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賣東西前，要牢記時間
李志傑大口喘著氣，臉漲成了豬肝色。又羞，又氣。
在大街上被人像捂狗嘴一樣捂著，剛想發作，看了看趙寶華那張臉，又想起那還要靠人家管吃管喝，到了嘴邊的髒話，硬是又咽下去了。
兩人悶著頭往前走。
轉過街角，眼前豁然開L縣百貨大樓。
那是縣城的地標，三層高，灰撲撲的水泥牆，玻璃窗擦得鋥亮。門口人來人往，還擺著賣冰棍的推車。
這對於鄉下人來說，真是又繁華又氣派。
李志傑停下腳，把披著的那件軍大衣裹了裹，甚至還故意吸溜了一下鼻涕，隨後拿手搓了搓，顯得一股啥也看不上的氣質。
他斜著眼，把那樓從腳底板掃到樓頂，嘴角往下一撇，那是十二分的不屑，像是見多了世面的大爺：
「切。」
「這也叫大樓？」
他還要往地上啐一口，被趙寶華瞪了一眼，改成了乾咳：
「看著也就比咱們公社那幾間破瓦房高點兒有限，還沒隊裡的糧倉氣派。」
他轉過頭，拍了拍趙寶華的肩膀，一臉的豪情壯志：
「寶華，等你發了財，咱們回去，就在村頭，蓋個五層的！」
「修得比這還高，還要裝上那個叫啥……電燈！亮瞎這幫城裡人的眼！」
趙寶華跟逗孩子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頭子，笑著指著百貨大樓里最底下那一層賣自行車的：
「我還得等你發了財呢，你要有了錢，記得給我買輛自行車開開。」趙寶華歪著頭想了會兒，補上一句，「這叫『苟富貴勿相忘』。」
這話是他從王老師那兒得來的國文教材里看到的，下面的注釋他清清楚楚地記得，正好能用到這個場面上。
李志傑倒是沒注意，他的眼神早就被櫥窗里閃著金屬光澤的自行車吸引走了。他把手揣進軍大衣的袖子裡，頭縮在筒子裡，問趙寶華：
「哎，你說，這自行車得多少錢一輛呀？」
趙寶華想了想，說：「幾百塊吧？」
他其實不太記得具體價格，畢竟，在他買得起的時候，自行車已經是人手一件的普通運動器材了。
李志傑卻是個臉皮厚的行動派，趙寶華一個沒注意，他就溜到櫥窗裡頭，對著櫃檯里的售貨員一通詢問：
「哎！美女。這自行車咋賣的？」
那女售貨員一見李志傑那副二流子樣，實在是心生嫌惡，但還是好聲好氣地告訴他：「這飛鴿的179一輛，鳳凰的貴些，要216。」
李志傑聽了這價格，卻高興起來，衝著門外對趙寶華喊著：
「哎！華哥子哦，你快來，這自行車你買得起！」
他知道，之前趙寶華在縣裡賣蛇毒賣了一千多塊錢，買輛自行車肯定是綽綽有餘的。
趙寶華進來，聽見這價格也是動了心。自行車，這東西要是整上一輛，不管是去鎮上，還是去託運什麼東西，都會很方便快捷。
可是，那女售貨員卻揆在桌子上，對兩人說：
「這自行車可不是有錢就能買的！你倆有票嗎？」
在石夢縣，自行車票這種東西，只有那些高等級的領導才有。
至於普通老百姓——
沒票？沒票就回家去。
李志傑還想拉扯賴皮兩番，卻被趙寶華拽住軍大衣的袖子，往後扯。
「行了，我們還忙著呢，再不快點兒，要天黑了。」
出了門，趙寶華對李志傑說，人家只是個售貨員，你就是鬧上天，那自行車肯定也不能賣你，你當時在糧站收糧食讓人家多饒你二撮高粱面呢？
聽了這番教誨，李志傑倒是疑惑起來：
「不是我說，華，你最近咋一副老氣橫秋的樣？我可早就想說了，天天端個長輩架子，還是你嗎你這？」他揪了揪趙寶華的臉。
趙寶華頓覺啞然，沒講話，只默然地拉著李志傑向前走。
「去哪兒啊，我滴哥？」李志傑說。
涉及到藥材，趙寶華只能想起一個人，就是之前收他蛇毒的伍大夫。
雖說只是收了次他的蛇液，打了回照面，但是趙寶華曉得，找一個幫過自己的人，遠比找一個生人要強。
何況，這伍大夫，應當是知道他本事的。
去了衛生院，伍大夫還是之前那副樣子：起身、泡茶、坐下。
一句話不多說。
趙寶華倒是淡然，李志傑卻一副吃了蒼蠅的樣子。
他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不客氣的人。
趙寶華說明來意，掏出麝香瓶子。
伍大夫捏著瓶子，對光，反覆端詳。
他是個大夫，當然，也是這個衛生院的藥物主管部門主任，自然知道，趙寶華帶來的這瓶麝香成色如何。
「東西是好，只是……我還以為你會多收集點兒。」
「怎麼說？」
趙寶華曉得，這人一般不講廢話，多言一兩句，自然是有別的意思要講。
「你這點兒太零散了，只能按廠里給跑山客的價格給。你要是多點兒，能給你講個特批價。」
伍大夫是知道，這東西真是個「當門子」。
他轉身，取出身後掛著的一排文件，拿著放大鏡挨個挨個找，找到了，推給趙寶華。
「你瞧吧，我也不做你的假，這個價實在是虧。」
李志傑湊上去一看，按廠里給的價，趙寶華手裡麝香，攏共才能賣一兩百塊。
趙寶華看了這價，也是心裡一驚，但是轉而就釋然了。他想起來，自己對於麝香的價格，是基於後世的了解。可能還要個一二十年，這東西才能瘋漲到天價，自己這是搭錯了車。
可李志傑沒這麼好的心態，他幾乎是蹦起來說：
「這啥呀！太虧了吧，華，你不是說這麝香跟黃金似的嗎？」
伍大夫聽了，也是一臉慚愧。
廠里對於麝香的定價，都是跟上頭走，但是這個價肯定是收不來麝香的。廠長對麝香收購的策略，都是走其他藥物的帳目集中收。
這也是為什麼，要大規格，才能下特批。
李志傑把瓶子一呼嚕，塞進懷裡，作勢就要走。
他預備跟人討價還價時，就是這個策略。
事實證明，這種小伎倆，對伍大夫這種老學究來說，也真的管用。
「同志……哎，不知貴姓，同志，留步。」
他著實是喜歡這點兒麝香的成色。
李志傑哪管人家是捨不得還是真喜歡，一聽「同志」兩個字，屁股就坐回凳子上了。
「就等你這句話呢，大夫。」
在大街上被人像捂狗嘴一樣捂著，剛想發作，看了看趙寶華那張臉，又想起那還要靠人家管吃管喝，到了嘴邊的髒話，硬是又咽下去了。
兩人悶著頭往前走。
轉過街角，眼前豁然開L縣百貨大樓。
那是縣城的地標，三層高，灰撲撲的水泥牆，玻璃窗擦得鋥亮。門口人來人往，還擺著賣冰棍的推車。
這對於鄉下人來說，真是又繁華又氣派。
李志傑停下腳，把披著的那件軍大衣裹了裹，甚至還故意吸溜了一下鼻涕，隨後拿手搓了搓，顯得一股啥也看不上的氣質。
他斜著眼，把那樓從腳底板掃到樓頂，嘴角往下一撇，那是十二分的不屑，像是見多了世面的大爺：
「切。」
「這也叫大樓？」
他還要往地上啐一口，被趙寶華瞪了一眼，改成了乾咳：
「看著也就比咱們公社那幾間破瓦房高點兒有限，還沒隊裡的糧倉氣派。」
他轉過頭，拍了拍趙寶華的肩膀，一臉的豪情壯志：
「寶華，等你發了財，咱們回去，就在村頭，蓋個五層的！」
「修得比這還高，還要裝上那個叫啥……電燈！亮瞎這幫城裡人的眼！」
趙寶華跟逗孩子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頭子，笑著指著百貨大樓里最底下那一層賣自行車的：
「我還得等你發了財呢，你要有了錢，記得給我買輛自行車開開。」趙寶華歪著頭想了會兒，補上一句，「這叫『苟富貴勿相忘』。」
這話是他從王老師那兒得來的國文教材里看到的，下面的注釋他清清楚楚地記得，正好能用到這個場面上。
李志傑倒是沒注意，他的眼神早就被櫥窗里閃著金屬光澤的自行車吸引走了。他把手揣進軍大衣的袖子裡，頭縮在筒子裡，問趙寶華：
「哎，你說，這自行車得多少錢一輛呀？」
趙寶華想了想，說：「幾百塊吧？」
他其實不太記得具體價格，畢竟，在他買得起的時候，自行車已經是人手一件的普通運動器材了。
李志傑卻是個臉皮厚的行動派，趙寶華一個沒注意，他就溜到櫥窗裡頭，對著櫃檯里的售貨員一通詢問：
「哎！美女。這自行車咋賣的？」
那女售貨員一見李志傑那副二流子樣，實在是心生嫌惡，但還是好聲好氣地告訴他：「這飛鴿的179一輛，鳳凰的貴些，要216。」
李志傑聽了這價格，卻高興起來，衝著門外對趙寶華喊著：
「哎！華哥子哦，你快來，這自行車你買得起！」
他知道，之前趙寶華在縣裡賣蛇毒賣了一千多塊錢，買輛自行車肯定是綽綽有餘的。
趙寶華進來，聽見這價格也是動了心。自行車，這東西要是整上一輛，不管是去鎮上，還是去託運什麼東西，都會很方便快捷。
可是，那女售貨員卻揆在桌子上，對兩人說：
「這自行車可不是有錢就能買的！你倆有票嗎？」
在石夢縣，自行車票這種東西，只有那些高等級的領導才有。
至於普通老百姓——
沒票？沒票就回家去。
李志傑還想拉扯賴皮兩番，卻被趙寶華拽住軍大衣的袖子，往後扯。
「行了，我們還忙著呢，再不快點兒，要天黑了。」
出了門，趙寶華對李志傑說，人家只是個售貨員，你就是鬧上天，那自行車肯定也不能賣你，你當時在糧站收糧食讓人家多饒你二撮高粱面呢？
聽了這番教誨，李志傑倒是疑惑起來：
「不是我說，華，你最近咋一副老氣橫秋的樣？我可早就想說了，天天端個長輩架子，還是你嗎你這？」他揪了揪趙寶華的臉。
趙寶華頓覺啞然，沒講話，只默然地拉著李志傑向前走。
「去哪兒啊，我滴哥？」李志傑說。
涉及到藥材，趙寶華只能想起一個人，就是之前收他蛇毒的伍大夫。
雖說只是收了次他的蛇液，打了回照面，但是趙寶華曉得，找一個幫過自己的人，遠比找一個生人要強。
何況，這伍大夫，應當是知道他本事的。
去了衛生院，伍大夫還是之前那副樣子：起身、泡茶、坐下。
一句話不多說。
趙寶華倒是淡然，李志傑卻一副吃了蒼蠅的樣子。
他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不客氣的人。
趙寶華說明來意，掏出麝香瓶子。
伍大夫捏著瓶子，對光，反覆端詳。
他是個大夫，當然，也是這個衛生院的藥物主管部門主任，自然知道，趙寶華帶來的這瓶麝香成色如何。
「東西是好，只是……我還以為你會多收集點兒。」
「怎麼說？」
趙寶華曉得，這人一般不講廢話，多言一兩句，自然是有別的意思要講。
「你這點兒太零散了，只能按廠里給跑山客的價格給。你要是多點兒，能給你講個特批價。」
伍大夫是知道，這東西真是個「當門子」。
他轉身，取出身後掛著的一排文件，拿著放大鏡挨個挨個找，找到了，推給趙寶華。
「你瞧吧，我也不做你的假，這個價實在是虧。」
李志傑湊上去一看，按廠里給的價，趙寶華手裡麝香，攏共才能賣一兩百塊。
趙寶華看了這價，也是心裡一驚，但是轉而就釋然了。他想起來，自己對於麝香的價格，是基於後世的了解。可能還要個一二十年，這東西才能瘋漲到天價，自己這是搭錯了車。
可李志傑沒這麼好的心態，他幾乎是蹦起來說：
「這啥呀！太虧了吧，華，你不是說這麝香跟黃金似的嗎？」
伍大夫聽了，也是一臉慚愧。
廠里對於麝香的定價，都是跟上頭走，但是這個價肯定是收不來麝香的。廠長對麝香收購的策略，都是走其他藥物的帳目集中收。
這也是為什麼，要大規格，才能下特批。
李志傑把瓶子一呼嚕，塞進懷裡，作勢就要走。
他預備跟人討價還價時，就是這個策略。
事實證明，這種小伎倆，對伍大夫這種老學究來說，也真的管用。
「同志……哎，不知貴姓，同志，留步。」
他著實是喜歡這點兒麝香的成色。
李志傑哪管人家是捨不得還是真喜歡，一聽「同志」兩個字，屁股就坐回凳子上了。
「就等你這句話呢，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