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引狼入室?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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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富撲到那籠子前,看著裡頭那幾隻毛色奇異的環頸雉雛雞,樂得大牙都呲出來了。

  「快!裝車!神雞先裝,土雞後裝!」

  父子三人手忙腳亂,正要把那籠子往板車上搬。

  就在這時。

  「不許動!」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

  四周的草垛里、牆根下,猛地竄出幾條黑影。

  手電筒的光柱子,「刷刷刷」幾下,把這小小的雞棚照得亮如白晝。

  是橄欖綠。

  是1983年制服。

  「這……」

  杜富手裡的籠子「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趙寶華和趙建國一馬當先,像兩頭下山的豹子,撲了上來。

  「按住他!」

  趙寶華死死扣住杜富的胳膊,往後一擰。

  趙建國那是積了一肚子的火,趁著混亂,在那黑燈瞎火的空檔里,照著杜富的後腦勺,那是結結實實地來了一下。

  「讓你欺負孤兒寡母!」

  這一記悶棍,打得實在。

  杜富兩眼一翻,連哼都沒哼一聲,軟得像堆爛泥。

  場面亂成一團。

  雞飛狗跳。

  等杜富悠悠醒轉過來時,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後腦勺疼得像是裂開了。

  想伸手去摸,卻發現手動不了。

  低頭一看。

  一雙鋥亮的銀手銬,已經死死地鎖在了他的手腕上。

  涼得刺骨。

  審訊室里,牆皮剝落,露出青灰色的底子。

  一張木桌,三個搪瓷缸子。

  對面坐著兩個穿橄欖綠制服的。

  左邊那個是個瘦高個,臉長,顴骨高,像塊干硬的搓衣板。他翻了翻手裡的筆錄,眼皮都不抬:

  「接到群眾舉報,有人入室搶劫。」

  杜富坐在老虎凳上,手腕子被銬得生疼,脖子卻還梗著:

  「冤枉。那是何秀英說要送我的。鄉里鄉親,送幾隻雞,咋就成了搶劫?」

  右邊那個胖一點的,手裡夾著支「春城」,煙霧裊裊地升起來。

  聽了這話,他「嗤」地笑了一聲,把菸灰往缸子裡一彈:

  「送你的?」

  「人家送你東西,你還得先把人家打一頓,再把人踹翻在地上?這禮收得,倒是別致。」

  杜富語塞。

  心裡那個恨吶,這才咂摸過味兒來。這是讓那娘們給下了套了。

  剛想張嘴罵娘,那胖的臉一沉,手裡的大茶缸子往桌上重重一墩:

  「老實點!這是局子,不是你那村頭大樹底下,不准撒潑!」

  杜富縮了縮脖子,不敢吱聲了。

  但他心裡的小算盤還在撥拉。

  尋思著,那何秀英雖然設了局,但這事兒說到破大天去,也就是拿了一百來只雞。頂多算個民事糾紛,或者算個偷竊未遂。大不了賠錢,認栽。

  只要人出去了,以後有的是陰招收拾那對狗男女。

  想通了這一節,杜富抬起頭,盯著頭頂上那行紅油漆刷的大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行,同志。我認。」

  「我是一時糊塗,貪小便宜。那些雞,多少錢,我照價賠。雙倍賠也成。」

  瘦子正喝茶,聽了這話,眉毛挑得老高,一臉的驚愕:

  「喲?這覺悟,倒是上來得快。」

  杜富賠著笑臉,臉上那層油汗還沒幹:

  「那是,既然犯了錯,就得認。一百多隻雞嘛,我賠得起。」

  瘦子沒接茬,轉頭看了眼胖子。

  胖子沒說話,把菸蒂掐滅在菸灰缸里。拿過一張印著紅頭的紙,「啪」地一聲,蓋了個鮮紅的戳子。

  那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脆生生的。


  「既然認罪態度好,那就等著開庭,判吧。」

  杜富一愣,屁股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啥?開庭?判?」

  「同志,這不是賠點錢的事兒嗎?那幾隻土雞,至於還要判刑?」

  胖子收拾著桌上的文件,眼皮子一掀,看著杜富,像看個傻子:

  「土雞?」

  「你把人家的環頸雉也給搶了。一百五十隻雞裡頭,那幾隻可是祖宗。」

  「這可不是賠錢能了的事兒。」

  杜富張大了嘴,腦子裡嗡嗡的。

  胖子接著說,慢條斯理:

  「那叫環頸雉,俗稱野雞,那是國家保護動物。咱們縣,也就那個趙寶華,拿著畜牧局胡局長的親筆批文,那是當特種養殖搞科研的。」

  「那東西,一隻就值幾百塊。更別說那是胡局長點名要收的貨。」

  「1983年,搶劫,搶的還是特種科研資產。」

  胖子伸出手指頭,點了點桌子:

  「這是重罪。夠你把牢底坐穿的。」

  杜富這回是真涼了。

  從天靈蓋涼到腳後跟。他剛才那句「認罪」,算是把自己最後一點活路給堵死了。

  他想掙扎,想改口,身子剛一動,那鐵椅子就跟著亂響。

  胖子站起身,把帽子往頭上一扣,帽徽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行了,別白費力氣了。」

  「人家那批文,紅頭文件,剛才都拿給我們看了。手續齊全,鋼印清晰。」

  胖子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癱軟如泥的杜富一眼,扔下最後一句話:

  「你也是眼瞎。」

  「搶誰不好,非得搶他?」

  杜富到底是吃了沒文化的虧,更是吃了心太大的虧。

  杜家在這一畝三分地上,百十年來都是頭面人物。爺爺做過保長,爹當過大隊長,到了他這兒,是村長。

  他腦子裡的皇曆沒翻過來。還以為這村長跟那舊社會的土皇帝一樣,是一方諸侯,是這村裡頭頂上的天。說拆誰家就拆誰家,說拿誰家就拿誰家,那是「皇恩浩蕩」。

  趙寶華就是摸准了他這根脈。

  這一招「請君入甕」,把原本扯皮拉筋的「強拆糾紛」,愣是給做成了板上釘釘的「入室搶劫」。

  若是杜富只帶著人來推牆、掀瓦,那是民事糾紛,公家來了也只能和稀泥,斷不清這糊塗帳。

  可他千不該萬不該,動了貪念,伸手去拿了那一百多隻雞。

  更不該動那幾隻環頸雉。

  那不僅是私產,更是縣畜牧局掛了號的科研種苗,是公家的寶貝疙瘩。

  性質變了。

  那層「為了集體」的皮,讓他自個兒給扒了個精光,露出了裡頭赤裸裸的強盜骨頭。

  判決下得快。

  入室搶劫,數額巨大,搶奪國家重點科研種苗,外加假公濟私,欺壓百姓。

  數罪併罰,判了十二年。

  他那兩個兒子,也沒跑脫,該蹲號子的蹲號子,該罰款的罰款。

  趙家村的天,這回算是徹底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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