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李姥姥一進大觀園
趙寶華把那瓶麝香放在桌上。
「志傑。」
趙寶華盯著那瓶子，眼神比那燈火還亮：
「好東西賣不上價，不是東西不行，是賣的地方不對。」
「咱們這是把鑽石往鐵匠鋪里賣，人家當玻璃珠子收，正常。」
李志傑是個老油子，腦瓜子轉得快，一聽這話，眼皮一抬：
「哥，你的意思是……？」
「這東西，得去縣裡。甚至，得去更大的地方。」
李志傑一拍大腿，立馬換了副笑臉，那點沮喪勁兒全扔爪窪國去了：
「帶我唄？」
趙寶華沒好氣地瞅了他一眼：
「帶你幹啥？當累贅？」
「瞅你那樣子，肯定是打算往縣裡跑。」
李志傑嬉皮笑臉地湊過來：
「你上回去，我就沒趕上趟。這回說啥都得帶上我。我也要去城裡瞧瞧，開開眼。」
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飛起。
如今簽了賣身契，那就是趙家的長工。跟著東家進城，那不得管吃管住？不用干那起早貪黑的活，還能去城裡晃悠一圈，美差。
趙寶華看著他那副饞樣，心裡跟明鏡似的。
但他沒戳破。
點了點頭：
「行。收拾收拾，明兒一早出發。」
這兩天李志傑幹活確實賣力氣，帶出去見見世面，請兩頓館子，也算是籠絡人心。
再說，出門在外，帶個知根知底的兄弟，雖說嘴碎點，關鍵時刻也能有個照應。
去縣城的長途車，還是那輛藍殼子車。跑起來渾身骨架子都在響，像是在咳嗽。
車廂里依舊是氣味熏天。
李志傑大剌剌地癱在後排座位上，二郎腿翹得老高。嘴裡叼著半截菸捲，沒點著火。剛才那個女售票員凶神惡煞地警告過，那是易燃品，不許抽。
可他賊眉鼠眼地瞅著售票員轉過身去賣票了，就悄悄劃著名一根火柴，捂著手心，「滋啦」一下。
頭低下去，狠狠嘬了一口。
煙霧還沒從鼻孔里冒出來，就被他用手掌心胡亂扇散了。
一臉的無賴相。
趙寶華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之前那件灰棉襯衫，神色淡定，兩隻手卻一直插在懷裡，護著那個裝著麝香的小玻璃瓶。
窗外的白楊樹，「刷刷」地往後退。
李志傑心裡有他的小九九。
昨兒個把麝香的事兒滿村嚷嚷，那是一半顯擺，一半算計。
把聲勢造大了，全村都知道趙寶華懷裡有金山，這時候他李志傑要是沒跟著沾點油水，那以後在村口的大樹底下，他趙寶華還怎麼挺著腰杆吹牛？
逼宮，這是想逼著趙寶華帶他玩。
他斜著眼，看著趙寶華那張波瀾不驚的側臉，噴出一口淡淡的煙氣：
「我說寶華，這趟進城，你那寶貝要是真賣了個天價，是不是得給兄弟我也稍微意思意思？」
「畢竟這消息，可是我幫你『宣傳』出去的。這也算是幫你造勢了，不是？」
趙寶華頭都沒回，眼皮微垂：
「造勢？」
「我看你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吧。」
趙寶華轉過頭，看著李志傑，嘴角掛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笑：
「至於分錢……」
他頓了頓。
「看你表現。」
這話沒說給，也沒說不給，像是在驢前面吊了根胡蘿蔔。
李志傑聽了，嘿嘿一笑，把那半截煙屁股扔在腳底下踩滅了，也不惱。
「得嘞！有你這句話就行。」
他把身子往趙寶華那邊一歪，肩膀頂了頂：
「反正我這百十斤肉就交給你了。這趟進城，吃喝拉撒你全包，沒毛病吧？」
趙寶華沒理他，把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灰濛濛的曠野。
車軲轆碾過一個大坑，整車人跟著顛了一下。
縣城，近了。
下了長途車，腳踩在縣城的水泥馬路上。
日頭有些毒，曬得那柏油路面發軟，泛著層油光。
李志傑一把扯過趙寶華臂彎里的那件草綠色軍大衣，二話不說，就要往身上披。
趙寶華瞅了瞅頭頂的大太陽，汗珠子正順著李志傑的鬢角往下淌：
「你瘋了？這日頭能把人油曬出來。這大衣是備著晚上降溫用的，現在穿了捂汗？」
「我冷。」
李志傑脖子一梗，手腳麻利地把扣子扣到了領口：
「這城裡風硬，往骨頭縫裡鑽。」
其實哪裡是冷。他是嫌自個兒身上那件灰布褂子太寒酸，袖口都磨出了毛邊，肩膀上也洗得泛了白。
這軍大衣往身上一披，顯得洋氣，把那一身的窮酸氣都給裹嚴實了。
他把手插在深兜里，挺著胸脯，故意把眼皮耷拉著一半。
不東張西望，也不看路邊的百貨大樓。
一副「這地兒我熟」、「也就那樣」的疲懶架勢。其實那眼珠子在眼眶裡骨碌碌亂轉，餘光把四周掃了個遍，生怕漏看了什麼西洋景，卻又怕露了怯，被人看成是進城的土包子。
迎面走過來幾個縣城姑娘。
她們燙著捲髮，身上穿著花色的「布拉吉」，的確良的料子，紅紅綠綠的，腰身掐得細，裙擺被風吹得一盪一盪。
哪怕在縣城裡，也屬於是時髦到頂的那一批人。
李志傑的眼直了直，隨即咂吧了一下嘴，一臉的品頭論足：
「嘖嘖。」
「這城裡娘們兒，白是白，就是那股子勁兒不對。你看那個，走路扭得跟炸麻花似的，我看還不如咱村的何秀英看著實在。」
說到這兒，他嘿嘿一笑，那是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猥瑣勁兒，聲音壓低了：
「不過嘛……」
「要是能上手摸兩把，估計也是軟乎的。」
趙寶華嚇出了一身白毛汗。
手比腦子快，一隻手「呼」地伸過去，像把鐵鉗子，死死捂住了李志傑那張破嘴。
「唔！唔唔！」
李志傑眼珠子瞪得溜圓，剩下半截話被硬生生憋回了肚子裡。
趙寶華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那是咬著後槽牙說的：
「你真是不要命了！」
「這是縣城！要是讓人聽見，，不用警察，周圍這幫人就能把你當破麻袋，把你這一百多斤肉給拆了！」
那年頭，大街上調戲婦女，那是頂風作案，是要吃槍子的。
李志傑掙扎了兩下，趙寶華才鬆開手。
「志傑。」
趙寶華盯著那瓶子，眼神比那燈火還亮：
「好東西賣不上價，不是東西不行，是賣的地方不對。」
「咱們這是把鑽石往鐵匠鋪里賣，人家當玻璃珠子收，正常。」
李志傑是個老油子，腦瓜子轉得快，一聽這話，眼皮一抬：
「哥，你的意思是……？」
「這東西，得去縣裡。甚至，得去更大的地方。」
李志傑一拍大腿，立馬換了副笑臉，那點沮喪勁兒全扔爪窪國去了：
「帶我唄？」
趙寶華沒好氣地瞅了他一眼：
「帶你幹啥？當累贅？」
「瞅你那樣子，肯定是打算往縣裡跑。」
李志傑嬉皮笑臉地湊過來：
「你上回去，我就沒趕上趟。這回說啥都得帶上我。我也要去城裡瞧瞧，開開眼。」
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飛起。
如今簽了賣身契，那就是趙家的長工。跟著東家進城，那不得管吃管住？不用干那起早貪黑的活，還能去城裡晃悠一圈，美差。
趙寶華看著他那副饞樣，心裡跟明鏡似的。
但他沒戳破。
點了點頭：
「行。收拾收拾，明兒一早出發。」
這兩天李志傑幹活確實賣力氣，帶出去見見世面，請兩頓館子，也算是籠絡人心。
再說，出門在外，帶個知根知底的兄弟，雖說嘴碎點，關鍵時刻也能有個照應。
去縣城的長途車，還是那輛藍殼子車。跑起來渾身骨架子都在響，像是在咳嗽。
車廂里依舊是氣味熏天。
李志傑大剌剌地癱在後排座位上，二郎腿翹得老高。嘴裡叼著半截菸捲，沒點著火。剛才那個女售票員凶神惡煞地警告過，那是易燃品，不許抽。
可他賊眉鼠眼地瞅著售票員轉過身去賣票了，就悄悄劃著名一根火柴，捂著手心，「滋啦」一下。
頭低下去，狠狠嘬了一口。
煙霧還沒從鼻孔里冒出來，就被他用手掌心胡亂扇散了。
一臉的無賴相。
趙寶華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之前那件灰棉襯衫，神色淡定，兩隻手卻一直插在懷裡，護著那個裝著麝香的小玻璃瓶。
窗外的白楊樹，「刷刷」地往後退。
李志傑心裡有他的小九九。
昨兒個把麝香的事兒滿村嚷嚷，那是一半顯擺，一半算計。
把聲勢造大了，全村都知道趙寶華懷裡有金山，這時候他李志傑要是沒跟著沾點油水，那以後在村口的大樹底下，他趙寶華還怎麼挺著腰杆吹牛？
逼宮，這是想逼著趙寶華帶他玩。
他斜著眼，看著趙寶華那張波瀾不驚的側臉，噴出一口淡淡的煙氣：
「我說寶華，這趟進城，你那寶貝要是真賣了個天價，是不是得給兄弟我也稍微意思意思？」
「畢竟這消息，可是我幫你『宣傳』出去的。這也算是幫你造勢了，不是？」
趙寶華頭都沒回，眼皮微垂：
「造勢？」
「我看你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吧。」
趙寶華轉過頭，看著李志傑，嘴角掛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笑：
「至於分錢……」
他頓了頓。
「看你表現。」
這話沒說給，也沒說不給，像是在驢前面吊了根胡蘿蔔。
李志傑聽了，嘿嘿一笑，把那半截煙屁股扔在腳底下踩滅了，也不惱。
「得嘞！有你這句話就行。」
他把身子往趙寶華那邊一歪，肩膀頂了頂：
「反正我這百十斤肉就交給你了。這趟進城，吃喝拉撒你全包，沒毛病吧？」
趙寶華沒理他，把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灰濛濛的曠野。
車軲轆碾過一個大坑，整車人跟著顛了一下。
縣城，近了。
下了長途車，腳踩在縣城的水泥馬路上。
日頭有些毒，曬得那柏油路面發軟，泛著層油光。
李志傑一把扯過趙寶華臂彎里的那件草綠色軍大衣，二話不說，就要往身上披。
趙寶華瞅了瞅頭頂的大太陽，汗珠子正順著李志傑的鬢角往下淌：
「你瘋了？這日頭能把人油曬出來。這大衣是備著晚上降溫用的，現在穿了捂汗？」
「我冷。」
李志傑脖子一梗，手腳麻利地把扣子扣到了領口：
「這城裡風硬，往骨頭縫裡鑽。」
其實哪裡是冷。他是嫌自個兒身上那件灰布褂子太寒酸，袖口都磨出了毛邊，肩膀上也洗得泛了白。
這軍大衣往身上一披，顯得洋氣，把那一身的窮酸氣都給裹嚴實了。
他把手插在深兜里，挺著胸脯，故意把眼皮耷拉著一半。
不東張西望，也不看路邊的百貨大樓。
一副「這地兒我熟」、「也就那樣」的疲懶架勢。其實那眼珠子在眼眶裡骨碌碌亂轉，餘光把四周掃了個遍，生怕漏看了什麼西洋景，卻又怕露了怯，被人看成是進城的土包子。
迎面走過來幾個縣城姑娘。
她們燙著捲髮，身上穿著花色的「布拉吉」，的確良的料子，紅紅綠綠的，腰身掐得細，裙擺被風吹得一盪一盪。
哪怕在縣城裡，也屬於是時髦到頂的那一批人。
李志傑的眼直了直，隨即咂吧了一下嘴，一臉的品頭論足：
「嘖嘖。」
「這城裡娘們兒，白是白，就是那股子勁兒不對。你看那個，走路扭得跟炸麻花似的，我看還不如咱村的何秀英看著實在。」
說到這兒，他嘿嘿一笑，那是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猥瑣勁兒，聲音壓低了：
「不過嘛……」
「要是能上手摸兩把，估計也是軟乎的。」
趙寶華嚇出了一身白毛汗。
手比腦子快，一隻手「呼」地伸過去，像把鐵鉗子，死死捂住了李志傑那張破嘴。
「唔！唔唔！」
李志傑眼珠子瞪得溜圓，剩下半截話被硬生生憋回了肚子裡。
趙寶華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那是咬著後槽牙說的：
「你真是不要命了！」
「這是縣城！要是讓人聽見，，不用警察，周圍這幫人就能把你當破麻袋，把你這一百多斤肉給拆了！」
那年頭，大街上調戲婦女，那是頂風作案，是要吃槍子的。
李志傑掙扎了兩下，趙寶華才鬆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