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怎麼是母的！
他把獐子翻了個個兒，手往肚臍眼那兒一摸。
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從狂喜，變成了便秘。
那臉色，比剛才在懸崖底下還難看。
「咋了哥？摸著金疙瘩了？多大？」李志傑湊過來，哈喇子都要下來了。
趙寶華長嘆一口氣，像是把魂兒都嘆出去了：
「金個屁，是個母的。」
「母的咋了？母的不能下崽嗎？下了崽不就是金蛋？」
趙寶華白了他一眼，一臉的無奈：
「只有公獐子才有香囊，才會泌香。母的……除了吃草拉屎，一分錢麝香都沒有。」
李志傑一聽，臉垮到了褲腰帶上：
「那完了，這不是個賠錢貨嗎？
要不還是燉了吧，還能解解饞。」
趙寶華看著那隻縮在牆角、眼神驚恐的母獐子。腿上纏著白繃帶，正瑟瑟發抖。
「不殺。」
趙寶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它是條命，而且是我拿命救回來的。先養著，等傷好了再說，跟著雞吃點兒飼料，我暫且還養得起。」
荼笑笑在一旁，聽著動靜，插了句嘴：
「哥說得對。它看著挺可憐的，我來餵它。」
於是，這隻「賠錢貨」母獐子，就在雞場最僻靜的一個角落裡，安了家。
……
好段時間後，深夜。
月亮地里，一片清輝。
母獐子的傷好了。
李志傑起夜撒尿，迷迷糊糊聽見後院有動靜。
「窸窸窣窣——」
他提著褲子，悄悄摸過去，扒著牆頭一看。
驚呆了。
柵欄外面，正徘徊著一隻體型更大、獠牙更長、脖子更粗的野獸。它正隔著柵欄，和那隻母獐子互相蹭著濕漉漉的鼻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極其濃烈且鑽鼻子的異香。那是麝香的味道。
看到這幅場面，李志傑褲子都沒系好，就狂奔著去了趙家。
從陰溝翻進趙寶華的屋子，死命搖晃趙寶華：
「趙寶華！快醒醒！外面來了個帶把兒的！」
趙寶華被搖醒，一時半會兒也不曉得緣由，抬嘴就是日決：
「你啥時候改性了，還喜歡上野漢子了？」
「跟你扯淡！雞場，雞場那兒，來個頭公的香獐子！」
趙寶華原本迷糊的頭腦頓時清醒，心裡大喜過望。一骨碌就從床上爬起來，跟著李志傑就往雞場跑。
生怕跑慢了，逮不到那頭公的香獐子。
「好傢夥，野生的公麝！這香味，醇厚、鑽透力強，最少是十年陳的老香！」
「關門！瓮中捉鱉！」
利用那隻發情的母獐子做誘餌，趁著公獐子意亂情迷鑽進柵欄的一瞬間，兩人手疾眼快，把柵欄門一關。
公獐子驚慌失措，剛要撞牆，被趙寶華和李志傑死死按住。
李志傑掏出那把殺雞用的快刀，眼露凶光：
「哥，宰了取香？」
「蠢貨！」
趙寶華一把按住他的手：
「殺雞取卵那是敗家子幹的事。按住它！別讓它動！」
趙寶華從工具箱裡掏出一個特製的「取香勺」——細長，銀質，頂端是個極小的勺頭，類似於挖耳勺。
這是之前為那頭母獐子準備的，沒捨得扔，竟然真的排上了用場。
他動作極輕，極穩。
小心翼翼地探入公獐子的香囊口。
手腕一轉，一挑。
滿滿一勺黑紫色、油潤光亮的顆粒狀麝香被掏了出來。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看，這就是『當門子』。麝香中的極品。」
趙寶華聲音都在抖：
「就這一勺，乖乖，我們發財了！」
取完香，他順手給公獐子的香囊口塗了消炎藥。
李志傑蹲在一旁，心裡嘖嘖讚嘆，這要是養起來，每年來取上一次，他們可就發了。
到時候，別說那一百塊的債務要給他免了，他李志傑肯定也能跟著吃香的、喝辣的。
可是，趙寶華站起身，做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他走過去，把剛關上的柵欄門，嘩啦一聲，打開了。
然後把那一對正在互相依偎的獐子，往外趕：
「走吧。回山里去。」
兩隻獐子愣了一下，隨即撒開蹄子，瞬間消失在夜色里。
李志傑急了，跳著腳喊：
「你瘋了？那母的咱好吃好喝養了一個月，那公的可是搖錢樹！咋都放了？」
趙寶華手裡攥著那個裝了麝香的小玻璃瓶，看著那黑漆漆的山林，眼神冷靜得可怕：
「志傑，香獐子不是豬。」
「這東西氣性極大，膽子極小。母的還好，可那暴躁的公獐子，一旦被圈養在咱們這破院子裡，不出三天就會得『氣死病』，也就是應激反應，撞牆自殺。到時候死的一文不值。」
「強行養，就是害命。何況，人家獐子是吃苔蘚的，一直跟著吃雞飼料，遲早要得病。」
他舉起那個小瓶子，晃了晃：
「這隻公的既然找來了，說明這山里還有種群。咱們取了一茬香，那是它們交的『保護費』。」
「放它們回去生崽，以後這山里才有源源不斷的香。這就叫『留得青山在』。」
李志傑看著趙寶華手裡那個能換一輛拖拉機的小瓶子，雖然心疼得直抽抽，此時也沒得轉圜的餘地。
他半是不甘心、半是陰陽怪氣地說：
「哥，還是你狠。放長線釣大魚。」
……
冬日裡的日頭短，閒人多。
村口的碾盤邊上，擠滿了曬暖的老少爺們和納鞋底的婆娘。
李志傑推著獨輪車路過。
到底是年輕，肚子裡存不住二兩香油。前陣子剛收拾了賴子頭，昨晚上又見識了那一勺比金子還貴的麝香，他這幾步路走得，腳底板發飄，像是踩在棉花包上。
「哎，志傑。」
有人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眼皮也不抬：
「你們那雞場，折騰大半年了吧？只見往裡拉料，不見往外抓雞。我看吶，懸。別是把趙寶華那點家底都填窟窿了吧？」
周圍人一陣鬨笑。
「就是，打腫臉充胖子。」
李志傑腳下一頓。
他聽不得這話。如今他和趙寶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貶低雞場，那就是打他的臉。
臉一紅，脖子上的青筋就蹦起來了：
「你們懂個球！那是那是那是……」
只有他知道，趙寶華手裡的麝香有多值錢，儘管他並不知道，這份麝香究竟價值幾何。
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從狂喜，變成了便秘。
那臉色，比剛才在懸崖底下還難看。
「咋了哥？摸著金疙瘩了？多大？」李志傑湊過來，哈喇子都要下來了。
趙寶華長嘆一口氣，像是把魂兒都嘆出去了：
「金個屁，是個母的。」
「母的咋了？母的不能下崽嗎？下了崽不就是金蛋？」
趙寶華白了他一眼，一臉的無奈：
「只有公獐子才有香囊，才會泌香。母的……除了吃草拉屎，一分錢麝香都沒有。」
李志傑一聽，臉垮到了褲腰帶上：
「那完了，這不是個賠錢貨嗎？
要不還是燉了吧，還能解解饞。」
趙寶華看著那隻縮在牆角、眼神驚恐的母獐子。腿上纏著白繃帶，正瑟瑟發抖。
「不殺。」
趙寶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它是條命，而且是我拿命救回來的。先養著，等傷好了再說，跟著雞吃點兒飼料，我暫且還養得起。」
荼笑笑在一旁，聽著動靜，插了句嘴：
「哥說得對。它看著挺可憐的，我來餵它。」
於是，這隻「賠錢貨」母獐子，就在雞場最僻靜的一個角落裡，安了家。
……
好段時間後，深夜。
月亮地里，一片清輝。
母獐子的傷好了。
李志傑起夜撒尿，迷迷糊糊聽見後院有動靜。
「窸窸窣窣——」
他提著褲子，悄悄摸過去，扒著牆頭一看。
驚呆了。
柵欄外面，正徘徊著一隻體型更大、獠牙更長、脖子更粗的野獸。它正隔著柵欄，和那隻母獐子互相蹭著濕漉漉的鼻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極其濃烈且鑽鼻子的異香。那是麝香的味道。
看到這幅場面，李志傑褲子都沒系好，就狂奔著去了趙家。
從陰溝翻進趙寶華的屋子，死命搖晃趙寶華：
「趙寶華！快醒醒！外面來了個帶把兒的！」
趙寶華被搖醒，一時半會兒也不曉得緣由，抬嘴就是日決：
「你啥時候改性了，還喜歡上野漢子了？」
「跟你扯淡！雞場，雞場那兒，來個頭公的香獐子！」
趙寶華原本迷糊的頭腦頓時清醒，心裡大喜過望。一骨碌就從床上爬起來，跟著李志傑就往雞場跑。
生怕跑慢了，逮不到那頭公的香獐子。
「好傢夥，野生的公麝！這香味，醇厚、鑽透力強，最少是十年陳的老香！」
「關門！瓮中捉鱉！」
利用那隻發情的母獐子做誘餌，趁著公獐子意亂情迷鑽進柵欄的一瞬間，兩人手疾眼快，把柵欄門一關。
公獐子驚慌失措，剛要撞牆，被趙寶華和李志傑死死按住。
李志傑掏出那把殺雞用的快刀，眼露凶光：
「哥，宰了取香？」
「蠢貨！」
趙寶華一把按住他的手：
「殺雞取卵那是敗家子幹的事。按住它！別讓它動！」
趙寶華從工具箱裡掏出一個特製的「取香勺」——細長，銀質，頂端是個極小的勺頭，類似於挖耳勺。
這是之前為那頭母獐子準備的，沒捨得扔，竟然真的排上了用場。
他動作極輕，極穩。
小心翼翼地探入公獐子的香囊口。
手腕一轉，一挑。
滿滿一勺黑紫色、油潤光亮的顆粒狀麝香被掏了出來。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看，這就是『當門子』。麝香中的極品。」
趙寶華聲音都在抖：
「就這一勺，乖乖，我們發財了！」
取完香，他順手給公獐子的香囊口塗了消炎藥。
李志傑蹲在一旁，心裡嘖嘖讚嘆，這要是養起來，每年來取上一次，他們可就發了。
到時候，別說那一百塊的債務要給他免了，他李志傑肯定也能跟著吃香的、喝辣的。
可是，趙寶華站起身，做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他走過去，把剛關上的柵欄門，嘩啦一聲，打開了。
然後把那一對正在互相依偎的獐子，往外趕：
「走吧。回山里去。」
兩隻獐子愣了一下，隨即撒開蹄子，瞬間消失在夜色里。
李志傑急了，跳著腳喊：
「你瘋了？那母的咱好吃好喝養了一個月，那公的可是搖錢樹！咋都放了？」
趙寶華手裡攥著那個裝了麝香的小玻璃瓶，看著那黑漆漆的山林，眼神冷靜得可怕：
「志傑，香獐子不是豬。」
「這東西氣性極大，膽子極小。母的還好，可那暴躁的公獐子，一旦被圈養在咱們這破院子裡，不出三天就會得『氣死病』，也就是應激反應，撞牆自殺。到時候死的一文不值。」
「強行養，就是害命。何況，人家獐子是吃苔蘚的，一直跟著吃雞飼料，遲早要得病。」
他舉起那個小瓶子，晃了晃：
「這隻公的既然找來了，說明這山里還有種群。咱們取了一茬香，那是它們交的『保護費』。」
「放它們回去生崽，以後這山里才有源源不斷的香。這就叫『留得青山在』。」
李志傑看著趙寶華手裡那個能換一輛拖拉機的小瓶子，雖然心疼得直抽抽，此時也沒得轉圜的餘地。
他半是不甘心、半是陰陽怪氣地說：
「哥，還是你狠。放長線釣大魚。」
……
冬日裡的日頭短，閒人多。
村口的碾盤邊上，擠滿了曬暖的老少爺們和納鞋底的婆娘。
李志傑推著獨輪車路過。
到底是年輕，肚子裡存不住二兩香油。前陣子剛收拾了賴子頭，昨晚上又見識了那一勺比金子還貴的麝香，他這幾步路走得，腳底板發飄，像是踩在棉花包上。
「哎，志傑。」
有人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眼皮也不抬：
「你們那雞場，折騰大半年了吧？只見往裡拉料，不見往外抓雞。我看吶，懸。別是把趙寶華那點家底都填窟窿了吧？」
周圍人一陣鬨笑。
「就是，打腫臉充胖子。」
李志傑腳下一頓。
他聽不得這話。如今他和趙寶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貶低雞場，那就是打他的臉。
臉一紅，脖子上的青筋就蹦起來了：
「你們懂個球！那是那是那是……」
只有他知道，趙寶華手裡的麝香有多值錢，儘管他並不知道，這份麝香究竟價值幾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