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雙線周旋藏機鋒 經卷秘語引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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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如墨,沉沉壓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檐角的走獸浸在昏暗中,似蟄伏的鬼魅,無聲窺伺著宮牆內的波譎雲詭。海老公的住處偏居宮隅,常年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藥味與冷香,燭火被窗縫漏進的晚風扯得忽明忽暗,將兩人的影子在斑駁的牆面上投得扭曲又詭異,仿佛預示著這場棋局中,無人能全身而退。

  韋小寶剛跨進門,便迫不及待地拍著大腿,唾沫橫飛地復盤太和殿外的奇遇,臉上還殘留著幾分驚魂未定與難掩的興奮:「公公您是沒瞧見!那明黃色龍袍一上身,小玄子……哦不,皇上那股氣派,比鰲拜那狗韃子的蠻橫更嚇人!龍鱗在晨光里亮得晃眼,連腳步聲都帶著沉雷似的威壓,可方才還在我面前抱怨鰲拜欺負人的模樣,又半點不假。」他壓低聲音,眼底閃過狡黠,「不過奴才瞧得真真的,皇上眼底那股恨勁,是恨不得生吞活剝了鰲拜,咱們若是能幫他一把,日後榮華富貴還不是手到擒來?」

  海老公枯瘦的手指正摩挲著一個烏木錦盒,盒身雕著繁複的雲紋,隱隱透著一股古舊的寒氣——盒中便是那本從鰲拜府中偷來的《四十二章經》。他蠟黃的臉上沒有半分笑意,褶皺里嵌著化不開的陰鷙,唯有渾濁的眼睛在燭火下閃過一絲精光,似鷹隼捕捉獵物般銳利:「你當皇上是真心倚重你?」他忽然咳嗽起來,胸口劇烈起伏,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錦盒,聲音沙啞又陰狠,「他不過是借你這張油嘴滑舌的嘴,探陳近南的底細,借天地會的刀,斬鰲拜這顆心腹大患。帝王心術,最是涼薄,你若是當真信了他的『君臣相得』,遲早要被他賣了,還得幫著數錢。」

  韋小寶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嬉鬧瞬間斂了幾分,卻依舊強裝鎮定,躬身道:「奴才明白!只是公公,這《四十二章經》到底藏著什麼玄機?那日在鰲拜書房外,奴才隱約聽見他們說什麼『龍脈』『寶藏』,難不成真有前朝留下的金山銀山?」他越說越激動,眼底滿是貪婪,想起揚州城的貧苦日子,再想起宮中的奢華,心中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海老公猛地抬眼,眼神如冰錐般刺向韋小寶,語氣驟然凌厲:「不該問的別問!」他指尖重重敲擊錦盒,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韋小寶的心尖上,「你只需記住兩件事:其一,好好跟著皇上,摸清他的心思,盯緊鰲拜的一舉一動,哪怕是他每日吃了什麼、見了什麼人,都要一一稟報;其二,留意宮中其他幾本《四十二章經的下落》——索尼、遏必隆、蘇克薩哈手中各有一本,還有太后宮中,未必沒有貓膩。」他頓了頓,又添了一句,語氣里藏著幾分隱秘的忌憚,「還有海大富那老東西,他和我同為太后親信,卻各懷鬼胎,他也在找《四十二章經》,你若是撞見他的人,務必小心,別被他看出破綻,更別被他賣了。」

  韋小寶連連點頭,額頭已冒出細密的冷汗。他心裡清楚,自己此刻早已深陷泥潭:一邊是猜忌多疑的少年天子,一邊是蠻橫跋扈、意圖謀反的權臣鰲拜,一邊是心思深沉、手握毒藥的海老公,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海大富,再加上遠在天邊、肩負反清復明大業的師父陳近南。這四方勢力如同四張巨網,將他牢牢困住,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可轉念一想,富貴險中求,若是能在這各方博弈中周旋得當,既能借皇上的勢力除掉鰲拜,又能借著天地會的名頭積蓄力量,再摸清經書的秘密,日後定能擺脫小太監的身份,混得風生水起,甚至成為萬人之上的人物。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御花園中還蒙著一層薄薄的晨霧,草木上掛著晶瑩的霜花,空氣冷冽刺骨。韋小寶奉海老公之命,揣著一肚子心思,再次溜去假山附近——如今他既知小玄子是康熙,便不敢再像往日那般沒大沒小地勾肩搭背,卻又刻意保留著幾分嬉皮笑臉的模樣,生怕太過恭敬,反倒失了皇上的信任,畢竟,皇上要的,是一個能陪他說心裡話、不畏懼他身份的「小桂子」,而非一個唯唯諾諾的奴才。

  剛走到假山後側,便見康熙穿著一身月白色便服,獨自站在石桌旁,手中捏著一枚棋子,遲遲未曾落下。晨光透過薄霧灑在他清秀的臉龐上,卻驅不散眉宇間的愁緒,往日裡那份沉斂的威嚴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獨有的焦灼與隱忍,仿佛一夜之間,便被朝堂的重壓壓得喘不過氣。

  「奴才小桂子,給皇上請安。」韋小寶連忙跪倒在地,語氣恭敬卻不諂媚,膝蓋剛碰到冰冷的地面,便又故意抬了抬腦袋,露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樣,「皇上怎麼一個人在這兒發呆?莫不是又被鰲拜那老東西氣著了?」

  康熙回頭見是他,緊繃的眉眼微微舒展,擺了擺手,語氣放得極軟:「起來吧,還是和往日一樣,不必多禮。」他示意韋小寶近前,指尖輕輕摩挲著石桌上的棋盤,聲音低沉而凝重,「昨日你說能請陳近南出手,可有眉目了?鰲拜近日越發肆無忌憚,竟私自調動京畿禁軍,在城外西山練兵,還暗中聯絡了幾個藩王,分明是有不臣之心。再這麼下去,這大清的江山,遲早要被他篡奪。」


  韋小寶心裡打了個轉,若是直說自己根本沒本事立刻請動陳近南——畢竟他不過是隨口吹了個牛皮,連陳近南的面都沒再見過——定會惹皇上不快,說不定還會被皇上懷疑。當下便拍著胸脯,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吹起了牛皮:「皇上放心!奴才早就悄悄托人給師父帶了信,師父說了,鰲拜這等奸賊,禍亂朝綱,殘害忠良,他本就有意除之。只是師父也說了,鰲拜武功高強,手中又有重兵,黨羽遍布朝野,不可貿然動手,得先摸清他的底細,尤其是他府中那些機密,還有……那本《四十二章經》。」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緊緊盯著康熙的神色,想探探皇上對經書的了解。果然,康熙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眉頭微微蹙起,沉吟道:「《四十二章經》?朕也略有耳聞。當年順治爺退位前,將八本經書分給了索尼、鰲拜、遏必隆、蘇克薩哈四位輔政大臣,還有三位藩王,餘下一本,據說在太后宮中。世人都說這是前朝遺留的佛家經書,實則暗藏玄機,只是沒人知曉具體是什麼。你既從鰲拜府中偷出過一本,可知其中有什麼門道?」

  韋小寶連忙裝作懵懂無知的樣子,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憨厚的傻笑:「奴才哪懂這些文縐縐的東西?那日偷經書時,心裡慌得不行,只想著趕緊完成海老公的吩咐,連翻都沒敢翻一頁,就揣在懷裡跑了。不過奴才瞧海老公對這經書格外看重,日夜都揣在身邊,時不時就拿出來翻看,嘴裡還念念有詞,想來其中定有天大的秘密,說不定真像外面傳言的那樣,藏著前朝的龍脈和寶藏。」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到海老公身上,既撇清了自己對經書的了解,又能讓皇上留意海老公的動向,可謂一舉兩得。畢竟,海老公心思太深,留著始終是個隱患,若是能借皇上的手牽制住海老公,對他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康熙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深思,語氣沉緩:「海老公此人,深不可測,他在宮中多年,深得太后信任,卻又處處透著詭異,你在他身邊伺候,務必小心謹慎,凡事多留個心眼,若是發現他有什麼異動,或是打探到什麼機密,立刻稟報朕,不得有半分隱瞞。」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又道,「今日鰲拜會在府中宴請親信,據說要商議調動兵權之事。你趁機混進去,再探探他府中的動靜,一來摸清他調動禁軍的真實目的,二來找找其他經書的下落,三來……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和朝中之人暗中勾結。」

  「奴才遵旨!」韋小寶連忙應聲,心裡卻叫苦不迭——鰲拜府中戒備森嚴,上次偷經書就差點被抓住,若不是他跑得快,又耍了些小聰明,此刻早已是刀下亡魂。這次再去,鰲拜定然因為經書失竊之事加強防備,稍有不慎,便是有去無回。可皇上吩咐的事,他又不敢不辦,只能硬著頭皮應下,暗中盤算著如何找個藉口脫身,或是耍些滑頭,既能應付皇上,又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當日傍晚,殘陽如血,將鰲拜府的朱紅大門染得愈發詭異。韋小寶換上一身灰撲撲的雜役服飾,臉上抹了些鍋灰,將自己打扮得灰頭土臉,混在一群送菜的雜役隊伍中,低著頭,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府門處的侍衛個個凶神惡煞,手持長刀,眼神銳利如鷹,仔細打量著每一個進出的人,連雜役手中的菜盤都要翻查一遍,氣氛緊張得讓人喘不過氣。

  韋小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生怕被侍衛認出。好在他反應快,趁著侍衛翻查前一個雜役的功夫,悄悄將懷中揣著的一塊碎銀子塞給了為首的侍衛,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壓低聲音道:「大哥通融,小的是新來的,第一次送菜,不懂規矩,您多擔待。」

  那侍衛掂了掂手中的銀子,眼底閃過一絲貪婪,瞥了韋小寶一眼,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趕緊進去,少廢話,別在這兒礙眼!」

  韋小寶連忙躬身道謝,低著頭,跟著雜役隊伍悄悄溜進了府中。府內早已張燈結彩,絲竹之聲不絕於耳,大廳內觥籌交錯,酒香、菜香混雜著脂粉香,瀰漫在空氣中。鰲拜坐在主位上,身著錦袍,面色紅潤,滿臉傲慢,手中端著酒杯,與幾位親信推杯換盞,言語間滿是不屑與狂妄。

  「康熙那個小娃娃,乳臭未乾,也敢跟老夫作對?」鰲拜喝了一口酒,重重將酒杯摔在桌上,震得杯中的酒液四濺,「等老夫集齊八本《四十二章經》,找到前朝龍脈,掌控了寶藏,便立刻起兵,廢了那個小娃娃,自立為帝!到時候,你們個個都是開國功臣,享盡榮華富貴!」

  「大人英明!」幾位親信紛紛起身,躬身行禮,語氣諂媚,「有大人在,何愁大事不成?康熙那小娃娃,不過是個傀儡皇帝,遲早要被大人取而代之!」

  韋小寶躲在廊柱後,聽得心驚膽戰,渾身發涼——原來鰲拜竟真的有謀反之心,還想借著《四十二章經》的秘密,奪取大清江山。他不敢久留,趁著侍衛轉身的功夫,悄悄溜向鰲拜的書房——那裡是鰲拜處理機密之事的地方,說不定能找到其他經書的下落,或是打探到更多謀反的證據。


  可剛走到書房門口,便聽見裡面傳來兩道聲音,一道粗啞蠻橫,正是鰲拜,另一道尖細陰柔,竟像是個太監,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嘲諷,熟悉得讓韋小寶心頭一緊。

  「海公公放心,那本《四十二章經》雖被小賊偷去,可其中的圖譜與秘語,老夫早已熟記於心,他就算拿到經書,也未必能解開其中的奧秘。」鰲拜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倒是太后那邊,何時才肯兌現承諾?老夫幫她打壓索尼、遏必隆,幫她掌控後宮,她卻遲遲不肯幫老夫除掉康熙那個小娃娃,難不成是想耍老夫?」

  韋小寶心中一驚,連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湊到門縫旁,往裡偷看——只見書房內,鰲拜坐在椅中,滿臉怒容,而站在他對面的,竟是海大富!那老太監身著深色太監服飾,枯瘦如柴,臉上沒有半分表情,眼神陰鷙得如同鬼魅,正冷冷地看著鰲拜。

  「鰲大人稍安勿躁。」海大富的聲音依舊尖細,帶著幾分陰陽怪氣,「太后自有安排。如今康熙已有疑心,暗中聯絡天地會,想要借陳近南之手除掉你。咱們只需坐山觀虎鬥,等他們兩敗俱傷,太后再出手,既能除掉鰲大人你這個心腹大患,又能剿滅天地會這股反清勢力,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哼,老夫可沒耐心等下去!」鰲拜怒喝一聲,猛地站起身,身形如鐵塔般,周身的戾氣幾乎要將書房撐破,「若是康熙真的與天地會勾結,老夫便立刻調動禁軍,直接打進皇宮,廢了他!倒是你,海大富,別以為老夫不知道你打的心思——你也想拿到八本《四十二章經》,獨占前朝寶藏,別當老夫是傻子!」

  「鰲大人說笑了。」海大富冷笑一聲,語氣依舊陰柔,卻帶著幾分狠厲,「咱家不過是奉太后之命辦事罷了。只是提醒鰲大人一句,那偷你經書的小賊,並非尋常毛賊,乃是海老公身邊的小太監,名叫小桂子。更有意思的是,那小桂子如今深得康熙信任,日日陪在康熙身邊,替他打探消息。鰲大人若是不趁早除掉這個小賊,遲早要被他和康熙聯手算計,丟了性命,還丟了江山。」

  韋小寶聽得渾身發僵,如遭雷擊。原來海大富竟與鰲拜暗中勾結,而太后更是野心勃勃,想坐收漁翁之利,一邊除掉鰲拜這個權臣,一邊剿滅天地會,還要獨占經書的秘密,掌控大清江山。而他自己,不過是各方勢力手中的棋子,被海老公利用,被皇上信任,被鰲拜記恨,被海大富盯上,稍有不慎,便會成為刀下亡魂。

  他不敢再聽下去,生怕被裡面的人發現,連忙悄悄後退,腳步慌亂,不小心碰掉了廊柱旁的一盞燈籠,「哐當」一聲,燈籠摔在地上,火焰瞬間熄滅,只剩下一縷黑煙。

  「誰在外面?!」鰲拜的怒喝聲立刻傳來,帶著十足的殺意。

  韋小寶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在心裡暗罵自己沒用。府中的侍衛聽到動靜,立刻紛紛趕來,大喊著「抓小偷」「別讓他跑了」,腳步聲、呼喊聲混雜在一起,響徹整個鰲拜府。韋小寶憑藉著上次逃跑的經驗,借著夜色與庭院中樹木的掩護,東躲西藏,時不時還耍些小聰明,故意引開侍衛的注意力,一路跌跌撞撞,身上被樹枝劃破了好幾道口子,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不敢有半分停留。

  萬幸的是,府中因宴請賓客,守衛分散,再加上韋小寶身形瘦小,又機靈狡猾,一番狼狽逃竄後,終於從府後的狗洞鑽了出去,一路狂奔,直奔皇宮。此時已是深夜,紫禁城的宮門早已關閉,韋小寶繞到一處偏僻的宮牆,借著輕功,縱身躍上牆頭,小心翼翼地潛入宮中,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海老公的住處。

  一進門,韋小寶便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是傷,臉上的鍋灰被汗水沖刷得斑駁不堪,模樣狼狽至極。海老公依舊坐在燭火旁,手中捧著那本《四十二章經》,指尖正細細摩挲著經書封面的紋路,神情專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燭火映在他枯瘦的臉上,光影交錯,顯得愈發詭異。

  「公……公公,不好了!」韋小寶緩過一口氣,連忙爬起來,踉蹌著走到海老公面前,語氣中滿是慌張與恐懼,「海大富……海大富和鰲拜勾結在一起,太后也心懷不軌,她想坐山觀虎鬥,等皇上和鰲拜兩敗俱傷,再出手除掉他們,還有咱們!而且海大富已經知道,是奴才偷了鰲拜的經書,還告訴鰲拜,奴才深得皇上信任,鰲拜定然不會放過咱們的!」

  海老公手中的經書猛地一頓,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他緩緩抬起頭,蠟黃的臉上依舊沒有半分表情,可眼底卻翻湧著驚怒與陰狠,如同沉寂的火山,隨時都可能爆發。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笑聲沙啞而詭異,在寂靜的房間裡迴蕩,讓人不寒而慄:「好一個海大富,好一個太后!果然是人心隔肚皮,各懷鬼胎。看來,咱們不能再按兵不動了,必須儘快拿到其他幾本《四十二章經》,解開其中的秘密,才能在這場博弈中站穩腳跟,不至於任人擺布。」


  他將《四十二章經》重新放回烏木錦盒,推到桌案一側,又咳嗽了幾聲,才對韋小寶吩咐道:「你先下去處理傷口,明日一早,便按我說的做——去打探索尼、遏必隆府中經書的下落,再去給皇上通風報信。記住,在皇上面前,只說鰲拜與海大富勾結,別提太后的野心,也別提老夫要奪江山的心思,免得畫蛇添足。」

  「奴才遵旨!」韋小寶連忙應聲,捂著身上的傷口,踉蹌著退到隔壁的小房間。他倒了碗熱水,一邊擦拭傷口,一邊暗自盤算,越想越覺得心驚——海老公的野心、太后的算計、鰲拜的謀反,還有皇上的猜忌,每一件都足以讓他粉身碎骨。忽然,他想起那本《四十二章經》,心中一動:海老公日日鑽研,卻遲遲解不開秘密,說不定自己能找到些破綻?若是能拿到經書的秘密,既能要挾海老公,又能討好師父陳近南,說不定還能藉此在皇上和天地會之間周旋,一舉三得。

  待到深夜,萬籟俱寂,海老公早已睡熟,房間裡只剩下輕微的咳嗽聲。韋小寶悄悄起身,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躡手躡腳地溜進海老公的房間,小心翼翼地打開那隻烏木錦盒,將《四十二章經》揣進懷裡,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來,躲回自己的房間,點亮一盞小小的油燈,借著微弱的燈光,細細翻看經書。

  經書封面是深藍色的錦緞,邊角已有些磨損,上面用金線繡著「四十二章經」五個古體字,字跡古樸蒼勁。翻開書頁,裡面全是晦澀難懂的佛家經文,韋小寶大字不識幾個,看了半天,只覺得頭暈眼花,半點門道也沒看出來。「什麼破經書,除了念經,還能有什麼秘密?」他暗罵一聲,隨手將經書扔在桌上,正要熄燈睡覺,卻無意間瞥見經書的封底似乎有些異樣——封底的錦緞比其他地方略厚,邊緣還有一道細微的縫隙,像是被人動過手腳。

  韋小寶心中一喜,連忙拿起經書,小心翼翼地拆開封底的錦緞,只見裡面竟藏著一張薄薄的羊皮紙,羊皮紙上用硃砂畫著模糊的圖譜,圖譜旁還寫著幾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字跡潦草,卻隱隱能辨認出幾個字眼:「鹿鼎山」「龍脈」「八經合一」,還有幾句看似雜亂無章的短句,像是暗號一般。

  他細細端詳著那些短句,忽然,其中一句「天父地母,反清復明,金錢開路,福臨歸西」讓他心頭一震——這不是天地會的暗語嗎?當年陳近南收他為徒時,曾教過他幾句天地會的核心暗語,雖不完全相同,卻字字呼應,尤其是「反清復明」四個字,更是天地會的宗旨。韋小寶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難道這《四十二章經》的秘密,竟與天地會有關?難道師父陳近南,早就知道經書的下落,甚至一直在尋找經書?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際,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哨聲,聲音尖銳,卻轉瞬即逝,像是夜鳥的啼鳴,又像是有人刻意發出的暗號。韋小寶心中一驚,連忙吹熄油燈,躲到門後,警惕地看向窗外——這深宮之中,深夜竟有人發出暗號,難不成是海大富的人?還是鰲拜派來的刺客?

  他屏住呼吸,靜靜等待了片刻,又聽見一聲哨聲,這次離得更近了,似乎就在住處的院牆外。韋小寶心中一動,想起羊皮紙上的天地會暗語,猶豫了片刻,還是悄悄推開房門,借著夜色的掩護,溜到院牆邊,輕輕咳嗽了一聲,用天地會的暗語低聲喊道:「地振高岡,一派溪山千古秀。」

  話音剛落,牆頭上便探出一個黑影,那人穿著一身夜行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眼神警惕地打量著韋小寶,沉默了片刻,才用低沉的聲音回應道:「門朝大海,三河合水萬年流。」

  是天地會的人!韋小寶心中一喜,連忙壓低聲音道:「在下韋小寶,乃總舵主陳近南座下弟子,不知閣下是哪位兄弟?」

  那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緩緩從牆頭躍下,落地無聲,顯然武功高強。他走到韋小寶面前,緩緩摘下黑巾,露出一張剛毅的臉龐,臉上一道刀疤,顯得格外兇悍。「在下風際中,乃天地會青木堂香主,奉總舵主之命,暗中潛入京城,聯絡兄弟,打探鰲拜與清廷的動向。」那人語氣沉緩,目光緊緊盯著韋小寶,「總舵主已知你混入宮中,特意讓我來尋你,問你是否有鰲拜謀反的證據,還有……《四十二章經》的下落。」

  韋小寶萬萬沒想到,陳近南竟會派風際中暗中入宮聯絡他,心中又驚又喜,連忙將自己在鰲拜府中聽到的一切,還有發現經書夾層羊皮紙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風際中,還將那張羊皮紙取出來,遞給風際中看。「風香主,你看,這經書里藏著龍脈和鹿鼎山的秘密,還有天地會的暗語,想來師父早就知道此事,對不對?」

  風際中接過羊皮紙,借著微弱的月光,細細端詳著圖譜與暗語,眼底閃過一絲凝重,沉聲道:「總舵主確實早已得知《四十二章經》藏著前朝龍脈與寶藏的秘密,只是一直未能找到經書的下落。鰲拜意圖謀反,太后與海大富各懷鬼胎,皇上又想借天地會之手除掉鰲拜,如今各方勢力都在爭奪經書,局勢兇險至極。」他頓了頓,又道,「總舵主吩咐,讓你繼續留在宮中,假意投靠海老公與皇上,暗中打探經書的下落,留意鰲拜的動向,一旦有消息,便通過今日的暗號聯絡我。另外,總舵主還讓我給你帶句話,切記不可暴露身份,凡事小心謹慎,若有危險,可棄經書而走,性命為重。」


  韋小寶連忙點頭,心中暖暖的——沒想到師父竟如此關心他,還特意派風際中前來聯絡。「風香主放心,奴才定不辜負師父的囑託,好好打探消息,幫天地會找到經書,早日反清復明!」他拍著胸脯保證,眼底閃過堅定的光芒,可心中卻早已打好了算盤:一邊借著天地會的勢力,尋找經書的秘密;一邊討好皇上,借皇上的手除掉鰲拜與海老公;一邊敷衍海老公,擺脫他的控制。這場棋局,他定要好好周旋,做那個最終的贏家。

  風際中將羊皮紙還給韋小寶,叮囑道:「這羊皮紙事關重大,千萬不可丟失,也不可讓旁人發現。海老公心思深沉,你在他身邊,務必小心,若是被他發現你與天地會勾結,後果不堪設想。我明日便會離開京城,在城外的破廟等候消息,你若有急事,可派人到破廟送信。」說罷,他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認無人後,縱身躍上牆頭,轉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韋小寶握著羊皮紙,回到自己的房間,心中翻江倒海。他將羊皮紙小心翼翼地藏在貼身的衣袋裡,又將《四十二章經》放回烏木錦盒,悄悄送回海老公的房間,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此刻,他終於明白,這《四十二章經》藏著的不僅是前朝的龍脈與寶藏,更是天地會反清復明的希望,是各方勢力爭奪權力的籌碼。而他,韋小寶,已然成為這場博弈的核心,一邊是師父與天地會的反清大業,一邊是皇上的信任與榮華富貴,一邊是海老公與太后的野心算計,還有鰲拜的虎視眈眈。

  燭火再次亮起,映著韋小寶狡黠而堅定的眉眼。他知道,從發現羊皮紙、聯絡上風際中的這一刻起,他的處境便愈發兇險,卻也愈發充滿機遇。那幾句天地會的暗語,那張模糊的龍脈圖譜,還有陳近南的囑託,皇上的期許,海老公的威脅,如同無數根絲線,將他牢牢纏繞,卻也讓他看清了前行的方向——哪怕是在刀尖上跳舞,哪怕要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他也要守住經書的秘密,保住自己的性命,既要幫師父完成反清復明的大業,也要為自己搏出一條榮華富貴之路。

  窗外,寒風依舊呼嘯,紫禁城的夜色愈發濃重,殺機四伏,可韋小寶的心中,卻燃起了一股熊熊的野心之火。他隱隱感覺到,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席捲這座金碧輝煌的皇宮,而那本《四十二章經》,那張羊皮紙,還有他韋小寶,終將成為攪動這一切的關鍵,改寫大清的格局,也改寫自己的命運。

  次日天未亮,韋小寶便揣著滿腹心思起身,換了一身不起眼的太監服飾,又在腰間藏了些碎銀子和一把小巧的匕首,按照海老公的吩咐,先去索尼府打探經書下落。臨行前,海老公又反覆叮囑,語氣陰鷙:「索尼病重多日,府中人心惶惶,正是防備最松的時候,你務必找到經書,若是空手而回,休怪老夫無情。」韋小寶連連應諾,心中卻暗自嘀咕,索尼乃是輔政大臣,即便病重,府中也定然守衛森嚴,想要找到經書,絕非易事。

  出了皇宮,天色依舊蒙著一層灰濛的薄霧,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零星的攤販早早起身,生火擺攤,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炊煙與寒氣。韋小寶一路打聽,不多時便來到索尼府外——這座府邸朱門高牆,氣勢恢宏,門口兩側站著四名身著勁裝的侍衛,手持長刀,眼神銳利,即便府中主人病重,守衛也未曾有半分鬆懈。

  韋小寶躲在街角的老槐樹下,眯著眼睛打量著索尼府的布局,腦子飛速運轉:硬闖定然不行,只能想辦法混進去。他目光一掃,瞥見府側門處有幾個雜役正忙著搬運柴火,心中頓時有了主意。他悄悄繞到僻靜處,脫下身上的太監服飾,換上提前備好的一件灰撲撲的粗布衣裳,又從地上抓起一把泥土,胡亂抹在臉上,將自己打扮成一個落魄的雜役,然後慢悠悠地走到側門處,裝作找活乾的模樣,搓著手,滿臉諂媚地對守門的侍衛笑道:「這位大哥,小的是鄉下出來的,想找份活計餬口,不知府里還缺不缺雜役?小的手腳麻利,什麼活都能幹!」

  守門的侍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衣衫襤褸,滿臉泥污,眼神渾濁,不似奸細,便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府里主人病重,哪還有心思招人?趕緊走,別在這兒礙眼!」

  韋小寶早有準備,連忙從腰間摸出兩塊碎銀子,悄悄塞到侍衛手中,壓低聲音道:「大哥通融一下,小的只求一口飯吃,絕不惹事,若是府里有什麼髒活累活,小的都願意干,您就給小的一個機會吧!」

  那侍衛掂了掂手中的銀子,眼底閃過一絲貪婪,瞥了一眼身旁的同伴,見同伴沒有反對,便鬆了口,不耐煩地說道:「行了行了,進去吧,跟著那些雜役搬運柴火,不許亂逛,若是敢偷懶耍滑,或是亂闖內院,定打斷你的腿!」

  「多謝大哥,多謝大哥!」韋小寶連忙躬身道謝,低著頭,跟著雜役隊伍悄悄溜進了索尼府。府內一片寂靜,連腳步聲都顯得格外沉重,與往日的繁華熱鬧截然不同,庭院中落滿了枯枝敗葉,寒風一吹,捲起陣陣落葉,透著一股蕭瑟與悲涼,顯然府中眾人都因索尼病重,無心打理府中事務。


  韋小寶跟著雜役們搬運柴火,一邊幹活,一邊暗中觀察府中的布局,目光緊緊盯著內院的方向——索尼病重,定然住在內院的臥房之中,那本《四十二章經》如此重要,索尼必定會將其藏在身邊,或是交給親信保管。他趁侍衛不注意,悄悄放慢腳步,借著搬運柴火的名義,一點點向內地靠近,時不時還故意撞到雜役,趁機溜走,躲到假山或樹木後面,躲避侍衛的巡查。

  府內的侍衛雖不如鰲拜府中那般森嚴,卻也四處巡邏,眼神警惕,韋小寶東躲西藏,磕磕絆絆,好不容易才繞到內院外的迴廊旁。迴廊處站著兩名侍衛,守衛森嚴,顯然是索尼臥房的外圍守衛。韋小寶不敢貿然上前,只能躲在廊柱後,屏住呼吸,靜靜等待時機。

  不多時,便見一名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匆匆走進迴廊,對著守衛低聲說了幾句,守衛便躬身行禮,側身讓他進去。韋小寶認得,那中年男子乃是索尼的長子索額圖,如今在朝中任職,深得索尼信任。他心中一動,知道索額圖定是來看望索尼的,說不定能從他們的對話中,打探到經書的下落。

  他趁著守衛轉身的功夫,悄悄溜到臥房的窗下,小心翼翼地撥開窗紙,往裡偷看。只見臥房內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索尼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雙目緊閉,顯然已病入膏肓,連說話都顯得格外費力。索額圖坐在床邊,滿臉愁容,緊緊握著索尼的手,低聲道:「父親,您安心養病,朝中之事,兒子會盡力打理,只是……那本經書,您到底藏在了哪裡?如今鰲拜步步緊逼,太后與海大富也在暗中打探,若是經書落入他們手中,咱們索家便會有滅頂之災啊!」

  索尼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渾濁,卻透著一絲堅定,他艱難地抬起手,抓住索額圖的手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字字清晰:「額圖……那本《四十二章經》,關乎前朝龍脈與寶藏,絕不能落入鰲拜與太后之手……也不能讓皇上知道全部秘密……」他咳嗽了幾聲,胸口劇烈起伏,似是不堪重負,「我已將經書藏在……藏在書房的紫檀木書櫃後面,暗格之中,鑰匙……鑰匙在我枕頭下的錦盒裡……記住,無論何時,都不能將經書交出,也不能讓旁人發現暗格的秘密……若是我有不測,你便將經書轉移,暗中保管,待時機成熟,再做打算……萬萬不可貪心,也不可魯莽……」

  「兒子明白,兒子記住了!」索額圖含淚點頭,緊緊握著索尼的手,「父親放心,兒子定當妥善保管經書,絕不讓索家陷入險境!」

  韋小寶躲在窗下,聽得清清楚楚,心中狂喜不已——沒想到竟如此順利,輕易便得知了經書的下落!他正準備悄悄退去,趁機尋找書房的紫檀木書櫃,卻忽然感覺到身後傳來一股冰冷的氣息,像是有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讓他渾身汗毛倒豎,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他心中一驚,緩緩轉過身,借著迴廊的陰影,只見不遠處的假山旁,站著一道黑影,那人穿著一身深色的夜行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眼神銳利如刀,死死地盯著他,周身散發著一股嗜血的戾氣。韋小寶心中一沉,這眼神……分明是海大富!

  他怎麼會在這裡?難道海老公早就不信任他,派海大富暗中跟蹤?還是海大富自己也在打探經書的下落,恰好撞見了他?

  韋小寶渾身緊繃,手心瞬間冒出冷汗,大腦飛速運轉,一邊悄悄摸向腰間的匕首,一邊裝作懵懂無知的樣子,撓了撓頭,滿臉憨厚地笑道:「這位大哥,您是誰啊?小的是府里新來的雜役,迷路了,正要找路出去呢……」

  海大富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向他走來,腳步輕盈,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韋小寶的心尖上。他走到韋小寶面前,停下腳步,緩緩抬起手,摘下臉上的黑巾,露出那張枯瘦如柴、毫無血色的臉龐,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聲音尖細如鬼魅:「小桂子,咱們又見面了。沒想到,海老公那老東西派你來打探經書,你倒是挺機靈,竟真的找到了線索。」

  韋小寶心中一涼,知道自己的偽裝已被識破,再也無法掩飾,索性收起憨厚的模樣,臉上露出幾分狡黠與警惕,強裝鎮定道:「海公公,您這是說什麼呢?小的只是個雜役,什麼經書,小的聽不懂……」

  「聽不懂?」海大富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指尖微微抬起,對準韋小寶的胸口,「你以為,你躲在窗下偷聽索尼與索額圖的對話,咱家沒看見?你以為,你偷偷混進索尼府,咱家不知道你的心思?」他頓了頓,語氣愈發陰狠,「那本《四十二章經》,乃是太后與咱家勢在必得之物,既然你找到了線索,就乖乖帶咱家去取經書,若是敢耍花樣,咱家今日便讓你死無全屍,連海老公都救不了你!」

  韋小寶心中叫苦不迭,他知道海大富武功高強,遠非他所能抗衡,若是硬拼,定然必死無疑。可若是帶海大富去取經書,不僅無法向海老公交代,更無法向師父陳近南與天地會交代——那本經書,關乎天地會反清復明的大業,絕不能落入海大富與太后之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內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索額圖的呼喊聲:「不好了!父親病危!快請太醫!快請太醫!」府中的侍衛與下人紛紛趕來,四處奔走,一片混亂。

  韋小寶心中一喜,知道這是脫身的好機會,他趁海大富分神之際,猛地轉身,推開身旁的侍衛,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大喊:「殺人了!有人要殺人了!」

  海大富見狀,怒喝一聲:「小畜生,想跑?給咱家站住!」說罷,便縱身追了上去,指尖一彈,一枚銀針疾射而出,直奔韋小寶的後心。

  韋小寶聽得身後風聲響起,心中一驚,連忙側身躲閃,銀針擦著他的肩膀飛過,釘在一旁的廊柱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震得木屑四濺。他嚇得魂飛魄散,不敢有半分停留,借著府中混亂的局勢,東躲西藏,時而混入雜役隊伍,時而躲進假山縫隙,拼命向府外逃竄。

  海大富緊追不捨,眼神陰鷙,手中不斷射出銀針,每一枚銀針都直指韋小寶的要害,幸好韋小寶身形靈活,又熟悉府中地形,再加上府中混亂,侍衛與下人四處奔走,阻礙了海大富的追擊,才勉強躲過一劫。

  一番狼狽逃竄後,韋小寶終於趁著混亂,從索尼府的側門溜了出去,一路狂奔,不敢回頭,直到跑到遠離索尼府的街角,才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冷汗淋漓,肩膀上被銀針擦傷的地方,傳來陣陣刺痛。

  他回頭看了一眼索尼府的方向,見海大富沒有追來,才稍稍鬆了一口氣,心中卻依舊驚魂未定。今日之事,真是兇險至極,不僅意外得知了索尼府中經書的下落,還撞見了海大富,險些丟了性命。他知道,海大富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定會繼續追查經書的下落,而海老公若是知道他險些被海大富抓住,也定然會對他更加警惕。

  更重要的是,索尼病危,索額圖定會立刻按照索尼的吩咐,轉移經書,若是再晚一步,恐怕就再也找不到索尼手中的那本《四十二章經》了。韋小寶心中盤算片刻,決定先不回皇宮向海老公稟報,而是先去城外的破廟,找到風際中,將此事告知天地會,讓天地會的兄弟幫忙,搶先一步拿到經書,既能保住經書不落入海大富與太后之手,也能立下大功,討好師父陳近南。

  打定主意後,韋小寶擦了擦臉上的泥土,換上天主教士的服飾,辨別了一下方向,便匆匆向城外跑去。寒風依舊呼嘯,吹得他衣衫獵獵,可他的心中,卻充滿了焦灼與期待——這場圍繞《四十二章經》的爭奪,已然愈演愈烈,而他,韋小寶,必須加快腳步,才能在這場多方對峙的棋局中,搶占先機,保住自己的性命,也保住那關乎天下格局的經書秘密。

  而他未曾察覺,在他離開索尼府後不久,一道黑影便從假山後走出,正是海大富。他望著韋小寶離去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的算計,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低聲喃喃道:「小桂子,你以為你能跑掉?咱家倒要看看,你到底要把經書的線索交給誰……也好一網打盡,將《四十二章經》與那些反清餘孽,一同拿下,獻給太后,也好立下大功,獨占寶藏。」說罷,他便縱身躍起,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如同一隻蟄伏的鬼魅,在夜色中,緊緊盯著韋小寶的身影,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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