在宮裡混得風生水起,不僅能找到機會救茅十八,還能打探清廷的消息,為天地會立功。

  當晚,韋小寶被安排在柴房隔壁的小房間休息,雖簡陋不堪,卻也比被綁著強。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心中想著茅十八的安危,想著宮裡的險惡,想著自己的身世之謎,越想越亂。

  忽然,他聽到柴房傳來輕微的響動,心中一動,悄悄起身,摸到柴房門口,見兩名侍衛正靠在牆邊打盹,便小心翼翼地溜了進去。茅十八被綁在柱子上,臉色蒼白,見韋小寶進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小寶,你怎麼來了?你沒做太監吧?」

  韋小寶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道:「茅大哥,我暫時沒事,那老太監讓我做他的小太監,我只能先答應下來,日後再想辦法救你。」他一邊說,一邊解開茅十八身上的繩索,「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趕緊走!」

  茅十八活動了一下手腳,感激道:「小寶,多謝你!可我走了,你怎麼辦?那老太監不會放過你的!」

  「我自有辦法應付,你放心好了!」韋小寶催促道,「你趕緊從後門逃走,一路向西,去找我師父陳近南,告訴他我在宮裡的情況,讓他想辦法救我!」

  茅十八點點頭,握緊韋小寶的手:「小寶,你保重!我找到陳總舵主後,定會回來救你!你在宮裡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能逞強!」說罷,他轉身從後門溜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韋小寶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一陣感動,隨即又恢復了嬉皮笑臉的模樣,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間,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次日一早,韋小寶便被小桂子叫醒,跟著他去給海老公請安。海老公坐在椅中,閉目養神,神色依舊陰沉。韋小寶連忙跪倒在地,磕頭道:「小的韋小寶,給公公請安!」

  海老公睜開眼,瞥了他一眼:「起來吧。從今日起,你就叫小桂子,頂替之前那個小桂子的名字,在我身邊伺候。」

  韋小寶心中一愣,隨即明白,之前那個小桂子定是被這老太監害死了,心中不由得一陣寒意,卻也只能應道:「是,小桂子遵旨!」

  「你跟我來。」海老公起身,帶著韋小寶走進一間密室。密室之中,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藥味。海老公從一個錦盒中取出一枚紅色的藥丸,遞給韋小寶:「把這個吃了。」

  韋小寶看著藥丸,心中疑竇叢生:「公公,這是什麼?」

  「這是保命的藥丸。」海老公冷冷道,「你在我身邊伺候,必須吃這個,若是日後敢背叛我,或是泄露我的秘密,這藥丸便會發作,讓你受盡萬蟻噬心之痛而死!」

  韋小寶嚇得魂飛魄散,卻不敢不吃,只能接過藥丸,一口吞下。藥丸入口即化,一股苦澀的味道瀰漫開來,他強忍著噁心,躬身道:「謝公公賜藥!」


  海老公滿意地點點頭:「很好。從今日起,你每日的任務就是幫我熬藥,伺候我的起居,另外,我讓你打聽的事,必須如實稟報,不許有半點隱瞞。」

  「是,小桂子明白!」韋小寶心中暗罵,卻也只能乖乖聽話。

  接下來的日子,韋小寶便在海老公身邊伺候,每日熬藥、端茶倒水、打掃房間,過得小心翼翼。他深知海老公心思縝密,手段狠辣,稍有不慎便會小命不保,因此處處留心,察言觀色,時不時還耍些小聰明,哄海老公開心。

  海老公讓他打聽宮中各宮的動向,尤其是皇上和鰲拜的消息,韋小寶憑藉著油嘴滑舌,很快便和宮中的一些小太監、小宮女混熟了,從他們口中打探到不少消息,一一稟報給海老公。

  一日,韋小寶正在熬藥,忽聽得海老公在密室中咳嗽不止,聲音痛苦不堪。他心中一動,悄悄走到密室門口,往裡偷看,只見海老公正坐在地上,渾身痙攣,臉色發青,似是中毒一般。

  韋小寶心中暗喜,尋思著這老太監定是煉藥出了岔子,若是他死了,自己就能解脫了。可轉念一想,自己吃了他的藥丸,若是他死了,沒人解藥,自己日後也會毒發身亡,不由得又猶豫起來。

  就在這時,海老公猛地抬頭,看向門口,厲聲道:「誰在外面?」

  韋小寶嚇得連忙跪倒在地:「公公,是小桂子,聽見您咳嗽,想來看看您有沒有事。」

  海老公神色一緩,道:「進來吧。」

  韋小寶走進密室,見海老公臉色稍好,連忙道:「公公,您沒事吧?要不要小桂子去請太醫?」

  海老公擺了擺手:「不用,老夫的病,太醫也治不好。」他沉吟片刻,道:「小桂子,你跟在我身邊也有些日子了,老夫看你機靈,對你也算是信任。今日,老夫就告訴你一件事,你需得幫老夫辦一件大事。」

  韋小寶心中一緊,道:「公公請吩咐,小桂子萬死不辭!」

  海老公眼中閃過一絲陰狠:「老夫要你去偷一樣東西,就在鰲拜的府中。」

  韋小寶聞言,大驚失色:「鰲拜府中?公公,鰲拜乃是當朝重臣,府中戒備森嚴,小的只是個小太監,怎麼可能偷得到東西?」

  「老夫自有辦法。」海老公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遞給韋小寶,「這裡面有一瓶迷藥,還有一把萬能鑰匙,你只需混進鰲拜府中,找到他書房的暗格,取出裡面的一本《四十二章經》,就算大功告成。」

  「《四十二章經》?」韋小寶心中疑惑,「那是什麼東西?為何公公要偷它?」

  海老公厲聲道:「不該問的別問!你只需照做便是!事成之後,老夫重重有賞,還會給你解藥,讓你擺脫藥丸的控制。若是失敗,你知道後果!」

  韋小寶心中暗罵,卻也只能接過錦盒,躬身道:「是,小桂子遵旨!」他知道,這是一個艱巨的任務,也是一個脫身的機會,若是能成功偷到《四十二章經》,不僅能得到解藥,還能趁機在宮中立足,甚至找到機會為天地會立功。

  當晚,韋小寶換上一身夜行衣,借著夜色的掩護,偷偷溜出皇宮,朝著鰲拜府而去。他心中既緊張又興奮,深知此行兇險,卻也只能硬著頭皮上。畢竟,這不僅關乎他的性命,更關乎他未來的命運,以及反清復明的大業。

  來到鰲拜府外,只見府門緊閉,燈火通明,侍衛巡邏不絕,戒備果然森嚴。韋小寶繞著府牆轉了一圈,找到一處僻靜的角落,施展輕功,縱身躍上牆頭,小心翼翼地潛入府中。

  府中庭院深深,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韋小寶屏住呼吸,借著樹木的掩護,悄悄向書房摸去。一路上,他避開巡邏的侍衛,躲躲藏藏,好不容易才來到書房門口。

  書房內燈火通明,隱約傳來鰲拜的聲音。韋小寶趴在門外,側耳傾聽,只見鰲拜正與幾名親信商議事情,言語間似乎在提及什麼「龍脈」、「寶藏」之類的字眼。韋小寶心中一動,暗想這《四十二章經》定不簡單,裡面說不定藏著什麼驚天秘密。

  等了許久,鰲拜才帶著親信離去。韋小寶趁機溜進書房,四處打量,只見書房內布置奢華,書架上擺滿了書籍,牆上掛著幾幅字畫。他按照海老公的指示,在書架後面找到了一個暗格,用萬能鑰匙打開,裡面果然放著一本藍色封面的《四十二章經》。

  韋小寶心中一喜,連忙拿起經書,藏在懷中,正準備離開,忽聽得門外傳來腳步聲。他心中一驚,連忙躲到書桌底下。

  門被推開,鰲拜走了進來,似乎是回來取東西。韋小寶嚇得大氣不敢出,緊緊抱住懷中的經書,心中暗暗祈禱。


  鰲拜在書房中翻找了片刻,似乎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便轉身離去。韋小寶鬆了一口氣,連忙從書桌底下鑽出來,正準備溜出去,卻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你是誰?」那人厲聲道,正是鰲拜的貼身侍衛。

  韋小寶心中一慌,隨即鎮定下來,嬉皮笑臉道:「這位大哥,我是府里新來的小雜役,走錯地方了,對不起,對不起!」

  侍衛眼神懷疑,上下打量著他:「新來的雜役?怎麼會在這裡?」

  韋小寶見他不信,便故意裝作害怕的樣子,轉身就跑。侍衛見狀,立刻追了上來,大喊道:「抓小偷!有小偷!」

  一時間,府中燈火通明,侍衛紛紛趕來,韋小寶嚇得魂飛魄散,施展輕功,拼命逃竄。他深知若是被抓住,定會性命不保,因此使出渾身解數,在府中穿梭跳躍,避開追兵。

  好在他輕功不錯,又熟悉地形,一番狼狽逃竄後,終於逃出了鰲拜府,一路狂奔回皇宮,回到海老公的住處。

  海老公見他平安回來,懷中還抱著《四十二章經》,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很好,你果然沒讓老夫失望。」

  韋小寶將經書遞給海老公,喘著粗氣道:「公公,小的差點就回不來了!鰲拜府中戒備太嚴,幸好小的機靈,才僥倖得手!」

  海老公接過經書,仔細翻看了片刻,滿意地點點頭:「辛苦你了。這是解藥,你服下吧。」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白色的藥丸,遞給韋小寶。

  韋小寶心中一喜,連忙接過藥丸吞下,只覺得一股清涼的氣息蔓延開來,之前體內的不適感頓時消失,心中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海老公將《四十二章經》收好,對韋小寶道:「你立下大功,老夫自然不會虧待你。日後,你就是老夫最信任的人,在宮中,老夫會罩著你。」

  韋小寶連忙磕頭謝恩:「謝公公提拔!小桂子定當忠心耿耿,韋小寶連忙磕頭謝恩:「謝公公提拔!小桂子定當忠心耿耿,為公公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心中卻暗自盤算:「老烏龜,等爺爺找到機會,定要你好看!」

  海老公撫著枯瘦的下巴,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很好。這《四十二章經》干係重大,你今日立下大功,老夫自然不會虧待你。往後在宮中,你只需聽我的吩咐,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日後還能給你謀個好去處。」

  韋小寶眼珠一轉,嬉皮笑臉道:「全憑公公做主!只是小的年紀小,宮裡的規矩懂得少,還望公公多多指點,免得小的做錯事,惹公公生氣。」他深知這老太監心思深沉,唯有裝出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才能打消他的疑慮。

  海老公點點頭,道:「你倒是機靈。宮裡不比外面,處處都是陷阱,處處都是眼線,尤其是太后和皇上身邊的人,個個都不好惹。鰲拜權勢滔天,更是不能輕易招惹。你日後行事,需得謹言慎行,多看多聽少說話,明白嗎?」

  「明白!明白!」韋小寶連連點頭,心中卻不以為然,暗道:「爺爺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還怕這些不成?」

  接下來幾日,海老公似乎對韋小寶愈發信任,偶爾會讓他去宮中各處走動,打探一些消息。韋小寶借著這個機會,四處閒逛,熟悉宮中地形,同時也不忘留意鰲拜和皇上的動向。他深知,只有掌握了這些人的情況,才能在宮中立足,甚至找到機會為天地會立功。

  一日,韋小寶奉命去御花園打探消息,剛走到假山附近,就聽到一陣爭吵聲。他心中好奇,悄悄躲在假山後面偷看,只見幾個小太監正圍著一個少年拳打腳踢,那少年雖身材瘦小,卻不肯求饒,死死抱住頭,任憑他們毆打。

  韋小寶見狀,心中怒火中燒,想起自己小時候在揚州被欺負的模樣,當即沖了出去,大喝一聲:「住手!你們以多欺少,算什麼本事!」

  那幾個小太監回頭一看,見是韋小寶,不由得一愣。他們都是宮中普通的小太監,平日裡也聽說過韋小寶是海老公身邊的人,雖不知他具體身份,卻也不敢輕易得罪。為首的一個小太監道:「你是誰?這事與你無關,少管閒事!」

  韋小寶挺起胸膛,囂張道:「爺爺我是海老公公公身邊的小桂子,你們竟敢在御花園行兇,就不怕被太后知道嗎?趕緊給我滾,不然我讓海老公公公扒了你們的皮!」

  那幾個小太監聞言,臉色一變,對視一眼,不敢再放肆,狠狠瞪了那少年一眼,悻悻離去。

  韋小寶走到那少年身邊,扶起他,問道:「喂,你沒事吧?他們為什麼打你?」

  那少年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眼中卻滿是倔強,道:「我沒事。他們見我是新來的,就故意欺負我。」


  韋小寶打量著他,見他雖渾身是傷,卻眼神堅定,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好感,道:「我叫小桂子,你呢?」

  「我叫小玄子。」少年道。

  韋小寶咧嘴一笑:「小玄子?這名字不錯!以後你要是再被人欺負,就報我的名字,看誰敢動你!」

  小玄子眼中閃過一絲感激,道:「多謝桂大哥。」

  兩人閒聊了幾句,韋小寶以為小玄子也是宮中的小太監,剛入宮不久,因為性格倔強,不肯服軟,所以經常被其他小太監欺負。韋小寶安慰了他幾句,便帶著他一起去御花園閒逛,兩人越聊越投機,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韋小寶哪裡知道,這個名叫小玄子的少年,正是當今的康熙皇帝玄燁。玄燁因為年幼,大權被鰲拜把持,心中一直鬱鬱寡歡,平日裡只能裝作普通小太監,在宮中四處遊蕩,排解心中的煩悶。今日遇到韋小寶,見他性格爽朗,油嘴滑舌,卻又帶著幾分真誠,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親近之意。

  此後,韋小寶經常找小玄子玩耍,兩人一起在御花園打鬥嬉鬧,韋小寶還會講一些揚州的趣聞軼事,逗得小玄子哈哈大笑。玄燁也漸漸對韋小寶放下了戒心,偶爾會向他傾訴心中的煩惱,韋小寶則會出言安慰,給他出一些餿主意,雖然不靠譜,卻也讓玄燁心情好了不少。

  這日,韋小寶回到海老公的住處,剛進門就看到海老公坐在椅中,臉色陰沉,似乎在生氣。韋小寶心中一驚,連忙跪倒在地:「公公,您怎麼了?」

  海老公瞥了他一眼,冷聲道:「你今日去了哪裡?為何這麼晚才回來?」

  韋小寶連忙道:「回公公,小的今日去御花園打探消息,遇到一個新來的小太監,被人欺負,就出手幫了他一把,聊了幾句,所以回來晚了。」

  海老公眼中閃過一絲懷疑:「哦?什麼樣的小太監,值得你這麼上心?」

  韋小寶心中咯噔一下,知道海老公定是起了疑心,連忙道:「就是一個普通的小太監,名叫小玄子,沒什麼特別的。」

  海老公沉吟片刻,道:「宮中的小太監,個個都不簡單,你以後少和不三不四的人來往,免得惹禍上身。」

  「是,小的記住了。」韋小寶連忙應道,心中卻暗暗慶幸,幸好沒說出小玄子的真實身份。

  過了幾日,海老公突然對韋小寶道:「小桂子,明日鰲拜會入宮覲見皇上,你趁機去太和殿附近打探消息,看看他和皇上說了些什麼。」

  韋小寶心中一喜,這正是接近鰲拜和皇上的好機會,連忙道:「是,小的遵命!」

  龍影乍現:小玄子的帝王真身

  晨霧如紗,裹著紫禁城的寒意,太和殿的琉璃瓦在微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韋小寶縮在假山石縫裡,棉袍上沾了些枯草與霜花,一雙賊眼滴溜溜轉,死死盯著殿門——他今日特意早起,便是要瞧瞧鰲拜那狗韃子如何在皇上面前囂張,也好趁機尋些由頭,在小玄子面前賣個好。

  不多時,鰲拜的身影便撞破晨霧而來。石青色朝服繡著四爪金龍,在微光中泛著暗沉的光,他身形如鐵塔般魁梧,每一步落下都帶著沉雷般的聲響,橫肉堆起的臉上,三角眼斜挑,目光所及,侍衛們紛紛躬身下跪,腦袋埋得貼緊地面,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小太監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端著的茶水托盤晃得叮噹亂響,貼著牆根連滾帶爬地避讓,生怕被這股蠻橫戾氣波及。

  「狗韃子,囂張得沒邊了!」韋小寶在石縫裡暗啐一口,攥緊了拳頭,心裡暗罵,「等老子請師父陳近南出手,定要讓你嘗嘗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滋味!」

  鰲拜大搖大擺闖進太和殿,朱紅殿門緩緩閉合,只漏出零星的聲響——鰲拜的怒吼蠻橫刺耳,另一個年輕的聲音卻沉穩隱忍,雖聽不真切,卻透著一股難掩的威嚴。韋小寶急得抓耳撓腮,正想往前湊湊,太和殿側門忽然開了,一道月白色常服的身影快步走出,眉宇擰著一團怒色,正是小玄子。

  「小玄子!」韋小寶連忙貓著腰跑過去,湊到廊柱後,壓低聲音八卦,「裡面是不是那老東西又耍橫?皇上沒事吧?」

  小玄子指尖攥得發白,臉色是藏不住的慍怒與委屈,他拉著韋小寶的手腕,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帶著火氣:「鰲拜太放肆了!根本不把皇上放在眼裡,逼著皇上答應他的私慾,獨斷專行,皇上……皇上只能忍著。」

  韋小寶立刻拍著胸脯吹牛皮,眼神里滿是得意:「怕他個鳥!我師父陳近南武功天下第一,只要我開口,定能一刀斬了鰲拜,為皇上,也為你出這口惡氣!」

  小玄子眼中猛地亮起一道光,像是黑暗中抓住了救命稻草,可這光亮轉瞬又沉了下去,他望著韋小寶,欲言又止,眼底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沉重——他想告訴韋小寶真相,卻又怕嚇到這個唯一能陪他摔跤、說心裡話的朋友,更怕這份純粹的交情,沾了帝王家的冰冷。


  就在這時,太和殿內忽然傳來一聲巨響,桌椅碰撞、瓷器碎裂的聲音混著鰲拜的怒吼,震得廊柱都微微發顫。兩人同時一僵,剛要躲得更隱蔽些,殿門「砰」地被猛地推開,鰲拜怒氣沖沖地沖了出來,朝服歪斜,額角青筋暴起,一邊走一邊咒罵,狠狠踹了一腳漢白玉欄杆,才拂袖而去,戾氣瀰漫在晨霧中,久久不散。

  「皇上怕是被氣得不輕。」小玄子低聲說了一句,眼神驟然變得堅定,他拍了拍韋小寶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囑託,「你在這等我片刻,莫要亂跑。」

  不等韋小寶反應,小玄子便轉身快步走向太和殿側門後的偏殿,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後。韋小寶心裡犯嘀咕,卻也不敢亂跑,縮在廊柱後,探頭探腦地張望,心裡琢磨:小玄子今日怎麼怪怪的,難不成是怕皇上出事?

  不過片刻,一陣不同於鰲拜的、沉穩而威嚴的腳步聲,緩緩從偏殿方向傳來。那腳步聲不快,卻每一步都踏得擲地有聲,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帝王威壓,驅散了周遭的晨霧與慵懶,讓空氣都變得凝滯起來。

  韋小寶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探頭望去——

  只見一道明黃色的身影,緩緩走出偏殿。那是一襲繡著五爪金龍的龍袍,金線在晨光中熠熠生輝,龍鱗栩栩如生,仿佛要從衣料上騰飛而起;腰間繫著九龍玉帶,玉質溫潤,彰顯著至高無上的尊貴;頭戴東珠頂戴,朱紅帽檐下,那張臉依舊是韋小寶熟悉的清秀模樣,可眉眼間的青澀與委屈,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本舒展的眉宇微微蹙起,眼底褪去了少年人的鮮活,取而代之的是沉斂的威嚴與隱忍的怒火,那是一種久居上位、歷經朝堂紛爭才有的沉穩,是九五之尊獨有的氣場。他緩步走來,身姿挺拔如松,往日裡和韋小寶摔跤時的嬉鬧模樣,仿佛只是一場錯覺。

  是小玄子,又不是小玄子。

  韋小寶如遭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手裡攥著的一塊桂花糕「啪嗒」掉在地上,碎屑濺了一地。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道明黃色的身影,瞳孔驟縮,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乾乾淨淨,手腳冰涼,連呼吸都忘了。

  怎麼會……怎麼可能?!

  那個和他在御花園裡滾在地上摔跤、輸了就耍賴撒嬌的小玄子;那個偷偷給他帶點心、聽他吹牛扯謊、從不擺架子的小玄子;那個方才還在他面前抱怨鰲拜、滿臉委屈的小玄子……竟然穿著龍袍?!

  「皇……皇上?」韋小寶的聲音發顫,帶著難以置信的結巴,他下意識地想下跪,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怎麼也抬不起來。

  那道明黃色的身影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正是康熙,他低頭看著韋小寶震驚到扭曲的臉,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釋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再是往日裡少年人的清亮,而是沉穩厚重,帶著帝王的威嚴,卻又刻意放軟了幾分:「小桂子,朕……就是小玄子。」

  「轟——」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在韋小寶腦海中炸開,讓他瞬間懵了。往日裡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瘋狂湧入腦海:摔跤時小玄子故意讓著他,卻又不服輸地嚷嚷著「下次定要贏你」;他抱怨宮中規矩繁瑣,小玄子默默安慰他,說「以後我護著你」;談及鰲拜,小玄子眼中的憤怒,從來都不是普通侍衛的畏懼,而是天子對權臣跋扈的憤慨……

  原來那些「不分尊卑」的嬉鬧,是九五之尊卸下帝王面具後的難得放鬆;原來那些「默默護著」,是天子對心腹的隱晦關照;原來他日日稱兄道弟、沒大沒小的「小玄子」,竟是這大清的天子,是萬人之上的康熙皇帝!

  韋小寶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渾身發麻,既惶恐又狂喜,還有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惶恐的是,他平日裡對皇上沒大沒小,甚至還敢在皇上面前吹牛皮、罵韃子,若是皇上怪罪,他這顆腦袋早就搬家了;狂喜的是,他竟誤打誤撞,和皇上攀上了交情,這可是天大的機緣!若是能幫皇上除掉鰲拜,他韋小寶不僅能擺脫小太監的身份,還能飛黃騰達,為天地會反清復明暗中鋪路!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半天擠不出一句話,只能傻愣愣地站著,眼神從震驚到惶恐,再到狡黠與興奮,變幻莫測。

  康熙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動了動,褪去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多了一絲往日裡小玄子的溫和:「朕知道你受驚了。往日裡瞞著你,是不想讓你被宮廷紛爭裹挾,也想有個能不看朕身份、真心陪朕說話的朋友。」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凌厲,「如今鰲拜專橫跋扈,禍亂朝綱,朕忍無可忍。你說你能請陳近南出手,這話……當真?」

  韋小寶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腦袋埋得貼緊地面,聲音卻帶著難掩的興奮與機靈:「奴才韋小寶,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奴才方才說的話,句句屬實!我師父陳近南武功天下第一,只要皇上吩咐,奴才定能請師父出手,幫皇上除掉鰲拜那個狗韃子!」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抬眼打量康熙,看著那身耀眼的龍袍,看著皇上眼底的威嚴與期許,心裡早已樂開了花——原來小玄子就是皇上,這哪裡是驚嚇,這分明是天大的福氣!

  康熙抬手,示意他起身,語氣沉緩:「起來吧。鰲拜手握重兵,黨羽眾多,此事不可魯莽。你若真能幫朕,日後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只是眼下,你仍需裝作不知朕的身份,繼續陪在朕身邊,暗中留意鰲拜的動向,有消息及時稟報。」

  「奴才遵旨!」韋小寶連忙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心裡卻早已盤算起來:一邊是皇上,一邊是天地會,一邊是海老公,只要老子好好周旋,借著除掉鰲拜的機會,定能在宮中站穩腳跟,甚至攪動天下格局,成為萬人之上的人物!

  晨霧漸漸散去,晨光灑在康熙的龍袍上,金線流轉,威嚴赫赫。而站在他身邊的韋小寶,眼底閃爍著狡黠與野心的光芒——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和小玄子嬉鬧的少年太監,已經不在了;從今往後,他韋小寶要借著這帝王的東風,好好搏一場!

  隨後,韋小寶強壓著心中的波瀾,悄悄溜回海老公的住處,一進門便迫不及待地將今日的奇遇稟報出來,尤其是小玄子變身康熙的那一幕,他繪聲繪色地描述著自己的震驚,眼底滿是興奮與算計。海老公聽完,渾濁的眼睛瞬間亮起,眼中閃過陰狠的算計:「好一個康熙,好一個小玄子……鰲拜的死期,不遠了。小桂子,你可得好好抓住這個機會,跟著皇上,咱們才能一步登天。」

  韋小寶連忙拍著胸脯表忠心,心裡卻早已打好了算盤——這場帝王與權臣的博弈,他韋小寶,定要做那個坐收漁翁之利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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