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戰曹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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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戰曹真

  霎時間,魏軍已沖至城下!

  如今既已到位,當開始攻城,也顧不得胸中的許多想法了。

  數百架雲梯發出「咔嚓」連綿之聲,鉤爪死死扣住了城垛。

  「弟兄們,先登者賞萬金,封江陵侯!」

  「為了大魏,都給我上啊!」

  趙琛一聲怒吼,手舉盾牌,率先攀上雲梯。

  但即便到了此時,令他大感詫異的是,此刻他們頭頂上的這些漢軍們,卻依舊是靜悄悄的。

  他們怎麼還沒有任何一點動作!

  怎麼回事?

  北門城牆之上,漢軍們沒用滾木,沒用石,亦不見用熬好的熱油往底下潑來。

  只是隨著魏軍們開始攀爬,那股子越來越濃烈的怪味,開始直往鼻孔里鑽,令許多人都聞到了。

  「蜀軍莫非要用火攻?」

  趙琛腦中忽地閃過這個想法,但腳下卻依舊沒停。

  但他隨即又在心中自我否定:「不對,火油何其金貴?」

  「況且那劉備在青石燒了陸議兩萬大軍,把長江都煮沸了,即便他家底再厚,又能剩下多少火油?」

  「此時不攻,更待何時!」

  想到此處,趙琛膽氣更壯,手腳並用,眼看就要爬到城牆半數了。

  後方。

  曹真騎在馬上,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太順了!

  這也未免太順了些吧?

  如此順利的攻城,卻令他眉頭開始突突直跳,一時間心中覺得有些不安起來。

  數千死士攻城,竟然沒遇到像樣的阻攔?

  蜀軍在做什麼?

  那趙雲又是幹什麼吃的?

  就在他心中疑竇叢生之際,忽地便看見城頭之上,那些原本趴著看戲的蜀軍,忽地動開了!

  沒有弓弩,沒有石頭。

  每個漢軍手裡只拿著一個木瓢!

  木瓢舀起輕油,城頭的漢軍們甩開了膀子,把這輕油往高處、往遠了潑————

  一時間,「嘩啦嘩啦」之聲此起彼伏,油氣從高處落地時,開始分散。

  這股刺鼻的味道,更是令這些魏軍們嗅到了空氣中不安的味道。

  數百名蜀兵動作整齊劃一,從那一排排木桶中舀起澄明色的液體,不停地抖動手腕,往天上一潑!

  漫天油雨,紛紛揚揚!

  「這是何物?」

  城下的魏軍已有警覺,下意識地舉盾遮擋,只當是髒水污穢。

  可那液體輕飄飄的,順著盾牌縫隙、甲冑連接處,無孔不入地滲了進去。

  趙琛抹了一把臉上沾染的液體,放在鼻子下一聞。

  這一聞,他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真是火油!!」

  「快撤!是火油!!」

  但此時再想撤,已然來不及了。

  魏軍們橫在城牆上,此時當真是進退兩難!

  底下的攻城兵們也已到了地方,儘是一副人擠人的姿態,前軍除了向上攀登,卻根本往後撤退。

  魏軍的雲梯上,是一串串的人接續著掛在上頭。

  城樓陰影里,老黑忽地躥出一張臉來,嘿嘿直笑著露出一口大黃牙:「孫子們,爺爺請你們洗個澡!」

  他不需要萬箭齊發。

  只見七八名早已準備好的弓手,點燃了箭頭上的棉布,甚至都沒怎麼瞄準,對著那片油霧最濃處,鬆開了手指。

  「崩!」

  幾點火星,如流星墜地。

  下一瞬。

  「轟!!!」

  一聲沉悶的爆燃聲,在江陵北門城牆上空炸響!

  那漫天飄散的油霧,瞬間被點燃,化作了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雲,將攀附在雲梯上的數十名魏軍,一口吞沒!

  這火實在太快了!


  快到連慘叫聲都還沒來得及發出來,人就已經變成了火炬!

  輕油爆燃產生的高溫,瞬間燒穿了皮甲,燒紅了魏軍手中的鐵刃!

  「啊!!!」

  悽厲的慘嚎聲,終於響徹雲霄。

  劉祀他們這東北角落火勢一起,那旁西北角、趙雲矗立的城門正中位置,突然盡皆是紛紛起火!

  一時間炸響聲不斷!

  無數個「火人」在城下手舞足蹈,從高高的雲梯上摔落下來,重重地砸落下去。

  這些砸落下去的魏軍,又點燃了身下壓著的同伴。

  「潑油啊,再給他們舀兩勺!」

  牛正在旁聲若瓮鍾,隨著他叫嚷起來,城頭又是幾瓢輕油灑下,燃助了火勢————

  一時間,城下兩三丈以內的魏軍,紛紛為之點燃,身上火起,四處驚慌逃竄。

  他們身上剛剛起火,輕油本就不易撲滅,身上皮甲更是遇火即燃,燒得他們解脫不下,紛紛在地上瘋狂地打滾。

  此時魏軍們想要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已經完全不可能了!

  江陵城的護城河,早在多日前就被他們自己給填平,如今腳下儘是自己人,疼得嗷嗷亂叫,彼此向自己人撲去,連個在地上打滾滅火的地方都沒有。

  人傳人!

  火傳火!

  眨眼之間,城牆根下便化作了一片煉獄火海!

  「救命!救我!!」

  「水!水在哪?!」

  「別過來!你們別過來了,快掉頭!」

  「往回去跑啊!」

  後方正準備跟進衝鋒的魏軍,眼睜睜看著前面的兄弟瞬間燃成火人,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顧得上軍令?

  扛著兵器,紛紛掉頭就跑!

  他們一跑,身上著火的魏軍這才撤離城牆,找到空地滅火。

  他們在地上打滾,但此時火勢已完全助漲至最大,不僅滅不了火,反而將身上的輕油蹭到了旁邊的同袍身上,蹭到了填壕的枯木、屍體!

  城頭上,看著這一幕,漢軍爆發出一陣鬨笑聲音:「哎呀,本該給你等用水洗澡,方才眼花了,反潑成了火油,對你們不住,對你們不住啊!」

  「曹真小兒,你家老黑爺爺在此,爾若敢親至,定燙得汝這狗才鬚髮皆無,穿著盔甲過來,光著腚回去!!」

  江北營這邊,一群兵痞盡說些損話,那旁的其他守軍們便更是拍著大腿狂笑,跟著一起嘲諷魏軍。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城上的漢軍們不停地嘲諷魏軍,重挫著他們的士氣。

  此時再看遠處。

  曹真騎在馬上,臉色鐵青,死死抓著韁繩,指節攥得發白。

  他看著那沖天而起的火光,聞著風中傳來的焦臭味,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原來,陸伯言竟是敗在了此火上!」

  在他身側,夏侯尚同樣望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喃喃道:「這火——竟能如此霸道?!」

  他也是宿將,見多識廣,卻從未見過這等沾身即燃、遇風更烈的妖火!

  即便是常用的火油,也要先以高溫加熱,而後才能潑出去點燃,且燃燒並不怎麼快速。

  可這油卻不然,竟能瞬間將周圍幾丈盡數點燃,而且幾乎就是眨眼之間的事。

  這樣的認知衝擊,正如當初碾壓東吳水軍與大都督陸議一般,如今同樣開始碾碎起曹真、夏侯尚等人樸素的認知,令他們感覺到似有天神在助威蜀漢一般!

  正在二人愣神時,忽地有一名裨將來報:「大將軍!前軍——前軍潰了!」

  這名裨將驚慌失措地喊道:「這火太邪門了!即便是招募的那些死士弟兄們都怕了!」

  「人與人打仗,尚且還有還手之機,但與蜀軍這妖火一比,咱們完全毫無還手之力啊!弟兄們如今被嚇破了膽,都在請求撤軍呢!」

  「撤?」

  曹真猛地轉過頭,那雙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此時若撤,數萬大軍士氣必然崩盤!


  蜀軍初來乍到,正是立足未穩之時。

  若讓他們借著這場大勝穩住了陣腳,這江陵城,以後就別想再打下來了!

  更何況,陛下如今可是眼睜睜在宛城看著呢!

  王司徒還在蜀軍手裡扣著。

  若是首戰即敗,灰溜溜地回去,他曹子丹還有何顏面立足於朝堂?

  先不說陛下如何發落自己,單是王司徒手下那幫文士弟子們,都能把他曹子丹活生生噴死!

  想到此地,曹真惡狠狠地道:「此時安能撤軍?」

  曹真咬著牙關,在這一刻猛地拔出佩劍,厲聲吼道:「軍正司何在?!」

  「卑職在!」

  「給本將軍把帶頭逃跑的那幾個砍了!」

  「前軍只可往前,不可後撤,膽敢後退半步,與我將其人頭砍下,懸掛高杆示眾!」

  「喏!

  監軍一至,強弩、箭矢紛紛衝著逃回的自己人。

  霎時間,十幾個逃兵被射倒地,刀光一閃之際,十幾顆血淋淋的人頭被拎起來。

  潰逃的魏軍腳步一頓,被這血腥的一幕震懾住了。

  曹真策馬來到陣前,劍指江陵城頭,聲音嘶啞中帶著怒火:「將士們!莫要被蜀人的妖術嚇破了膽!」

  「那火油何其珍貴?蜀軍在青石已然耗盡,這不過是他們最後的存貨,是強弩之末!」

  「此必是劉備奸計!先以雷霆手段挫我軍銳氣,再以此虛張聲勢!」

  「當年在逍遙津時,張文遠以八百死士突襲孫權十萬大軍,亦是此理!」

  「就跟他們耗!」

  「蜀軍一旦無油,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我大魏,必勝!」

  「必勝!」

  不得不說,曹真這番話極具煽動性。

  魏軍本就是百戰精銳,此時見主帥如此篤定,心中恐懼稍減,凶性再起。

  「第二梯隊,上!」

  「衝殺上去,耗干他們!」

  隨著令旗揮動,又是數千名魏軍手持兵器,踏著同袍的屍體,嘶吼著沖向火海。

  然而。

  迎接他們的,依舊是漫天的油雨,和無情的火箭。

  「轟!」

  又是數十個火球在城牆下爆開。

  慘叫聲,再次響徹雲霄。

  曹真接連收攏敗軍,往北門沖了三次。

  結果三次下來,丟下近千名魏軍焦屍,橫在江陵城下,屍身此時還在往外冒起黑煙,戰場上的焦糊味道,一時間傳出了數里之遙————

  這一次,魏軍們真的怕了!

  這哪裡是強弩之末,蜀軍的火油分明是無窮無盡啊!

  攻城部隊進不得進,退不得退,擠在城牆下,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後退者斬!」

  夏侯尚此時也殺紅了眼,親自帶著督戰隊衝到了陣後。

  一排排弓弩手,冰冷的箭頭對準了自己的同袍。

  「大將軍有令!」

  「爾等一旦撤退,射殺勿論!不但得不到撫恤,家中妻兒老小,皆要連坐充軍!」

  「只有戰死的魏卒,沒有嚇死的將軍,為了大魏,給我往前沖!」

  在這進退兩難的絕境下,魏軍只能硬著頭皮,頂著火油往上爬。

  但那火實在是太大了,根本無法立足。

  就在戰局僵持之時。

  魏軍後陣,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只見十餘座高達數丈的井闌,如同座座移動的小山,緩緩推了上來。

  井闌之上,覆蓋著厚厚的生牛皮,用以防火防箭。

  每一座井闌頂端,都站滿了精銳的弓弩手,居高臨下,正好可以壓制城頭的蜀軍。

  「井闌來了!」

  「今有箭矢壓制,弟兄們,咱們再沖一次!」

  又一名先登將,踩在方才趙琛的屍體上,撕下一片碎布,包裹住燒得綻開的左臂,強忍疼痛打算再往上沖。


  十餘座井闌齊至,數十名魏卒擁著一座十餘丈長的滑輪衝車,以長盾遮擋在頭上,同樣往城門位置推車撞去!

  場面宏大至此,三軍喊殺聲一片,魏軍士氣一時間為之大振!

  「弟兄們,有了這等攻城利器,蜀軍的火油便潑不到咱們頭上了!」

  「撞開城門,殺光蜀軍!」

  「先登城頭,若拿了賞金,我與弟兄們均分!」

  眼見得井闌緩緩靠上城牆,魏軍可就源源不斷地又湧上來了!

  城樓上。

  趙雲看著那旁緩緩逼近的龐然大物,吩咐漢軍們舉盾護衛。

  井闌一動,魏軍弓弩手居高臨下往城上齊射,接下來傷亡就可大了!

  再看劉祀,他眼中卻並不慌亂。

  不但不慌,劉祀竟然反手取下背後的長弓。

  這張弓雖不是當日試射過的趙都督之弓,卻也是趙雲精心挑選所贈,漆黑如墨,力道千鈞。

  「牛正!」

  劉祀頭也不回地喝了一聲。

  「在!」

  一名身材如鐵塔般的壯漢,從後面走了出來。

  牛正身高近一丈,換算過來便是兩米多高,他那兩條胳膊更是粗得跟常人腦袋一般,肌肉虬結其上,壯實的臂膀上青筋暴起,繃起的血管比別人小指都粗。

  「拿條葫蘆來,將其中裝滿輕油,密封瓶口,綁上繩結!」

  劉祀發了話,牛正從旁邊拿起一隻大葫蘆,裝了滿滿一葫蘆輕油,掂了掂分量,怕是不下二十漢斤。

  這葫蘆比西瓜都大,口被封死,外面緊緊纏繞著浸了油的麻繩,末端繫著一根長長的繩索。

  「看準咱們對面那座最高的井闌了沒?」

  劉祀一指三十步開外的那座最大的井闌,扭頭沖身後牛正喝道:「你他娘的,在營中的時候,就屬老子給你吃的伙食最好,連老黑他們幾個親兵見了都嫉妒。」

  「這可不是老子白給你吃的,今日這時候,就是你發力報效的時候了!」

  劉祀手指著對面那距離城樓三十步外的井闌,沖牛正呵斥道:「給我扔過去!」

  「扔到近前去,中了今日飯食隨便吃,扔不中老子他娘的剁了你這顆腦袋晚上當夜壺!」

  牛正早憋著一股子勁兒沒處使,猛然一聽到這話,咧著嘴大笑,用洪鐘般的大嗓門應承道:「得令!」

  「將軍,你瞧好了,咱牛正要扔不過去這葫蘆,咱自己把腦袋剁下來給將軍您當夜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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