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殺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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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殺瘋了

  牛正大喝一聲,右手抓緊繩索末端,開始在頭頂飛速旋轉。

  他那大臂上滿是腱子肉,一丈身高、寬腹大圍,鼓起的肌肉比常人大腿都粗。

  那葫蘆在他頭頂一圈接著一圈,轉的越來越快————

  「呼—呼——呼—

  」

  沉重的油葫蘆在空中旋轉出一道道殘影,發出令人心悸的破風聲。

  牛正的臉色漲紅,脖子上青筋直跳,將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在了這一擲之中。

  「去你娘的!」

  「著傢伙!」

  隨著一聲暴喝,牛正鬆開了手。

  「嗖——!」

  那葫蘆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呼嘯的風聲,高高飛起,在空中划過一道巨大的拋物線,直奔向數十丈外的魏軍井闌!

  也就在葫蘆飛至最高點,即將下落的那一瞬間。

  劉祀動了!

  箭在弓上,早已點燃了明火,此時這火箭在手,搭弓便射!

  劉祀的動作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再看那箭頭!

  火苗所過之處,瞄著那飛行的葫蘆!

  「中!」

  一道流光追星趕月,後發先至!

  就在那葫蘆堪堪飛到井闌上方的一剎那。

  這道火箭,竟然正中葫蘆腰身!

  「!!!」

  一聲巨響陡然傳來,葫蘆凌空爆裂!

  無數輕油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在空中瞬間被引燃,化作了一團足有數丈方圓的巨大火球!

  那火球如同從天而降的隕石,狠狠地砸在了井闌頂端的平台上!

  「轟————」

  火油四濺,井闌上的生牛皮雖然防火,但也架不住這種把油潑在臉上燒啊!

  更何況,那平台上還站滿了密密麻麻的魏軍弓弩手,此時他們周身是油,雖有盔甲在身,卻反倒化作了他們的催命符。

  瞬間火起,燒得這盔甲都通紅!

  只一瞬間,整座井闌化作了一整根巨大的火柱!

  「啊————!!!」

  「火!全是火!」

  井闌上的魏軍成了瓮中之鱉,一個個帶著火苗慘叫著從十幾丈高的地方跳下來,跌落摔死。

  巨大的井闌在烈火中發出咔咔斷裂聲,隨著火勢爆燃,還不等被火焰燒得解體,便已經被上頭慌亂的魏軍們弄得失去平衡,最終轟然倒塌,又砸死了一片下方的魏兵。

  這一幕,實在是太震撼了!

  魏軍徹底被嚇破了膽,再也顧不得什麼督戰隊,嘶吼著,而後如潮水般向後退去。

  遠處。

  曹真看著那熊熊燃燒的井闌殘骸,整個人都僵在了馬上。

  他看得真切。

  那一箭是何等的壯烈?

  曹真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馬鞭,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當年,吾隨太祖皇帝圍獵,亦曾箭射猛虎,百發百中。」

  「可如今————」

  他長嘆一聲,望著城樓上站定的劉祀,不由得語氣蒼涼起來:「今見此蜀將,只一箭、一葫蘆便火燒井闌。」

  「看來————吾今老矣啊!」

  但這嘆息也只是一頓,下一刻,曹真的眼中再次燃起了瘋狂的火焰。

  他是大魏的大將軍!

  他是曹子丹!

  他不能輸!

  曹真居於馬上,揮劍呵斥道:「不許退!」

  「繼續沖!」

  「就算是拿命填,今日也要給我填平了江陵!」

  「不奪江陵,誓不為人!」

  隨著曹真狠話落地,魏軍的號角聲變得悽厲而綿長,這輪攻城還遠沒有到達盡頭。

  片刻間。

  魏卒們重新集結,黑壓壓的一片,如同一股黑色的死潮,再一次不管不顧地涌了上來。

  城樓上,趙雲銀槍佇立,眉頭微皺。

  這曹真是真瘋了!

  他擔憂的並非曹真殺伐太猛。

  而是照魏軍這麼死命圍攻下來,輕油是否夠用?

  此時的城頭上,漢軍亦是士氣最盛之時,一個個為劉祀方才的手段,發出驚呼聲音。

  見劉祀為漢軍爭了這口氣,趙雲目光一轉,便朝那邊喚道:「劉祀!」

  「魏軍井闌太高,其上弓弩手居高臨下,對我軍壓制甚大。」

  他指著劉祀與牛正,吩咐道:「你二人不必理會其他,專門盯著那些井闌打!」

  「給本督將它們盡數廢了!」

  剛放下長弓的劉祀,看了看旁邊喘著粗氣的牛正,一巴掌拍在他那粗壯的大臂上:「走,幹活了!」

  說話間,又一座巨大的井闌緩緩逼近。

  這井闌上的魏軍,方才見到那一幕時,早已成了驚弓之鳥。

  一見這對奪命閻王緊跟而來,趕忙嚇得叫底下士卒們撤退:「退後至五十步,快啊,退後至五十步開外!」

  前車之鑑就在眼前,哪裡還敢靠得太近?

  眼見井闌車退到五十步開外之地停下,其上魏軍又開始對守城的漢軍們以箭矢壓制起來。

  劉祀拍了拍牛正的肩膀:「五十步外,你還有沒有法子?」

  牛正皺起了眉頭,站在城垛上,伸手開始估算起了距離。

  說實話,上次三十步開外還好說,但這一次要到五十步,這對他來講有些難度。

  劉祀也在心中暗暗估算著。

  那一大葫蘆油,按二十漢斤算,便是現代的大概五公斤左右。

  再加上葫蘆和繩索的重量,五十步開外就要扔出去近七十米。

  普通人連這麼大的力氣都沒有,更何況,你單是扔出去還沒用,還得有準頭才行。

  劉祀也想過找個發石車來扔葫蘆,但這玩意兒並不好瞄準,在軍中十能中一二,便堪稱是發石手中神射了。

  輕油有限,如今面對魏軍多次強攻,桶中已經要見底,實在不能再這樣浪費了。

  他在旁靜靜等著牛正的消息,也沒有開口催促他,給他壓力。

  片刻後,牛正預估著,卻換了一個角度和朝向,而後對劉祀言道:「將軍,咱再試試?」

  見他有了這句話,劉祀臉上綻開了笑容來:「那就試試!」

  牛正為防止意外,這次並未將油裝滿,大概留出了半指高的空隙。

  密封后,以繩索拴緊之後,這一次他手中那條拋物用的繩索,都比先前更加加長了少許。

  大臂發力,再度搖動繩索,葫蘆在牛正頭頂發出「嗡嗡嗡」破空之聲。

  不同於先前的是,這次他卻是以雙臂在發力,連帶著身體扭動著,也在轉圈。

  「走你!」

  伴隨牛正一聲暴喝,脖子上青筋如蚯蚓般扭動,那一身蠻力在這一刻爆發到了極致!

  呼—!

  又一個巨大的油葫蘆飛出城牆,划過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魏軍井闌上的弓弩手們,眼睜睜看著那個黑乎乎的東西飛來,一時間都愣在了井闌里。

  這葫蘆能扔到近前來嗎?

  便在幾乎同時,劉祀又喊了一聲:「中!」

  他的火箭緊隨其後。

  「轟!!!」

  毫無意外!

  那座井闌再次化作一根沖天的火炬!

  上面的魏軍慘叫著跳下,如同下了一場火雨,漫天掉了來著火的餃子————

  這一擊,徹底把魏軍給打怕了!

  剩下的幾座井闌,就像是受了驚的烏龜,慌忙向後退去,一直退到了六十步開外才敢停下來。

  但在這個距離,雖然還是居高臨下,箭矢的準頭和力道卻都已大打折扣,對城頭上漢軍們的威脅已然十去七八。

  趙雲見狀,長舒一口氣,望著劉祀,不禁讚嘆道:「好小子!」


  「你二人這一弓一力,當真勝過千軍萬馬啊!」

  劉祀還有些意猶未盡,他看了看遠處還在冒煙的井闌殘骸,又看了看遠處畏縮不前的魏軍,眼珠子一轉,又拍了拍牛正問道:「還來嗎?」

  「我看那六十步外的井闌,也不是很遠嘛。」

  還不等他話音落下,原本還威風凜凜的牛正,嚇得身子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城牆根下。

  他大口喘著粗氣,臉色漲紅,渾身儘是粗汗,此刻連兩條手臂都不想再往上抬了。

  牛正喘息著的聲音,在地上向著劉祀求饒道:「將——將軍,饒了我吧!」

  「縱是一條老黃牛,也禁不住您這般折騰啊!」

  牛正哭喪著臉,「方才那五十步,我已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雙手齊用力,那是拿命在拼啊!」

  劉祀看著他那副虛脫的模樣,咧嘴笑著,也不再強求。

  畢竟有這兩擊,牛正發揮出的作用,已遠比他吃的那點飯食要大的多得多了。

  城上的一眾漢軍們,均是讚嘆著劉祀的神箭,又為牛正的神力而喝彩。

  就在這時。

  城門下方,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

  「咚!」

  「不好!是衝車!」

  老黑探頭一看,只見一輛覆蓋著生鐵皮、頂端嵌著巨大鋒利鐵椎的攻城沖錘,在數十名魏軍死士的推動下,正瘋狂地撞擊著城門!

  方才井闌的壓制,給了衝車機會。

  看那前方鐵椎,寒光閃閃,哪怕是包了鐵皮的城門,也禁不住他們一直撞擊!

  一時間,輕油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淋在下方魏軍舉起的長盾上。

  「點火!」

  幾十根火把一起扔了下去,剎那間,火光沖天而起!

  那輛巨大的衝車,瞬間就被火焰所吞噬。

  下方的魏軍死士,高舉著盾牌,但這輕油無孔不入,順著盾牌縫隙流淌進去,沾身即燃!

  很快,長盾變得滾燙,燙的巍軍們脫了手。

  「啊—!!!」

  城門洞裡,那些魏軍扔了盾牌,捂著臉在火海中翻滾,進攻終於被打退。

  日頭漸漸升高,又緩緩西斜。

  從清晨殺到正午,又從正午殺到未時。

  江陵北門下,屍積如山————

  焦黑的屍體、殘破的兵器、還在燃燒的攻城器械,將這片土地變得猙獰而慘烈,天空中被黑煙遮蔽瀰漫————

  魏軍死傷,已逾兩千!

  再看漢軍這邊,不過二十餘人身中箭傷。

  「第十輪!」

  「給我沖!」

  遠處,曹真雙眼赤紅如血,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他已經有些魔怔了。

  他不信!

  他不信蜀軍的火油真的是無窮無盡的!

  他不信這江陵城真的就是鐵打的!

  「大將軍————」

  身旁的親衛看著那不斷送死的袍澤,眼中滿是恐懼與不忍,想要勸阻,卻被曹真那猙獰的眼神給嚇了回去。

  瘋了!

  大將軍真的殺紅眼了!

  另一邊,江陵西門。

  這邊戰況雖也慘烈,卻又是另一番光景。

  張郃雖率領萬餘精兵在此,也發起了五輪強攻。

  但五輪攻罷,發覺打不動城上漢軍後,便立即叫停了進攻。

  張翼防守穩健,再加上城中不缺輕油,守得是滴水不漏。

  此時已有近千具魏軍屍體,橫陳在西門外。

  「停!」

  「眾將,收攏殘兵,退後三里紮營,圍住江陵城西!」

  張郃坐在馬上,看著城上漢軍的防備,見他們絲毫不亂,便知曉這城池再攻數日也不可能攻下來。

  副將滿臉是灰,望著這邊停下來,急匆匆跑來問道:


  ——

  「北門外戰鼓震天,大將軍還在強攻,我等若是此時停攻,萬一大將軍怪罪下來,治我們個畏戰之罪,該如何是好?」

  張郃坐在馬上,面色陰沉,並未立刻答話。

  他遙遙望著城頭上那些防守嚴密的蜀軍,心中暗道:

  蜀軍這妖油,遇水不滅,沾身即燃,簡直是守城的神器!

  再這麼硬攻下去,別說是五千人,就是五萬人,也不夠填這火坑的!

  曹子丹那是被仇恨沖昏了頭腦,非要去撞南牆,但我張儁乂可不傻!

  張郃斜了他一眼,淡淡道:「大將軍定會吃頓苦頭,而後悔悟的。」

  「若是此時我也把家底拼光了,這仗還怎麼打?」

  「屆時,我保留了實力,不僅無罪,反而是大魏的最後一道防線!」

  說罷,他不再理會副將,一撥馬頭:「親衛營,隨我來!」

  張郃帶著百十騎,繞過城池,徑直向南奔去。

  他要親眼看看,這蜀軍直接放棄守衛西門,吳將孫盛又已撤軍,他們到底在做何布防?

  當他勒馬佇立在長江邊上,看著江心中那座旌旗招展的百里洲時,眉頭瞬間鎖死。

  只見那原本荒蕪的沙洲之上,此刻已立起了一座堅固的水寨。

  那一面面黃色的龍旗,迎風招展,赫然寫著一個大大的「漢」字!

  而在那帥旗之下,隱約可見御蓋如雲。

  張郃一時間看到此景,不由生出了感慨來:「劉備未老啊!」

  他深邃的雙目望著對岸,一時間神色複雜,不知在想些什麼。

  劉備親屯百里洲,卡住了水路咽喉。

  江陵城內又有妖火助陣,固若金湯。

  這仗————難了啊!

  望著百里洲嗟嘆良久,張郃搖了搖頭,撥馬離去,臨走時在馬上苦嘆:「大軍方至時,我便陳說利害,請大將軍助兵三萬,強攻下百里洲,但那時夏侯尚卻不採納吾計·————」

  「唉,致有今日,如何不令人扼腕嘆息?!」

  與此同時。

  漢津渡口十里處。

  諸葛亮站在一處高坡之上,羽扇輕搖,看著前方那一座依山傍水、雖然簡陋卻頗具章法的土城。

  這是前些日子,東吳大將楊粲為了抵禦徐晃,臨時搶修出來的。

  雖然楊粲撤軍了,但這土城還在。

  諸葛亮望著土城,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楊粲雖敗,然修築此城,卡在漢津咽喉,正好可為我軍所用,助力吾等多矣!」

  不久後,一名斥候飛馬而來:「報——!」

  「啟稟丞相,江陵急報,趙雲、張翼二位將軍,在西門、北門據守半日,以輕油火攻,燒死燒傷魏軍數千人馬!」

  「魏軍攻勢雖猛,卻不得寸進!」

  「善!」

  諸葛亮撫須而笑,眼中閃過一絲早已料定的從容:「輕油之威,合該用在此時!」

  「傳令霍戈!」

  「看好那些江州兵,務必日夜趕工,多造輕油,以資趙都督堅守此城!」

  話音未落,又一騎快馬從南面飛馳而來。

  「報——!」

  「陛下自百里洲傳來消息,武陵蠻兵後部已到,陛下特撥出四千精銳,前來支援丞相!

  」

  「甚好!」

  一時間,諸葛亮心中大定:「劉祀所創黃連晶,當真為我大漢挽回了頹勢,幼常如今說盟有功,引來援軍,這下仗便好打了!」

  有了這四千生力軍,加上丞相手中的兵馬,人數近萬。

  再依託這座土城,足可與徐晃周旋一番!

  那名探馬報完陛下來信後,尚且未走,又湊過來壓低了聲音道:「丞相,方才巡哨來報,發現有幾撥吳軍斥候,正在悄然探看我軍煉油之處。」

  諸葛丞相詢問道:「霍戈是否照計而行?」

  「丞相,霍將軍已按您的囑託關照,每造一地,用完地表黑油後,便掩埋一切痕跡,焚燒用具,並挖出一些孔洞,放置些奇形怪狀器具遺留,以此來迷惑外人。」


  諸葛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既如此,便叫他們探看去吧,料也無妨。」

  身為丞相,輕油的重要性,諸葛亮早有防備,且是所有絕密中最為完備的。

  送走斥候,他又展開了地圖:「徐晃軍現在何處?」

  「稟丞相,徐晃屯於江陵東北角,一直按兵不動,暫不見動作。」

  「嗯————」

  諸葛亮點了點頭,羽扇輕揮:「徐晃乃名將,他在觀望。」

  「不過,無妨。」

  「我軍守城,曹魏攻城,急的是他們,卻不是我們。

  97

  「傳令全軍,加固土城,深溝高壘,我們就釘在此地,看徐公明能沉得住氣多久?」

  天色漸暗,暮色四合。

  殘陽如血,將江陵城下的戰場映照得一片通紅。

  那紅色,分不清是晚霞,還是火光所染。

  第二十一輪攻城死士迎上前去,咆哮著沖向北門。

  仗打到這裡,人命越死越多,人早已經麻木了。

  曹真騎在馬上,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風箱。

  他看著前方依舊屹立不倒的江陵城,看著城頭上那些依舊生龍活虎、還在往下潑油的蜀軍。

  整整一日了啊!

  一日間,二十一輪衝鋒!

  四五千名大魏兒郎們的性命啊,居然連城頭都沒有摸到!

  此刻的曹真,死死抓著馬鞭,指甲都嵌進了肉里。

  這位大魏上將軍的面色,一時間難看到了頂點,那張平日裡威嚴的臉龐,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竟顯得有些猙獰與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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