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死關絕徑,劉祀的埋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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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死關絕徑,劉祀的埋骨地!

  」大王,馬將軍之才,當然值得提拔。」

  「但如此破格拔頂,在軍中僅位列於您之下,又持您之王劍,這未免太過驚駭了些吧?」

  高翔的反對聲音一起,廖化亦在旁接話,就連面色都嚴肅了幾分:「大王,如此超然提拔,只恐軍中將士們不服啊!」

  話音未落,即便是一向好脾氣的老實人向寵,也是出來深施一禮:「大王,您給咱們江北營立下的規矩,庸者下,能者上。」

  「咱們軍營又向來與旁人不同,兵卒們俱是敢挑戰權威之人,又個個都把不服寫在臉上。」

  「先前吳、廖幾位將軍剛到軍中之時,都有人不服,如今您如此超拔馬將軍,只恐軍心不穩,對他是禍而非福啊!」

  連向寵這等出了名的好脾氣、與人為善者,都忍不住發了話。

  可想而知,這一超然提拔,在軍中引發了多大的震動。

  畢竟此刻的馬忠算什麼?

  在江北營中,別說是跟向寵、霍弋這些根正苗紅的二代比了。

  就算跟胡永,王景這兩名牙將相比,他的資歷都不太夠看的。

  要知道,這兩位可是從夷陵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如今升任牙將,那也是因為趕上了江北營擴軍的好時候,也是用青石大捷、守衛江陵城拿命換來的軍功才得以升遷。

  而馬忠,不過一個從牁郡逃回來的棄土郡丞罷了,又是寸功未立!

  劉祀自然是聽得懂向寵這番推心置腹的良言的。

  高翔擅於防守,又對攻堅野戰頗有建樹,當年在漢中跟徐晃硬碰硬都不虛,如今更是江北營中野戰攻堅的主力。

  廖化攻守兼備,為人忠義,就像個上限低些、但卻沒有明顯短板的六邊形戰士,哪裡有缺漏就能立即補上去。

  說是萬金油也不為過。

  如今這四千人馬,其實是以這二將為主力骨架的,如今連他們都帶頭表達了不滿,可想而知向寵的提醒絕非危言聳聽。

  一個做得不好,那是真有可能喪失軍心的!

  但劉祀顯然早有考慮。

  他此次超拔馬忠,卻並未按部就班地提拔馬忠軍職,反倒是直接授予了馬忠王劍,甚至揚言連自己都要聽從號令。

  這一切的核心便在於,不提拔軍職,便不足以對軍中大將地位造成威脅。只暫賜王劍作為權力的來源,事罷就收回,此舉又能降低軍中諸將們的不服氣焰,從而減少促成此事的阻力。

  劉祀早已想到了會有這些阻礙了。

  畢竟身為一個穿越者,他是能夠「看」到未來的人。

  他比誰都清楚,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上,諸葛丞相兵分三路南征,唯有馬忠這一路,打得最穩最順,也是進得最快的!

  到了後來,此人更是長期鎮守南中,被蠻夷敬若神明一般,威震南疆數十年!

  馬忠這塊璞玉,正是因為諸葛丞相慧眼識珠,大膽任用,才在平南一戰中打出了赫赫威名,令人刮目相看。

  但在此之前,他卻並無半點名氣,更是明珠蒙塵。

  如今,劉祀不過是提前做了那個「伯樂」。

  當然了,這裡面也有劉祀的到來,改變事件線的問題。

  原本徵的馬忠被自己取代,若再不給他機會,人才註定要埋沒,這是一點。

  此外,劉祀確實也無需微操,有這麼個忠心耿耿、又有能力之人,他一個穿越者又開了「天眼」,那直接大膽信任就完事了。

  何必再去大膽搞一些新花樣出來?

  而要想馬忠這匹千里馬跑得快,把他那些針對地形的奇謀妙策,能夠盡善盡美地施行出來————那就必須給他絕對的權力!

  授王劍便是這其中最合適的方法!

  一想到此處,劉祀長吐一口濁氣,而後目光掃過眾人。

  看著那一張張或焦急、或不忿的臉龐,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大手一揮,直接打斷了所有的議論。

  「諸位將軍!」

  劉祀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爾等忠心耿耿,為孤考慮,孤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祀在此處,多謝了!」


  劉祀在抱拳一禮後,卻是轉瞬間話鋒為之一變:「但————」

  「此次平定牂牁,孤已選定馬忠,非他不可。」

  「這王劍,孤是託付定了!」

  此刻,他環視著眾人,更是語出驚人道:「孤知曉你們擔心何事,若是此戰有失,戰敗之責,由孤一人擔之!」

  「屆時,孤願自縛回成都,向陛下與太子當面請罪!哪怕是削爵罷官,亦與諸位將軍無關!」

  這一番話,說的擲地有聲,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劉祀又補了一句更狠的:「諸位若是還不放心,祀這便修書一封,即刻上達成都。」

  「信中自會言明,今日託付馬忠乃是孤一意孤行,諸位將軍皆曾苦苦勸諫。若有閃失,皆是祀一人剛愎自用之過,定不教諸位受孤所累!」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哪怕是石頭做的心,也該被捂熱了。

  高翔、廖化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動容與決斷。

  大王身為皇長子、漢中王,為了用一個人,竟然肯把話說到這種地步,甚至願意獨自扛下所有的罪責。

  這是何等的擔當?何等的魄力?

  面對這樣的統率,他們若是再斤斤計較個人的榮辱得失,那還算什麼漢家兒郎?

  「大王!」

  高翔猛地抱拳,單膝跪地道:「大王言重了!」

  「末將等雖愚鈍,卻也非無恩無義之輩!既然大王心意已決,某願受馬將軍差遣便是聞聽此言,一旁的廖化亦是重重一拱手:「臣等願與大王共進退!」

  「勝則同慶,敗則同當,區區個人安危,又有何懼哉?」

  向寵、霍弋見此,亦是紛紛跪地表態。

  「好啊!」

  劉祀大步上前,也不顧什麼禮儀了,緊緊攥著幾人的手,挨個將他們攙扶起身,又用力拍了拍他們的肩膀,眼中滿是熱切道:「有你等這句話,孤心中甚暖。」

  「咱們江北營容上下一心,鐵板一塊,區區朱褒,又有何懼?」

  安撫完了諸將,劉祀猛地轉過身。

  他的目光穿過跳動的篝火,落在了那個一直站在角落裡、手足無措的馬忠身上。

  此刻的馬忠,手裡捧著那把沉甸甸的王劍,整個身子都在微微顫抖。

  他聽到了將軍們的質疑,更聽到了大王那番賭上身家性命的回護。

  這種被人信任、被人託付生死的知遇之恩,令他這個半生飄零、懷才不遇的小角色,眼眶燒得發酸發熱,喉頭一緊,心中更是一時湧起數百道暖流在激盪。

  「馬將軍。」

  劉祀走到他面前,雙手扶住他的肩膀,眼神堅定而溫暖:「不要怕,也不要有任何顧慮,只管放手去干!」

  「孤就站在你身後,哪怕天塌下來,孤給你頂著!」

  「大王————」

  馬忠抬起頭,看著劉祀那雙信任的眼睛,原本心頭的那幾分不自信和退縮,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士為知己者死!

  遇明主如此,夫復何求?

  既然大王敢把身家性命託付給自己,那自己這條爛命,又有什麼豁不出去的?

  馬忠當即將王劍高舉過頂,重重跪倒在地。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顫抖,而是透著一股決然的堅定:「臣馬忠!」

  「願以此殘軀,為大王,為大漢,蕩平牂牁!」

  「若不能勝,不用大王降罪,臣自當粉身碎骨,以謝大王知遇之恩!」

  自南安拔營後,大軍又行了兩日,軍至道。

  到了此處,便算是來到了分界線上。

  樊道乃是犍為郡的最末端,那塊飽經風霜的郡界石碑就在前方不遠處矗立,過了這塊碑,便是牂牁地界了。

  行兵至此地,官道也已走到盡頭,劉祀勒住韁繩,抬眼望去。

  只見前方界碑處,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糧車整整齊齊地停靠在路旁,一位身著紅袍的官員正領著一眾屬吏,恭候在旁多時。

  此人也是老熟人了,正是犍為郡太守王士。


  早在先前劉祀大軍路過犍為治所武陽時,郡丞便曾告罪,言道太守不在府中,而是親自押運糧草去了前線。

  原來,楊儀那時統籌全局,將糧草撥到了武陽。

  而這王士,卻是更進一步,愣是趕在大軍到來之前,將這些沉重的輜重,又往前多運了數百里地,直接送到了這入南中的最後一站。

  這一手,至少省去了輜重兵十日的腳力,當真是大善之舉!

  「臣犍為太守王士,拜見漢中王!」

  王士快步上前,長揖及地,雖滿面風塵,卻難掩那一身的幹練氣。

  「王太守辛苦!」

  劉祀翻身下馬,親自將他扶起,看著那一車車堆積如山的糧草,眼中滿是讚賞道:「孤這一路走來,最擔心的便是糧道。」

  「不想太守竟如此幹練,不僅糧草足備,還替孤省卻了這轉運之苦。」

  「有此能吏,實乃孤之幸,亦是大漢之幸啊!」

  「大王謬讚了,此乃臣分內之事。」

  王士謙恭過後,隨即伸手往側身一引:「臣已在營中備下薄酒粗食,為大王及諸位將軍接風洗塵,請!」

  入得營中,香氣撲鼻。

  劉祀定睛一看,只見那一排排大釜之中,燉著的竟不是尋常的糙米野菜,而是大塊大塊的肥羊肉!

  那濃郁的肉香,勾得四周的士卒們喉結聳動,眼睛都有些發直。

  四千人,一頓羊肉。

  這手筆可不小啊!

  劉祀腳步一頓,值此喜事,臉上的笑意反在此時收斂了幾分。

  他轉過頭,目光審視地看著王士,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嚴肅:「王太守。」

  「孤知你是一片好意,但這四千張嘴,一頓肉食下來,怕是要耗去不少民脂民膏吧?

  「」

  「如今南征在即,民力維艱。」

  劉祀聲音微沉道:「若是因為孤的到來,而搜刮百姓,令犍為父老怨聲載道,這肉————孤可咽不下去。」

  「大王且慢動怒。」

  王士似乎早料到劉祀會有此問,連忙拱手解釋,臉上卻是一片坦蕩:「臣雖不才,卻也知曉這愛民如子的道理。」

  「這羊肉,非是取自黔首百姓,乃是臣與這犍為郡內的幾大豪族通過氣了。」

  王士笑了笑,指了指遠處的塢堡:「臣言道大王天兵南下,是為了保境安民。那些大族為了自家田產安穩,自是願意出些血的。」

  「故而,這數千斤羊肉,皆是他們為勞軍所獻,未動用府庫分文,更未攪擾百姓分毫啊!」

  「原來如此。」

  劉祀聽罷,面色轉怒為喜。

  這王士,果然是個懂事的!

  既能辦實事,又懂得借力打力,還不傷民本。

  「很好!」

  劉祀大笑一聲道:「既然是豪族盛情,那孤便替將士們領受了!」

  「傳令下去,今日開火造飯,平叛之前,全軍吃肉!」

  「吼—!」

  軍中頓時歡聲雷動。

  酒過三巡,氣氛正熱。

  王士放下酒盞,看了一眼劉祀的臉色,忽然離席,鄭重一拜:「大王,除了糧草肉食,臣還有一不情之請。」

  「哦?」

  劉祀心情正好,擺手道:「太守但講無妨。」

  「臣————給大王準備了一份活禮」。」

  活禮?

  王士拍了拍手。

  只見營門大開。

  一群衣衫檻褸、皮膚黝黑的漢子,如潮水般涌了進來。

  營內進來了二十餘人,營寨跪倒著的,卻足足有上千人之多!

  這些人大多穿著樸素,甚至還有些赤著腳的,背上背著破舊的背簍,手裡拿著鋤頭、

  木棒,看起來像是哪裡逃難來的難民。

  但仔細一看,這些人雖然瘦削,卻個個筋骨結實,眼神中透著一股子野性。

  「草民等,拜見大王。」

  千餘人齊齊跪倒應聲,場面還是很震撼的。

  「這是————」

  劉祀愣住了。

  王士指著這群人,湊近為之進言道:「大王,南中多山,大軍行進不易。」

  「這些民夫,皆是常年居於深山的獵戶、流民。他們身手矯健,翻山越嶺如履平地,背負百斤重擔亦能健步如飛,且他們懂土木,能築牆,能挖溝,甚至還能充當嚮導。」

  說到此處,王士拱手一拜道:「他們聽聞大王要平定牂牁,皆願追隨大王入南中,效犬馬之勞,還請大王成全!」

  劉祀看著這黑壓壓的一片人頭,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自願?

  這年頭,躲兵役還來不及,哪有上趕著往戰場上湊的?他們不怕死嗎?

  劉祀心道一聲奇怪,莫非這王士為了邀功,強行抓了這些山民來充數不成?

  若真如此,這便是名為效力,實為抓丁,乃是取亂之道啊。

  「王太守。」

  劉祀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站起身,徑直走到一名跪在前排的漢子面前。

  這漢子約莫三十來歲,滿臉胡茬,一雙腳板上全是老繭。

  劉祀溫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回——回大王,小人叫黑皮。」

  漢子有些哆嗦,顯然是被這王爺的威儀給嚇著了。

  「黑皮。」

  劉祀盯著他的眼睛,沉聲問道:「你說實話。」

  「是不是太守逼你等來的?若是,孤這就放你們回去,絕不追究。」

  「不!不是!」

  那叫黑皮的漢子聞言,卻是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眼中竟流露出一絲急切:「大王!俺們真是自願的!」

  「俺們不要錢,也不要糧!」

  他吞了口唾沫,鼓起勇氣,大聲喊道:「只要大王准許俺們隨軍走這一遭,待平叛回來————」

  「能不能————能不能給俺們恢復個戶籍?再給俺們發那個————那個只有官府才有的神犁?」

  「神犁?」

  劉祀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感情說的是曲轅型啊!

  此時,就聽流民們紛紛跪走到近前來,開口央求道:「俺們在山裡躲了幾十年,日子苦啊!」

  「聽說有了那神犁,一人能種十畝地,俺們便想下山,回大漢來種地。

  「太守說了,只要給大軍運糧出力,回來就有入籍的機會,就能領型。

  「大王,您就收下俺們吧!」

  「是啊,收下俺們吧!」

  千餘名流民齊聲哀求,那眼神中的渴望,比看見金山銀山還要熾熱。

  劉祀立在原地,心中卻是震動不已。

  他轉頭看向成都的方向,心中不由得對蔣琬生出了一股深深的敬意。

  「好一個蔣公琰啊!」

  當初蔣琬提議,給每一副曲轅犁都編上號,刻上官印,嚴禁私鑄私賣,只有在冊的良民才能從官府領用。

  劉祀當時只覺得這是為了防止技術外流。

  卻不曾想。

  此舉不僅能防曲轅犁外流,竟還能將那些躲在深山老林里幾十年、連官府徵稅都找不到的隱戶流民,統統給「釣」出來!

  劉祀看著眼前這些為了一個戶口、一把犁就甘願去前線賣命的漢子,心中感慨萬千:「益州缺人,缺的卻是在戶籍之民,如今有大量流民願意歸附,這是好事。」

  也是,能用曲轅犁多開幾畝荒地,多打許多糧食,還能節省出勞力用作其他事情上,山中又有諸多不便,生存環境更加艱難。

  在生存的重壓和巨大的生產力誘惑面前,明明有更好的去處,誰還願意在險惡的深山之中聚集呢?

  這就是技術改變世代的力量啊!

  其實,不用這些流民們跟上去押運,劉祀也願意給他們入戶籍的。

  他此刻心中也正疑惑此事,不由悄聲詢問王士,為何大量流民歸附,卻需要如此懇求才能入冊?


  對此,王士無奈言道:「大王啊,鍵為郡流民遠比預想中要多。不瞞您說,一是地方報冊、朝廷批覆需要時日,二來郡吏不足,核實這些流民身份亦要費些工夫,再加之入籍分田、劃定居所,皆需道道程序批覆。」

  「這每一件都不多,但林林總總匯總在一處,便需要大量人力、時日,忙不過來啊!

  「」

  這倒也是,先前部分漢嘉郡的流民無法安置,都已劃撥到蜀郡楊洪手下去了,這一點連劉祀都聽說了。

  說白了,還是曲轅型造成的影響太大,尤其是去年秋收之後,效果拔群!一時間歸附的流民太多,原本夠用的官吏們,突然開始超負荷運轉了。

  既然了解到了實情,劉祀便再無顧慮,而後轉頭望向那些跪倒的流民漢子們,中氣十足地答應道:「好!」

  「既是為國出力,孤豈能寒了人心?」

  「准了!爾等皆隨孤入牂牁,只需盡心辦事,待凱旋之日————」

  劉祀指著身後的重車:「孤不僅給你們入籍,發犁。」

  「犒軍的羊肉也管夠,屆時定叫爾等吃飽了再上路!」

  「謝大王!!」

  歡呼聲震徹山谷。

  劉祀看著這支憑空多出來的生力軍,一時間也是欣喜萬千。

  一頓犒軍的羊肉湯喝下肚,行軍十餘日的疲憊,都隨著那騰騰熱氣消散了不少。

  大軍拔營,繼續向南。

  正如馬忠先前所言,一旦深入道縣腹地,那原本還算平緩的地勢便開始緩緩抬升了0

  到了此地,官道斷絕,人煙稀少。

  四周儘是重疊的群山,蒼翠的林木遮天蔽日,只有一條赤水河蜿蜒流淌,河畔邊的一片狹窄淺沙灘,便成了大軍唯一的通路。

  許多時候,都需要嚮導在前先割開道路,砍過一人多深的灌木雜草,方能入內。

  若碰上某處河灘沒有路道時,那也只能臨時架設浮橋通過。

  饒是如此行走一日後,劉祀詢問馬忠,得出來的結果還依舊遠的沒邊。

  「大王,便是此般道路再行走三日,便到符縣地界了。」

  三日————這還只是到符縣。

  須要知道,從符縣到朱褒所在的且蘭縣,可還有足足一千四百漢里呢!

  此時,這馬忠便在旁進言道:「大王,臣請帶一隊哨騎先往符縣而去,符縣亦有數家漢姓大族,那其中郭家掌握漕運,若得船隻,咱們行軍便能快捷些了。」

  劉祀詢問馬忠,符縣如今勢力人心如何?

  對此,馬忠亦無所知。

  既如此,劉祀便提議道:「那便帶千餘輕騎先行渡河,隨你急行軍直插符縣,先與那裡的漢姓大族接上頭,穩住局勢!」

  隨後,劉祀又略一沉吟道:「再帶上些白砂糖,作為本王的一點心意,送給那些當地漢姓大族,先鋪個人心。」

  馬忠聞言,為之大喜道:「大王此舉甚好,若得如此,勝算大增啊!」

  劉祀卻心道一聲,歷史上你自己就是只帶千餘人快速行軍,震懾當地大姓,然後行動的,我豈會不知曉?

  如今馬忠非主師,他自然不好單獨請一千騎兵先行,劉祀便為他將這個心思給拋了出來。

  但此言一出,一旁的廖化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馬忠,雖然大王授予了馬忠王劍,但他心裡那根弦卻始終繃著。

  這馬忠畢竟是南中人,如今又要孤軍深入,何況江北營中騎兵總共不過千餘人。

  若是讓他帶走了軍中最為精銳的騎兵————

  「大王。」

  廖化不動聲色地插話道:「馬將軍所言有理。」

  「但這輕騎突進,若是遇到敵軍阻截,需得有一員擅長攻堅猛打的大將坐鎮,方為穩妥。」

  廖化轉頭看向身側的高翔,意有所指道:「高將軍當年在漢中也是帶慣了騎兵的,經驗豐富,且擅長攻堅。不如————由高將軍率這千餘騎輔佐之?」

  劉祀坐在馬上,目光在廖化和馬忠臉上掃過,心中跟明鏡似的。

  這是老將對新人的不信任啊。


  不過,廖化的話也不無道理,高翔確實是員猛將,用來做這把尖刀最合適不過。

  「准!」

  劉祀當即拍板:「高翔聽令。」

  「末將在!」

  「孤撥你一千輕騎,即刻渡河,先行一步,輔佐馬忠將軍!」

  劉祀將一枚令箭拋給高翔,沉聲道:「務必與符縣大族聯絡上,為大軍開路!

  「諾!

  高翔接過令箭,翻身上馬,與馬忠一同點軍先行。

  臨行前,他與廖化在馬背上隱晦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盯著點那馬忠,別讓他把咱們賣了。

  這一切都落在了劉祀的眼裡,但他卻並未多言,老將們謹慎一些這都沒錯,倒也不必緊張。

  馬忠、高翔領著千餘騎卷塵而去,剩下的步卒則護著糧草輜重,沿著河灘緩緩前行。

  兩日下來,這崎嶇的山路可把這幫漢子折騰慘了。

  不少兵卒腳底都磨出了血泡,走起路來一璃一拐。

  「哎呦————」

  老黑跟在劉祀馬屁股後頭,一邊走一邊齜牙咧嘴,忍不住發起了牢騷:「大王,這行軍打仗,人一多就是麻煩。」

  「您看人家那送信的驛卒,或是那做買賣的商賈,從牁到成都,要麼走水路坐船順流而下,要麼走陸路驛站換馬狂奔,幾日便到了。」

  老黑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咱們倒好,非得鑽這深山老林,還得背著這麼沉的傢伙什,這得走到猴年馬月去?」

  「黑哥,你就別抱怨了。」

  一旁的李休背著個大藥箱,雖然也喘,但腦子卻清醒得很:「你也不想想,這往南中去,大河小溪不知多少。」

  「咱們要是每條河都坐船,那得備多少船?哪怕是現造,每到一處造一回,再等船造好,黃花菜都涼了!」

  「再說了,逆水行舟,那拉縴的苦頭你還沒吃夠?」

  「嘿!你小子————」

  老黑被懟得沒脾氣,只能嘟囔道:「我也就是過過嘴癮罷了,這就叫苦中作樂,懂不懂?」

  說罷,摘了腳下的鞋子,從那鞋子裡倒出來半靴子混著血水的河水——————

  「行了!」

  劉祀騎在馬上,聽到身後這倆活寶的對話,笑罵道:「你們這群狗曰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現在才二月,天氣好歹還算涼快著呢。」

  劉祀抬頭看了看頭頂那茂密的樹冠,眼中閃過一絲忌憚:「真要等到了四五月,雨季一來,蚊蟲滋生。」

  「那時候你們再在這林子裡鑽鑽試試?那毒蚊子能把人叮成豬頭,那螞蟥能順著褲腿鑽進去吸你的血。」

  「那才是真正要命的時候!」

  眾兵卒聞言,只覺得渾身一緊,下意識地抓了抓衣領,腳下的步子倒是加快了幾分。

  與此同時。

  牂牁郡治所,且蘭縣。

  此地距離劉祀他們尚未到達的符縣,尚有一千四百里之遙。

  城牆之上,四十五歲的太守朱褒,一身戎裝,手按佩劍,正巡視著城防。

  他雖然年過不惑,但保養得宜,麵皮白淨,只是那雙倒三角眼裡,時常閃爍著陰的光芒。

  「報——!」

  一名斥候飛奔上城樓,單膝跪地:「啟稟太守!」

  「成都細作傳來消息,春二月,那漢中王劉祀已率兵四千,出了成都,正向我牂牁殺來!」

  「哦?」

  朱褒腳步一頓,臉上非但沒有驚慌,反而露出了一絲玩味的冷笑。

  轉身走進城樓內的廳堂,朱褒來到一張巨大的羊皮地圖前。

  那地圖上,詳細地描繪著從道入樣的各條險路。

  「二月初發兵————」

  朱褒伸出手指,在地圖上比劃著名,指尖順著紅線一路向南滑行:「算算腳程,如今過去了十餘日————」

  他的手指猛地停在了一個紅圈標註的隘口上,眼中精光一閃:「他們應當快到七星關了吧?」


  「回太守,按腳程算,應當是快了。」斥候應聲道。

  「嗯————那劉祀多大年紀來著?某記得歲數似乎不大?」

  「回太守,據聞不過二十三四歲。」

  「哼!」

  朱褒從鼻孔里噴出一股冷氣,猛地一甩袖袍,不忿道:「黃口小兒,乳臭未乾!」

  「劉備啊劉備,你當真是老糊塗了!」

  朱褒看著地圖,冷笑道:「某家在牂牁舉義旗,響應高定、雍闖大事,雖說手頭兵馬不多,但也是一方諸侯!」

  「你竟派這麼個毛頭小子,領著區區四千人就敢來伐我?」

  「真以為某是那等不知兵的失智之人嗎?」

  他轉過身,看著帳下的幾名親信將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大魚就要進網了!」

  朱褒此時看著地圖上那處險要的關隘,聲音森寒,仿佛已然看到了蜀軍中伏時候的模樣:「那七星關,乃是入我牂牁的必經之路,兩側絕壁,中間一線。」

  「某早已在那裡埋伏了五百精銳弓弩手,備下了滾木礌石!漢軍縱有三頭六臂,只要敢過此險道,定叫他有來無回!」

  說到這,朱褒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待那漢軍在關下碰得頭破血流,死傷慘重之時,再割下那漢中王劉祀的頭顱!」

  「屆時————」

  朱褒遙望東方,那是東吳的方向:「某便將這顆親王的人頭,獻給孫權!」

  「以此為投名狀,求得東吳大軍入援!」

  「到那時,某家便是牂牁王!爾等跟隨之人,皆是有功之臣,定有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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