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黃鼠狼給雞拜年,雞是戰鬥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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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養殖場的土路上,板車軲轆壓著碎石子。

  「吱呀、吱呀」地干響。

  剛才在人前那一陣子神氣勁兒,這會兒倒是癟了。

  李志傑心裡泛起一陣苦水:

  剛才是不是嘴太快了,充什麼趙家的大紅人?

  這幫孫子,眼紅病最重,回頭真要開口借錢,自個兒褲兜比臉還乾淨,上哪兒偷去?

  更怕的是露餡。

  要是讓他們知道自己其實就是個簽了賣身契的長工,這以後在村里還怎麼挺著胸脯走路?

  這兩天還是得夾著尾巴,他心想。

  不能讓賴子頭他們靠近場子,離得越遠越好。

  ……

  日頭落了山,天邊只剩下一抹暗紅的胭脂色。

  養殖場的大門半掩著。

  李志傑正在院裡拌料,這是最後一道活。

  門口有了動影。

  是賴子頭。

  這賴子頭平日裡是屬貔貅的,只進不出,鐵公雞身上都難拔下根毛。今兒個竟提著個玻璃瓶子,裡頭晃蕩著半瓶散白酒,一個人溜達來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而且也沒帶那是狐朋狗友。

  賴子頭隔著柵欄,臉笑成了一朵菊花:

  「志傑啊,忙著呢?哥剛才回去琢磨,你現在出息了,那是好事。

  來,這有半瓶散白,咱哥倆喝一口?」

  李志傑手裡的鐵杴沒停。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李志傑沒去開門,也沒接那酒,隔著門縫打了個哈哈:

  「哎喲,你個賴子,這是哪根筋搭錯了?這時候過來了。我這還得伺候這一百多張嘴呢,這酒……改天?」

  賴子頭也沒惱,沒走。

  兩隻手扒著柵欄門,眼珠子骨碌碌亂轉。面上是看著李志傑,餘光卻像把鉤子,在掃那雞舍門上的掛鎖,還有那不怎麼高的土院牆。

  「嘖嘖,這麼大個場子,就你一個人忙活?那趙寶華心也太大了。晚上你也住這兒?」

  李志傑心裡一動,順杆爬:

  「昂,不住這兒住哪?不過這活兒累人,要是晚上能睡個整覺就好了。」

  他故意嘆了口氣,把肩膀塌下來,一副累散了架的樣。

  賴子頭眼睛一亮,像是聽見了什麼喜訊,緊接著問了一句:

  「也是,累了一天,那是雷打不動。哎對了,咋沒聽見動靜?趙家以前那條大黃狗呢?沒牽過來護院?」

  這一問,李志傑心裡「咯噔」一下。

  若是老友敘舊,問天問地問身體。

  哪有大老遠跑來送酒,張嘴先問狗的?

  還問睡得死不死。

  哼,「踩盤子」是吧?

  李志傑瞬間透亮。

  這孫子哪裡是來喝酒的,分明是把自己上午吹出去的牛,當成了晚上下酒的肥肉。

  他臉上不動聲色,甚至還帶點憨傻的抱怨:

  「別提那狗了,早讓趙叔牽回家看家去了。這雞場現在就我一個光杆司令,連個叫喚的活物都沒有。

  一到晚上,黑燈瞎火的,我這倒頭就著,被人抬走了都不知道。」

  賴子頭聽了這話,嘴角那是壓不住的喜意。

  沒狗、人少、睡得死。

  天助他也!

  他伸手拍了拍李志傑的肩膀,隔著柵欄,很是親熱:

  「成,那你忙著。哥就不打擾你發財了,走了啊!」

  說完,拎著那瓶根本沒打算開的酒,轉身就走。腳步輕快,踩著雲似的。

  李志傑站在院子裡,看著賴子頭遠去的背影。

  臉上的憨笑,「刷」地一下沒了。

  換上了一臉陰沉的痞氣。

  李志傑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帶著土腥味的唾沫:

  「媽的。」


  「套老子的話?問有沒有狗?想趁老子睡覺來偷雞?」

  「老子為了還債,累得跟孫子似的。你們想來就把我的勞動果實端了?做夢!」

  深夜。

  後牆根底下,風有點硬。

  李志傑縮在枯草垛里,懷裡抱著把鐵杴。

  他搓了搓手,往掌心裡啐了口唾沫,濕潤了那層厚繭。

  心裡罵娘:都怪賴子頭這孫子。要不是為了防著他,這會兒早鑽熱被窩了。

  牆頭上,窸窸窣窣有了動靜。

  冒出一個黑疙瘩。

  看不清臉,但那股子幾天沒洗澡的餿酸味兒,順風就飄過來了。

  李志傑嘴角一撇。

  心想:哎喲,來得倒快。真是見不得小爺我過兩天安生日子。

  他沒喊。

  喊了,那是打草驚蛇,頂多隔著牆罵兩句娘。

  他要的是關門打狗。

  李志傑屏住氣,把這一整天的累、那一百塊錢債的憋屈,全攢到了胳膊肘上。

  就在那黑影騎上牆頭,準備往下出溜的一瞬間。

  「嘭!」

  這一鐵杴,拍得那叫一個結實。

  角度刁鑽,不奔著後腦勺要去命的地方,專拍腦門那塊肉厚骨頭硬的地界。

  不是防衛,是泄憤。

  「啊——!」

  賴子頭一聲慘叫,連哼都沒哼全,「撲通」一聲,直挺挺地摔進了院子裡。

  李志傑這一拍,不是往外趕,是往裡砸。

  賴子頭捂著腦袋在地上打滾,疼得直抽抽,剛要張嘴罵人。

  「啪!」

  一道雪亮的光柱子,直射眼珠子。

  賴子頭眼前一花,啥也看不見了。

  李志傑把鐵杴一扔,嗓門扯得變了調,全是驚恐,又透著股子假惺惺的做作:

  「哎呀臥槽!咋是個活人啊!賴子哥?!」

  他兩步竄上去,一把扶起賴子頭。手勁極大,暗地裡在賴子頭那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哎呀賴子哥!你咋也不吭聲啊!」

  「我瞅著那牆頭上有個黑影,還以為是山里下來的野豬,要不就是成精的大黃皮子呢!我想著我也打不過,嚇得閉著眼掄圓了拍的!這一杴我可是使了吃奶的勁兒啊!」

  賴子頭腦袋嗡嗡的,肩膀上火辣辣的疼,半邊身子都麻了。氣得哆嗦:

  「你……你特麼……」

  「哥!你沒事吧?」

  李志傑根本不給他口,那一臉的委屈加後怕,演得跟真的似的:

  「你說你也是,大半夜的你爬牆頭幹啥?咱們這關係,你要是想來串門,你走正門啊!你看這事兒鬧的,這不給當賊看了!」

  說著,他假模假樣地站起來,拿手電筒往大門口晃了晃:

  「哎喲,快走吧。寶華哥一會兒就來查夜。要是讓他看見你在這兒趴著,那可就說不清了。」

  賴子頭本來就心虛,又挨了一悶棍,一聽趙寶華的名頭,那是真怵。

  也顧不上疼了,捂著腦袋,哼哼唧唧地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溜了。

  李志傑站在院子裡,撿起那把鐵杴。

  把手電筒關了。

  冷冷地瞅著那個空蕩蕩的牆頭。

  尋思:天天在一塊混的,這點尿性,還能讓你們啄了眼?

  ……

  次日。

  日頭高照。

  李志傑一邊拌料,一邊興致勃勃地把這事當笑話講了。

  趙寶華聽完,笑了。

  沒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李志傑的肩膀:

  「行,真有個擔當勁兒。是個爺們。」

  李志傑那張原本眉飛色舞的嘴,一下子垮了。

  他愣在那兒,手裡的料瓢差點沒拿穩。

  臉紅到了脖子根。

  長這麼大,混了小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被人這么正兒八經地夸。

  心裡頭那個彆扭,不知道往哪兒看好,只覺得眼眶子有點發熱,趕緊轉過身去幹活,不敢接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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