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香獐子
暴雨如注，像無數條鞭子抽打在漆黑的斷崖之下。
趙寶華蜷在崖底那塊巴掌大的凸石上，渾身濕透，寒氣順著脊梁骨往腦門上竄。
剛才那一摔，左腿卡在石縫裡，硬拔出來後，腳踝鑽心地疼，怕是傷著骨頭了。
這是兩山夾縫的背陰面，死角。
如果不上去，這種天，不出三個小時人就得失溫休克。更要命的是，這裡太偏，死了都沒人知道。
趙寶華手指摳進泥里，想往上蹭。可那泥被雨澆得像豬油，剛蹭兩步，腳底一滑，又重重摔回原處，胸口磕在石頭上，悶哼一聲。
這一摔，氣兒都差點摔散。
「完了。」
趙寶華心裡發緊。
「笑笑還在鎮上傻等。這麼大的雷，她要是害怕跑出來找我怎麼辦？她看不見啊……這山溝里全是坎，掉下來就是個死！」
越想心越亂，比斷腿還疼。
趙寶華深吸一口氣，逼自己冷靜。伸手去摸岩壁，想找根能借力的樹根。
可雨太大，手底下除了滑膩膩的苔蘚，就是鬆動的碎石子。
絕望中，頭頂突然傳來微弱的聲響。
「篤、篤、篤。」
竹杖敲石頭的脆響。
「寶華哥！是你嗎？你在下面嗎？」
帶著哭腔。
趙寶華心臟狂跳。
荼笑笑趴在崖邊，聽見下面的喘息聲，扔了竹杖就要往下滑：
「哥！你別動！我知道你在哪！我下去找你！這兒我熟，小時候採藥常來……」
趙寶華嚇得魂飛魄散。
好人下來都費勁，瞎子下來就是送死！
「站住！別動！」
趙寶華吼破了音：
「你要是敢下來，我這輩子都當不認識你！！」
這狠話像釘子，把荼笑笑釘在原地。她趴在泥水裡，渾身發抖，不敢動了。
趙寶華喘著粗氣，語氣軟下來，近乎懇求：
「笑笑，聽話。你在上面給我指路，就是救我的命。你下來，咱倆都得死。」
荼笑笑擦了把臉，心裡也明白，自己貿然下去只會成為累贅。於是她趴在地上，側耳聽。
「哥，你摸摸左邊，有個老樹根，可以抓。右邊是鬆土，不能踩。」
靠著這「雷達」，趙寶華避開了鬆土。忍著腿疼，抓住了那根從石縫裡長出來的酸棗樹根。
一步，兩步。
崖頂近在咫尺。趙寶華右手搭上崖坎邊，半個身子剛探出來。
「咔嚓！」
傷腿踩的那塊石頭，崩了。
腳下一空，整個人後仰，直墜深淵。
「啊！」
荼笑笑聽見動靜，本能地撲了出去。
亂抓中，死死扣住了趙寶華的手腕。
可她太瘦了，輕飄飄像片葉子，哪裡拉得住一個大男人？趙寶華這一墜，把她也帶得滑出了懸崖。
半個身子懸空。
「鬆手！笑笑鬆手！」趙寶華嘶吼。
「不松！死也不松！！」
荼笑笑臉慘白，聲音卻硬。
兩人都在下滑。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趙寶華借著光，看見荼笑笑身旁半米，有塊半埋在土裡的大青石。
是一線生機！
「別拉我！！」
趙寶華暴喝：
「把你的腿勾住旁邊那塊大石頭！快！！！」
荼笑笑沒猶豫，身體一蜷，右腿猛地一掃，死死勾住了大青石的背面。
有了這個支點，趙寶華下墜的力道全壓在了石頭上。
荼笑笑成了繩索。
勢頭止住了。
趁著這停頓的瞬間，趙寶華另一隻手像鐵鉤一樣插進爛泥，摳住草根。
「起——！！」
一聲低吼，腰腹發力，帶著滿身泥水，翻滾著爬上了崖頂。
兩人癱在泥里，大口喘氣，雨還在下，卻仿佛聽不見了。
趙寶華一把將荼笑笑從泥地里拽上來。
兩人癱坐在爛泥窩裡，大口喘氣。雨還在下，可誰也沒管。
趙寶華突然伸出手，一把將荼笑笑死死按進懷裡。
「以後……不許再這麼拼命。」
聲音嘶啞，帶著後怕的顫音：
「你要是掉下去了，我以後還怎麼活？」
荼笑笑身子一僵，隨即軟了下來。
臉紅得像那崖邊雨後的野山楂。
「你活著，我就活著。」
聲音極輕，卻像那閃電一樣。
正當兩人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準備摸索著找路離開時。
荼笑笑因為看不見，剛才又脫了力，腳下突然一軟。
「啊——」
一聲驚呼。
她一腳踩空了旁邊一個被枯草掩蓋的土坑，整個人出溜了進去。
「笑笑！」
趙寶華驚呼一聲，趕緊伸手去拉。
……
土坑不深，是個天然的石縫。
荼笑笑沒摔著，但她縮在那兒，身子突然僵住了，一動不敢動。
「哥……」
聲音發顫，不是嚇的，是疑惑：
「這底下……有個東西。軟乎乎的，還在發抖。有股子……怪味。」
趙寶華顧不得腿疼，湊過去扒開那層濕漉漉的枯草。
晨曦微露，借著那一絲慘白的光。
只見角落裡蜷縮著一隻灰撲撲的動物。
體型像羊，卻沒角。嘴裡呲著兩顆長長的獠牙，像是吸血鬼。後腿上一片殷紅，皮肉翻卷，看著像是摔斷了，或者是被山裡的捕獸夾給著了道。
趙寶華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瞪圓了：
「我的天爺……這是林麝！」
……
過了半天。
李志傑帶人尋來了，把兩人連同那隻「怪羊」一併弄了回來。
看著地上那隻灰頭土臉、半死不活的玩意兒，李志傑一臉的嫌棄，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草料：
「哥，你費這麼大勁，差點把命搭上，就弄回來個這？看著還沒山羊肉多呢。燉了？」
趙寶華正在給那傢伙處理傷口。
清洗、上藥、打石膏。動作麻利，跟伺候祖宗似的。
聽了這話，他頭也不抬，罵道：
「燉？把你燉了也不值它身上一個零件！」
「這是香獐子！它肚臍眼那兒有個香囊，裡頭的麝香，一克比黃金還貴幾倍！這一頭要是養好了，頂咱們全村人干一年！」
李志傑一聽這話，眼珠子立馬綠了。
之前那股子嫌棄勁兒瞬間沒了，恨不得當場給這獐子磕個頭，把它供起來。
趙寶華處理完傷口，洗了把手，準備檢查這隻「金疙瘩」的香囊發育情況。
趙寶華蜷在崖底那塊巴掌大的凸石上，渾身濕透，寒氣順著脊梁骨往腦門上竄。
剛才那一摔，左腿卡在石縫裡，硬拔出來後，腳踝鑽心地疼，怕是傷著骨頭了。
這是兩山夾縫的背陰面，死角。
如果不上去，這種天，不出三個小時人就得失溫休克。更要命的是，這裡太偏，死了都沒人知道。
趙寶華手指摳進泥里，想往上蹭。可那泥被雨澆得像豬油，剛蹭兩步，腳底一滑，又重重摔回原處，胸口磕在石頭上，悶哼一聲。
這一摔，氣兒都差點摔散。
「完了。」
趙寶華心裡發緊。
「笑笑還在鎮上傻等。這麼大的雷，她要是害怕跑出來找我怎麼辦？她看不見啊……這山溝里全是坎，掉下來就是個死！」
越想心越亂，比斷腿還疼。
趙寶華深吸一口氣，逼自己冷靜。伸手去摸岩壁，想找根能借力的樹根。
可雨太大，手底下除了滑膩膩的苔蘚，就是鬆動的碎石子。
絕望中，頭頂突然傳來微弱的聲響。
「篤、篤、篤。」
竹杖敲石頭的脆響。
「寶華哥！是你嗎？你在下面嗎？」
帶著哭腔。
趙寶華心臟狂跳。
荼笑笑趴在崖邊，聽見下面的喘息聲，扔了竹杖就要往下滑：
「哥！你別動！我知道你在哪！我下去找你！這兒我熟，小時候採藥常來……」
趙寶華嚇得魂飛魄散。
好人下來都費勁，瞎子下來就是送死！
「站住！別動！」
趙寶華吼破了音：
「你要是敢下來，我這輩子都當不認識你！！」
這狠話像釘子，把荼笑笑釘在原地。她趴在泥水裡，渾身發抖，不敢動了。
趙寶華喘著粗氣，語氣軟下來，近乎懇求：
「笑笑，聽話。你在上面給我指路，就是救我的命。你下來，咱倆都得死。」
荼笑笑擦了把臉，心裡也明白，自己貿然下去只會成為累贅。於是她趴在地上，側耳聽。
「哥，你摸摸左邊，有個老樹根，可以抓。右邊是鬆土，不能踩。」
靠著這「雷達」，趙寶華避開了鬆土。忍著腿疼，抓住了那根從石縫裡長出來的酸棗樹根。
一步，兩步。
崖頂近在咫尺。趙寶華右手搭上崖坎邊，半個身子剛探出來。
「咔嚓！」
傷腿踩的那塊石頭，崩了。
腳下一空，整個人後仰，直墜深淵。
「啊！」
荼笑笑聽見動靜，本能地撲了出去。
亂抓中，死死扣住了趙寶華的手腕。
可她太瘦了，輕飄飄像片葉子，哪裡拉得住一個大男人？趙寶華這一墜，把她也帶得滑出了懸崖。
半個身子懸空。
「鬆手！笑笑鬆手！」趙寶華嘶吼。
「不松！死也不松！！」
荼笑笑臉慘白，聲音卻硬。
兩人都在下滑。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趙寶華借著光，看見荼笑笑身旁半米，有塊半埋在土裡的大青石。
是一線生機！
「別拉我！！」
趙寶華暴喝：
「把你的腿勾住旁邊那塊大石頭！快！！！」
荼笑笑沒猶豫，身體一蜷，右腿猛地一掃，死死勾住了大青石的背面。
有了這個支點，趙寶華下墜的力道全壓在了石頭上。
荼笑笑成了繩索。
勢頭止住了。
趁著這停頓的瞬間，趙寶華另一隻手像鐵鉤一樣插進爛泥，摳住草根。
「起——！！」
一聲低吼，腰腹發力，帶著滿身泥水，翻滾著爬上了崖頂。
兩人癱在泥里，大口喘氣，雨還在下，卻仿佛聽不見了。
趙寶華一把將荼笑笑從泥地里拽上來。
兩人癱坐在爛泥窩裡，大口喘氣。雨還在下，可誰也沒管。
趙寶華突然伸出手，一把將荼笑笑死死按進懷裡。
「以後……不許再這麼拼命。」
聲音嘶啞，帶著後怕的顫音：
「你要是掉下去了，我以後還怎麼活？」
荼笑笑身子一僵，隨即軟了下來。
臉紅得像那崖邊雨後的野山楂。
「你活著，我就活著。」
聲音極輕，卻像那閃電一樣。
正當兩人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準備摸索著找路離開時。
荼笑笑因為看不見，剛才又脫了力，腳下突然一軟。
「啊——」
一聲驚呼。
她一腳踩空了旁邊一個被枯草掩蓋的土坑，整個人出溜了進去。
「笑笑！」
趙寶華驚呼一聲，趕緊伸手去拉。
……
土坑不深，是個天然的石縫。
荼笑笑沒摔著，但她縮在那兒，身子突然僵住了，一動不敢動。
「哥……」
聲音發顫，不是嚇的，是疑惑：
「這底下……有個東西。軟乎乎的，還在發抖。有股子……怪味。」
趙寶華顧不得腿疼，湊過去扒開那層濕漉漉的枯草。
晨曦微露，借著那一絲慘白的光。
只見角落裡蜷縮著一隻灰撲撲的動物。
體型像羊，卻沒角。嘴裡呲著兩顆長長的獠牙，像是吸血鬼。後腿上一片殷紅，皮肉翻卷，看著像是摔斷了，或者是被山裡的捕獸夾給著了道。
趙寶華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瞪圓了：
「我的天爺……這是林麝！」
……
過了半天。
李志傑帶人尋來了，把兩人連同那隻「怪羊」一併弄了回來。
看著地上那隻灰頭土臉、半死不活的玩意兒，李志傑一臉的嫌棄，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草料：
「哥，你費這麼大勁，差點把命搭上，就弄回來個這？看著還沒山羊肉多呢。燉了？」
趙寶華正在給那傢伙處理傷口。
清洗、上藥、打石膏。動作麻利，跟伺候祖宗似的。
聽了這話，他頭也不抬，罵道：
「燉？把你燉了也不值它身上一個零件！」
「這是香獐子！它肚臍眼那兒有個香囊，裡頭的麝香，一克比黃金還貴幾倍！這一頭要是養好了，頂咱們全村人干一年！」
李志傑一聽這話，眼珠子立馬綠了。
之前那股子嫌棄勁兒瞬間沒了，恨不得當場給這獐子磕個頭，把它供起來。
趙寶華處理完傷口，洗了把手，準備檢查這隻「金疙瘩」的香囊發育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