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孫權又背刺?不是每次打秋風都能獲益的,這就給你上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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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孫權又背刺?不是每次打秋風都能獲益的,這就給你上一課!

  周水,最北端。

  八十餘艘戰船組成一條蜿蜒長蛇,逆江流全力北上,直奔毋斂縣方向而來。

  槳聲整齊劃一,水花翻湧,船頭劈開渾濁的江水,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尾跡。

  因是急行軍馳援朱褒而來,步騭以輕艦行軍,打頭的是六十餘艘走舸,每船載三五十人,船身輕便,速度極快。

  後方拖著十餘艘輕艟,裝的全是糧草輜重,雖行得慢些,卻也在拼命跟上。

  此時,前軍兩千餘人已經甩開了糧船,距毋斂縣不足百里。

  後方,步騭率糧船殿後。

  此時正值春汛,周水水量充沛,江面最寬處近半里,渾黃的江水裹挾著上游衝下來的枯枝爛葉,滾滾北去。

  兩岸是連綿不絕的南中大山,山勢陡峭,密林如牆,偶有幾聲猿啼從深處傳出,迴蕩在江面上空。

  船頭之上,一人負手而立。

  青衣佩劍,身形顧長,鬚髮泛白卻打理得一絲不苟。

  四十八歲的步騭,目光沉穩地掃過兩岸山巒,面色如同無波古井。

  身為東吳右將軍、交州刺史、臨湘侯,他豈會因一個蠻荒之地的叛賊三言兩語,便不顧吳蜀聯盟、以身犯險、親率三千精兵跑到來救人?

  這話真要說起來,朱褒的死活他才不在乎。

  甚至這整個南中的叛亂,他也不在乎。

  若南中叛亂能多消耗蜀漢幾分國力,那自然是好事。若被諸葛亮平定了,也無甚要緊,不過是回歸原狀罷了。

  這些都不是他此行的真實目的。

  他真正的目標,只有一個劉祀!

  步騭微微眯起雙眼,即便身處交州之地,聞聽此名,亦是如雷貫耳一般。

  自青石灘一戰後,劉備用那猛火油,將大都督陸議兩萬大軍燒得鬼哭狼嚎。

  隨後不久,守衛江陵一戰,此物又再度大發神威,將曹真北路軍燒得人仰馬翻!

  一把火燒退東吳。

  又一把火燒退了曹魏。

  蜀漢憑藉此物,硬生生逼得東吳割還荊州四郡,逼得曹魏迫不得已放棄南征。

  同時,此物如同一根刺,自那日起便深深扎在主公孫權的心頭,攪擾得他日夜不寧。

  吳王為此動了多少腦筋?

  派往蜀中探聽消息的密探,那是一撥又一撥。

  可諸葛亮此人何等縝密?

  每次煉製猛火油後,器具皆以火焚,原料來源嚴格保密,煉油之所更是頻繁更換。

  派去的斥候們,跟蹤了數月,除了風餐露宿吃了一肚子苦頭外,卻無絲毫所獲。

  後來大都督陸議又生一計,想往荊州神機營中安插內應,從內部竊取秘方。

  可諸葛亮像是長了後眼似的,內應尚未安插到位,便先一步將神機營遷往蜀中腹地,使東吳再無染指之機。

  劉備隨後更是在國界大舉增兵,刻意斷絕兩國邊境的一切非官方往來,擺明了就是在防備東吳的手腳。

  陸議的如意算盤再度落空不說。

  最惱火的是,受了諸葛亮故意散布的假消息誤導,吳軍斥候們一度以為猛火油的原料,藏在那些懸崖峭壁間的山洞裡。

  結果數十名精銳斥候,在那些鬼都不願去的絕壁山洞中攀爬搜尋了整整半年,數十人墜崖而死不說,最後只從洞內挖出來一堆蝙蝠糞————此外再無所獲。

  回味過來後,孫權和陸儀感覺大受侮辱!

  步每每想起此事,都忍不住暗暗搖頭。

  諸葛亮此人,當真是滴水不漏啊!

  正面滲透、側面迂迴、內應安插、情報刺探————能想的法子全想了,一個都沒成。

  可拿不到配方,東吳便永無安寧之日!

  這才是吳王與陸議合議之後,令他此番以身犯險的真正原因所在。

  如今,陸議在荊州方向增兵施壓,牽制蜀漢主力的注意力。

  而他步騭,則從交州方向秘密潛入南中。


  他的目標從來不是朱褒,更不是什麼南中叛亂。

  只有劉祀本人!

  劉祀帶兵親征南中,偏偏又來的是距離交州最近的牂牁郡。

  此豈非天賜良機?

  只要配合朱褒拖住劉祀,待其兵疲力竭之時,自己從後方突襲,一舉將其生擒活捉!

  然後秘密押回,囚死東吳,只要逼問出猛火油配方,後續蜀漢優勢便被抹平,東吳再無後患。

  至於劉祀的死活,拿到配方之後,也便無關緊要了。

  往壞處說,即便逼問不出配方,一個活的漢中王握在手裡,那也是一張天大的籌碼不是?

  而全程扮作蠻兵秘密行事,既不留把柄,又不破壞吳蜀表面上的和諧。

  就算事後蜀漢有所察覺,毫無證據,又能如何?

  步騭在心中將整個計劃從頭到尾捋了一遍,越想越覺得天衣無縫。

  依朱褒來信所言,且蘭城牆今已加固至三丈四尺,守城郡兵加之蠻兵約有四千人,與劉祀此行平叛的兵力大致相當。

  兵力相當的攻堅戰,守方天然占據優勢,這是最簡單的道理。

  即便朱褒即便再蠢,憑著一座加固過的堅城,至少也能扛住蜀軍半月攻勢。

  如今自己出兵不過七日,算算時間,朱褒應當還在苦苦支撐之中。

  他的計劃很簡單,等朱褒耗盡最後一絲氣力,等劉祀的兵馬被曠日持久的攻城戰拖得筋疲力竭之時。

  屆時自己再親率三千生力軍從後方殺出,趁其不備,一舉活捉劉祀!

  得手之後立即沿周水南撤,返回交州,至於牂郡之事,一概不管。

  從牂郡到成都足有千餘里山程,待蜀漢反應過來之時,他人已返回交州,劉祀也早已被送到東吳囚禁起來。

  這整個計劃堪稱完美!

  步騭微微頷首,對自己的謀劃頗為滿意。

  正在他百無聊賴地站在船頭賞景之際,前方江面上忽然出現了幾個小黑點。

  那是兩條窄小的快船,正拼命地朝這邊劃來,能經過前方戰船盤查來到此地,想必是自己人。

  「報——!」

  船上之人遠遠便扯著嗓子叫了起來。

  待小船靠近,幾人攀上艨艟,跪伏在步騭面前。

  步騭定睛一看,這幾名來人皆是一副朱褒親衛模樣打扮。

  為首一人滿臉焦急,雙手呈上一封書信道:「將軍,我家牂牁王有急信送上!」

  步騭接過信函,拆開細看。

  筆跡是朱褒的無誤,言辭焦急而懇切,大意是劉祀攻勢猛烈,請將軍速速來援,且蘭城怕是撐不了太久了。

  步將信收好,目光掃過面前這幾名「親衛」,不動聲色地詢問道:「劉祀軍馬現有多少人?」

  「回將軍,劉祀在七星關留駐兵卒五百,又因益州雍闓派了千人援軍來救,劉祀不得不分兵去守兩處關隘,堵截益州郡來的援兵。如今攻打且蘭城的兵馬不足三千。」

  「不足三千?」

  步騭眉頭當即一蹙,心生出幾分對於蠢貨的厭惡。

  四千人守三千人守不住?那朱褒已經蠢到這等地步了嗎?

  步當即反問道:「既然兵力反而占優,且蘭城又是堅城,你等據城而守,怎會如此艱難?」

  那「親衛」苦著臉,無奈嘆了口氣:「將軍有所不知,蜀軍軍備精良,兵甲齊整,個個悍不畏死。」

  「反觀我等,城中蠻兵雖多,卻是言語不通,號令不齊,不服管束者猶多。一到陣前,蠻兵和郡兵便鬧矛盾,指揮不動啊!」

  另一人這時也在旁附和著:「是啊,正因如此,對上蜀軍,我等著實不占優啊!」

  步騭聞言,心中暗罵了一聲廢物!

  守著一座加固過的堅城,兵力不落下風,竟然還打成這副模樣?

  朱褒這人,當真是爛泥扶不上牆啊!

  不過這話又說回來,朱褒越是廢物,對自己反而越有利。

  他越撐不住,劉祀便越要把全部精力投入攻城,屆時自然不會提防後方。

  而自己要做的,不過是在劉祀全神貫注攻城的那一刻,從背後給他來上致命一擊!

  步騭將這封「親筆書信」收入袖中,再度審視了一番面前這幾名「親衛」。

  從來人的衣著、口音、氣質上看,都沒什麼破綻,信中筆跡也都對得上。

  既如此,他當即開口道:「傳令前軍,加緊進軍,日夜兼程,務必在明日天黑前趕至毋斂縣,馳援且蘭!」

  兩日後,劉祀軍至談稿縣。

  這座夾在且蘭與毋斂之間的小縣,平日裡人煙稀疏,如今卻被一支急行趕來的漢軍塞了個滿滿當當。

  中軍大帳中,油燈搖曳。

  一張羊皮輿圖鋪在案上,劉祀手指著輿圖上「水」的所在位置,身旁圍著高翔、

  廖化、向寵、霍戈等人。

  眾人目光齊齊盯在那張輿圖上,神情專注。

  「諸位且看。」

  「吳軍從周水北上,要趕赴且蘭,必從周水轉入牂水急行軍,這一段是繞不開的。」

  劉祀手指著水上端一處位置,點在了其中一處上:「牂牁水中段,有一處地點名為白虎嶺,此地兩岸山峰夾峙,河道驟然收窄,最窄處不過二十餘丈,我意便在此地設伏,眾將以為如何?」

  「二十餘丈?」

  高翔聞言,眼睛一亮:「大王,此地位置極好啊,真是天然設伏之地!」

  劉祀點了點頭,繼續道:「吳軍戰船雖以輕艦為主,船身亦不算大,可在二三十丈寬的河道里,要想調頭卻難如登天。」

  「八十餘艘戰船,船與船首尾相連,前頭的掉不了頭,後頭的退不了路,全部堵死在河道里。此時,只需在上游火攻,下游完全不必管,也能焚盡吳軍戰船。」

  眾將聞言,面色皆是一喜。

  但劉祀隨後微微一嘆,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可惜,咱們猛火油不夠,也不知能否全殲這股跳臉的吳軍。」

  因是事發緊急,步騭突然而來,原本計劃好的上萬斤輕油,向寵只來得及造出四千斤,便隨劉祀行軍。

  要說這個計劃唯一的短板,大概也就是輕油略少了一些。

  但高翔熟知軍事,對於這具體的戰備測算最是得心應手,在旁拱手言道:「大王放心,四千斤雖不及原計劃的萬斤,但若集中用於上游一處,配合竹木筏順流放下,足以將整段河道燒成一片火海,屆時定能足用!」

  劉祀聞言,心這才放寬了些,而後繼續議起了伏擊戰的下一環:「倘若咱們在上游處放火,吳軍戰船堵在窄道里調不了頭,前有火攻,後有擁堵,唯一的選擇便是棄船上岸。」

  「屆時,兩岸山林中的埋伏便是重中之重了,此事孤決議交給高、廖二位將軍去做。」

  廖化和高翔同時一震,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的光芒。

  「妙啊!」

  「臣等定將落水之犬,統統截殺,再獻步騭首級於大王面前!」

  劉祀點點頭:「如此最好,甚合孤心。

  「7

  「不過,此計要成,還有一個前提必須達成。」

  眾人齊齊看向他,劉祀又言道:「步騭此人,非等閒之輩。他在交州經營多年,行軍打仗經驗老到,不似朱褒那等草包可比。」

  「牂牁水白虎嶺這段河道如此狹窄,但凡有些腦子的將帥,經過此處都會多留個心眼,要讓他全速通過此段,不做任何防備,則尚需再多演幾齣戲才可啊。」

  說到此處,劉祀便吩咐向寵,令他再差派幾波朱褒親兵,每日一遍,去到步騭那裡求救。

  這親兵去的越頻繁,催的越急,便說明且蘭戰事越是到了危急關頭。

  步騭此來,定不願意與已經占領且蘭城、據城而守的漢軍作戰,定然會搶在且蘭城破之前,前來襲營!

  劉祀料定步騭會作此想,如此再派人去催,應當就可以誘其上鉤了。

  廖化聞言,不由得暗暗點頭。

  此計的關鍵,不在火攻本身,而在於讓步騭心甘情願地鑽進這個口袋裡來。

  見廖化在此點頭,劉祀此刻也是望向他,語氣中多了幾分真誠:「說起來,此番若非廖將軍提前派出斥候,將水沿線的地形探得一清二楚,孤也選不出白虎嶺這等絕佳的伏擊之地。」


  他沖廖化一拱手:「廖將軍當記一功!」

  廖化連忙擺手:「大王過譽,此乃分內之事。」

  「唉,還是可惜咱們猛火油造得不夠啊!」

  向寵搓著手,一臉惋惜道:「若有萬斤猛火油在手,都不必哄步騭來鑽這套子,想如何燒便如何燒,定叫那些吳狗連上岸的機會都無有!」

  霍戈聞言,也看向劉祀,試探著問道:「大王,咱們可否再造一日猛火油?多一日便多一分把握。」

  劉祀卻擺了擺手。

  「不可。

  「6

  他的語氣很果斷:「步騭既然派兵入牂,沿途必有斥候探路。如今煉油動靜不小,濃煙烈焰,十里可見。」

  「一旦被吳軍斥候察覺,步騭必生疑心,這局棋便滿盤皆輸。寧願油少些,也絕不可打草驚蛇才是。」

  眾人聞言,皆是點頭。

  劉祀站起身來,環視帳中諸將,下達了最後的部署:「廖化、高翔。」

  「臣在!」

  「今夜便率本部人馬急行軍出發,帶三日乾糧,在明日天亮之前務必抵達白虎嶺。」

  「屆時,兩部人馬分伏兩岸山林,嚴禁生火,傳令軍卒不得喧譁,不得走漏半點風聲。待火起後,吳軍棄船登岸,再行截殺!」

  「諾!

  」

  「向寵。」

  「你便在白虎嶺上游五里處,多扎竹木筏,每架筏上堆滿乾柴引火之物,澆上猛火油「屆時從上游順流放下,借水勢沖入白虎嶺河段,點燃整片江面!」

  「臣領命!」

  「嗯,霍戈隨孤坐鎮談稿,負責居中調度,隨時策應各方,散帳!」

  「諾!」

  部署已畢。

  劉祀站在帳中,望著輿圖上那條蜿蜒的牂牁水,和那個被他圈出來的白虎嶺,忽然沉默了一瞬。

  嚴格來說,這才是他獨領一軍以來,第一次以主帥身份,完完全全由自己做主,定下的破敵之策。

  沒有丞相在旁運籌帷幄,沒有陛下和子龍都督坐鎮後方決斷。

  從情報收集、誘敵深入、選擇戰場、兵力部署,再到火攻時機,皆是他一人的調度決策而為。

  成了,是他的功勞。

  當然了,一旦要是敗了,這也是他的責任!

  至於效果如何?

  便看看步騭是否會乖乖上鉤了。

  還真別說,投降的這些朱褒親衛們,還真好用。

  隨後兩日,劉祀接連派出兩撥「朱褒親兵」,每日一次,沿周水南下,找到步騭的船隊,遞上朱褒「親筆信」求援,催促其加速來援。

  這書信一封比一封顯得急切,言辭又一封比一封顯得懇切。

  一開始是「請將軍速來援」。

  後面就變成了「且蘭城危在旦夕,還望將軍速救之,褒叩首再拜!」

  步騭站在舟頭,看著一天一封的催命信,眉頭越擰越緊。

  他的大軍距離牂水白虎嶺河段已經極近了。

  按照原定計劃,他本打算將戰船分作三列,前後拉開間距,小心翼翼地通過這段狹窄水域,以防遭遇伏擊。

  ——

  可如今朱褒催得如此之急————這令他不得不考慮放棄這個穩妥的方案,改為全速通過白虎嶺水段。

  「來人,召戴良、張承前來議事。」

  片刻後,中郎將戴良、奮威將軍張承登上旗艦。

  步騭開門見山言道:「前方白虎嶺河段狹窄,兩岸山高林密,誠恐中伏。」

  「若依本將軍之意,當分批緩行,小心通過。然而朱褒緊急求援,一日一封催命信,言道即將城破人亡————」

  他看向二將,一時間面露難色問道:「二位以為,該當如何決議?」

  張承率先開口。

  此人乃東吳名臣張昭之子,諸葛瑾之婿,說話分量極重:「將軍,且蘭城堅固,蜀漢一時難攻,但朱褒畢竟是個廢物,拖不了太久。」


  「咱們此番千里迢迢而來,為的就是趁劉祀攻城之際從後方偷襲,戰機稍縱即逝啊,將軍!」

  戴良也在旁勸道:「著哇!若因過分謹慎,貽誤了戰機,待劉祀攻破且蘭城回過頭來,那咱們這三千人便要反過來被他追著打了!」

  「唉,非是末將無禮,將軍您實在是過於小心了些!慢說劉祀不知您親自帶軍進入南中,即便知曉了,他如今全部兵力都壓在攻打且蘭上,又何來人手伏擊我等?」

  「不過是一段窄些的河道罷了,全速通過便是,耽擱不了多少時辰。」

  步騭沉吟片刻,微微點頭。

  二人說得都有道理。

  劉祀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存在,更不可能在攻城最吃緊的時候分兵來伏擊一支「不存在」的吳軍。

  轉念一想,他也覺著是自己多慮了。

  「也罷!」

  步當即下了決心:「便傳令各船,每船增加兩名搖櫓手,全力進軍!」

  「今夜通過白虎嶺,急救且蘭!」

  入夜。

  牂水,白虎嶺河段。

  月隱星稀,江面上漆黑一片。

  八十餘艘吳軍戰船首尾相連,如同一條蜿蜒巨蟒,無聲地穿入了白虎嶺峽口。

  兩岸的山峰在夜色中如同兩堵高牆,將河道壓縮成一條窄窄的水槽。

  江風灌入峽谷,發出低沉的鳴咽。

  船上的吳兵們緊了緊衣甲,不少人下意識地往兩岸的黑默的山林瞥了一眼,心頭莫名地有些發毛。

  但這深夜之中卻並無任何異動。

  沒有火光,沒有人影,沒有喊殺聲,唯有春夜裡的蟲鳴聲音,以及時而在兩岸林中響起的禽鳥夜啼之聲————

  步騭站在旗艦船頭,目光掃過兩岸寂靜的山林,耳聽著這些蟲鳴鳥叫之聲,心下這才——

  緩緩鬆了一口氣。

  「果然————」

  他搖頭苦笑一聲。

  果然如眾將所言,劉祀此刻正忙著攻且蘭城,哪有閒工夫來伏擊自己?

  聽這兩岸鳥啼蟲鳴聲,若當真有漢軍到來,早已驚動了山林中蟄伏之物,哪會有這許多聲響?

  還是自己多慮了啊!

  步此刻轉過身,正要吩咐親兵去給自己煮一碗熱茶解渴。

  卻不料,偏在此時,從營外傳來一聲驚恐的顫音:「將軍,不好了!不好了啊將軍!!」

  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呼,從船艙外猛地炸響!

  步騭渾身一震,猛地轉過頭。

  只見前方一名兵卒手趴在槍桿頂上,用發顫的手指著上遊方向,聲音竟都有些變了調!

  「前方——前方上游處,突然出現成片火光,似是有人————有人在上游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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