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地錢變罰款
日頭正南。
晌午了。
灶房裡的飯菜香飄了出來，那是新米飯的味道。
趙寶華把筷子擺好，左等右等，不見趙建國回來。
正納悶，院門外「咚咚咚」跑進來個半大孩子。是隔壁孫家的二小子，滿頭大汗，臉漲得通紅：
「哥！你老漢兒正和村長吵架呢，從牛吵到田，罵得可髒了，快去看看吧！你老漢兒和村長吵架，罵得可髒了！」
這話喊得急，帶著股子戲台上的驚乍勁兒。
趙寶華心裡咯噔一下。心想老爺子這是氣不順，還為昨晚那四十塊冤枉錢跟人掰扯呢。
他把圍裙一解，三步並作兩步，往那兩畝地趕。
還沒到地頭，就聽見罵聲。
隱隱綽綽的，夾雜著風聲，聽不真切，但火藥味十足。
走近了一看，這地里的景象怪。
兩畝地，中間像被刀切過。一半是收割後的紅高粱茬子，參差不齊，像癩痢頭；另一半是剛翻開的新土，濕潤潤的，泛著黃氣。
趙寶華心裡尋思，莫不是老爹耕了一半，杜富非要來種這最後一季秋菜？
他趕忙上前，一邊拉架一邊勸：
「爹，算了。不差這一時半會兒。讓他種完這一季，咱們再交接也不遲。」
誰知趙建國轉過臉來，那模樣把趙寶華嚇了一跳。
老頭的眼珠子紅得像剛哭過的兔子，下巴頦不受控制地抖動著，像是篩糠。他手指頭指著杜富，指尖都在顫：
「他是無賴！」
「這狗日的……他說……」
「他說啥？」
「他說昨晚那兩百塊是交給村裡的罰款！想要贖回地，還得再拿兩百！」
趙寶華腦子裡「嗡」的一聲。
懵了。
他是真沒想到，杜富能把臉皮撕下來墊在腳底下踩。
昨晚給錢給得痛快，那是想息事寧人。想著到底是村長，雖然貪點小便宜，總不至於在二百塊錢上玩這種仙人跳。當時也沒立字據，沒要收條。
如今才想起來，這田地買賣，本就是私底下的事，見不得光。既然見不得光，自然就沒憑沒據。
這空子，讓杜富鑽得嚴絲合縫。
趙寶華心裡一股子火往上竄，又夾雜著懊惱。是自己大意了，把人心想得太善。
趙建國氣急攻心，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抄起手裡的犁把子就要衝上去。
「我打死你個無賴！」
趙寶華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抱住老爹的腰。
這一還要下去，若是把村長開了瓢，今年的團圓餃子，怕是得送到鎮上的「籬笆」裡頭吃了。
杜富站在田埂上，背著手，一臉的有恃無恐。
「老趙，別動粗。咱講道理。」
「白紙黑字紅手印，當年的地契在我手裡攥著，這地就是我的。你昨晚交的罰款，那是你私下買賣土地的懲處，我收到了，那是公事。」
杜富臉上掛著笑，那笑里藏著刀：
「我看在鄉里鄉親的份上，既然罰了款，你私自交易土地這事兒，我就講誠信，不往上報了，不追究了。」
這歪理，讓他說得圓潤無比，滴水不漏。
趙建國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地上：
「呸！你的誠信都塞到狗腚里去了！」
趙寶華冷靜下來。
眼下杜富就是擺明了要耍無賴。老爹在外頭越是撒潑耍橫，這田就越是要不回來，反倒容易落了口實，被他扣上「毆打村幹部」的帽子。
估摸著是趙建國剛才哪句話戳了杜富的肺管子，或者是杜富看著趙家起了勢，心裡不平衡，非要噁心這一把。
「爹，走，回家。」
趙寶華硬是把趙建國手裡的犁把子奪下來，拽著他往回走。
這事兒杜富做得不地道，他自個兒屁股也不乾淨。只要他不怕那私自買賣土地的事兒抖落出來，這事兒就有轉圜的餘地。
一路上，趙建國氣得直哼哼。
趙寶華寬慰道：
「爹，咱家如今不缺這兩畝地過活。你別急壞了身子。」
「過兩天，我單獨去找杜富談。他這是想錢想瘋了，但他也不敢把事做絕。你兒子現在有本事，肯定能要把地拿回來。」
聽著兒子這番打包票的話，趙建國那口氣才算是慢慢順了下去。
只是。
還沒等趙寶華騰出手來去找杜富。
杜富自個兒先找上門來了。
不在趙家院子，是在雞場。
趙寶華正在拌料。
大木盆里，玉米面裹著麥麩，是促發育的精料。
日頭正好打在門口，忽然就被一道陰影擋了一半。
杜富背著手，站在那兒，也不進來，鼻子卻皺著，像是聞到了什麼餿味兒：
「喲，到底是年輕後生，火力壯。」
「這寡婦門前是非多，旁人躲都來不及。你倒好，見天兒地往裡鑽，這殷勤獻得，比自個兒家都親熱。」
何秀英正在雞舍里鏟雞屎，聽了這話，火「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人幾步跨出來，指著杜富的鼻子，脆生生地罵道：
「杜大村長，這一大早的，是嚼了蟲了且？嘴這麼臭！」
「是不是你那二小子進去了，你這當老子的心裡痒痒，也想去嘗嘗那窩窩頭的滋味？
要是日子過得太淡，想找罵，那我成全你！」
杜富臉一黑，這是被戳到了痛處。
但他畢竟是村長，此時又是來找茬的，便把臉一沉，
陰惻惻地道：
「我要進去？
哼，要進去也是這姓趙的小子進去。」
他指了指趙寶華，說：
「一個大男人，成天在寡婦院裡晃悠。這叫啥？」
趙寶華沒停手裡的活，只是把拌料的棍子往盆邊一磕，震下幾塊濕團：
「杜叔，有事說事。
別夾槍帶棒的，容易走火。」
杜富冷笑一聲，也不看趙寶華，轉過臉盯著何秀英，
下巴頦往那雞舍一揚：
「行啊，說正事。」
「這雞舍，限你一個月，
拆了。」
何秀英幾乎氣樂了。
雙手叉腰，那是鄉下潑辣女人的架勢，
一點不怵：
「杜富，你還要不要那張老臉了？」
「那是把你那張臉撕下來貼屁股上了吧？昨兒個剛黑了趙寶華兩百塊錢，今兒個又來惦記我的雞舍？你這心眼子比蓮藕還多，全是窟窿！」
晌午了。
灶房裡的飯菜香飄了出來，那是新米飯的味道。
趙寶華把筷子擺好，左等右等，不見趙建國回來。
正納悶，院門外「咚咚咚」跑進來個半大孩子。是隔壁孫家的二小子，滿頭大汗，臉漲得通紅：
「哥！你老漢兒正和村長吵架呢，從牛吵到田，罵得可髒了，快去看看吧！你老漢兒和村長吵架，罵得可髒了！」
這話喊得急，帶著股子戲台上的驚乍勁兒。
趙寶華心裡咯噔一下。心想老爺子這是氣不順，還為昨晚那四十塊冤枉錢跟人掰扯呢。
他把圍裙一解，三步並作兩步，往那兩畝地趕。
還沒到地頭，就聽見罵聲。
隱隱綽綽的，夾雜著風聲，聽不真切，但火藥味十足。
走近了一看，這地里的景象怪。
兩畝地，中間像被刀切過。一半是收割後的紅高粱茬子，參差不齊，像癩痢頭；另一半是剛翻開的新土，濕潤潤的，泛著黃氣。
趙寶華心裡尋思，莫不是老爹耕了一半，杜富非要來種這最後一季秋菜？
他趕忙上前，一邊拉架一邊勸：
「爹，算了。不差這一時半會兒。讓他種完這一季，咱們再交接也不遲。」
誰知趙建國轉過臉來，那模樣把趙寶華嚇了一跳。
老頭的眼珠子紅得像剛哭過的兔子，下巴頦不受控制地抖動著，像是篩糠。他手指頭指著杜富，指尖都在顫：
「他是無賴！」
「這狗日的……他說……」
「他說啥？」
「他說昨晚那兩百塊是交給村裡的罰款！想要贖回地，還得再拿兩百！」
趙寶華腦子裡「嗡」的一聲。
懵了。
他是真沒想到，杜富能把臉皮撕下來墊在腳底下踩。
昨晚給錢給得痛快，那是想息事寧人。想著到底是村長，雖然貪點小便宜，總不至於在二百塊錢上玩這種仙人跳。當時也沒立字據，沒要收條。
如今才想起來，這田地買賣，本就是私底下的事，見不得光。既然見不得光，自然就沒憑沒據。
這空子，讓杜富鑽得嚴絲合縫。
趙寶華心裡一股子火往上竄，又夾雜著懊惱。是自己大意了，把人心想得太善。
趙建國氣急攻心，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抄起手裡的犁把子就要衝上去。
「我打死你個無賴！」
趙寶華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抱住老爹的腰。
這一還要下去，若是把村長開了瓢，今年的團圓餃子，怕是得送到鎮上的「籬笆」裡頭吃了。
杜富站在田埂上，背著手，一臉的有恃無恐。
「老趙，別動粗。咱講道理。」
「白紙黑字紅手印，當年的地契在我手裡攥著，這地就是我的。你昨晚交的罰款，那是你私下買賣土地的懲處，我收到了，那是公事。」
杜富臉上掛著笑，那笑里藏著刀：
「我看在鄉里鄉親的份上，既然罰了款，你私自交易土地這事兒，我就講誠信，不往上報了，不追究了。」
這歪理，讓他說得圓潤無比，滴水不漏。
趙建國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地上：
「呸！你的誠信都塞到狗腚里去了！」
趙寶華冷靜下來。
眼下杜富就是擺明了要耍無賴。老爹在外頭越是撒潑耍橫，這田就越是要不回來，反倒容易落了口實，被他扣上「毆打村幹部」的帽子。
估摸著是趙建國剛才哪句話戳了杜富的肺管子，或者是杜富看著趙家起了勢，心裡不平衡，非要噁心這一把。
「爹，走，回家。」
趙寶華硬是把趙建國手裡的犁把子奪下來，拽著他往回走。
這事兒杜富做得不地道，他自個兒屁股也不乾淨。只要他不怕那私自買賣土地的事兒抖落出來，這事兒就有轉圜的餘地。
一路上，趙建國氣得直哼哼。
趙寶華寬慰道：
「爹，咱家如今不缺這兩畝地過活。你別急壞了身子。」
「過兩天，我單獨去找杜富談。他這是想錢想瘋了，但他也不敢把事做絕。你兒子現在有本事，肯定能要把地拿回來。」
聽著兒子這番打包票的話，趙建國那口氣才算是慢慢順了下去。
只是。
還沒等趙寶華騰出手來去找杜富。
杜富自個兒先找上門來了。
不在趙家院子，是在雞場。
趙寶華正在拌料。
大木盆里，玉米面裹著麥麩，是促發育的精料。
日頭正好打在門口，忽然就被一道陰影擋了一半。
杜富背著手，站在那兒，也不進來，鼻子卻皺著，像是聞到了什麼餿味兒：
「喲，到底是年輕後生，火力壯。」
「這寡婦門前是非多，旁人躲都來不及。你倒好，見天兒地往裡鑽，這殷勤獻得，比自個兒家都親熱。」
何秀英正在雞舍里鏟雞屎，聽了這話，火「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人幾步跨出來，指著杜富的鼻子，脆生生地罵道：
「杜大村長，這一大早的，是嚼了蟲了且？嘴這麼臭！」
「是不是你那二小子進去了，你這當老子的心裡痒痒，也想去嘗嘗那窩窩頭的滋味？
要是日子過得太淡，想找罵，那我成全你！」
杜富臉一黑，這是被戳到了痛處。
但他畢竟是村長，此時又是來找茬的，便把臉一沉，
陰惻惻地道：
「我要進去？
哼，要進去也是這姓趙的小子進去。」
他指了指趙寶華，說：
「一個大男人，成天在寡婦院裡晃悠。這叫啥？」
趙寶華沒停手裡的活，只是把拌料的棍子往盆邊一磕，震下幾塊濕團：
「杜叔，有事說事。
別夾槍帶棒的，容易走火。」
杜富冷笑一聲，也不看趙寶華，轉過臉盯著何秀英，
下巴頦往那雞舍一揚：
「行啊，說正事。」
「這雞舍，限你一個月，
拆了。」
何秀英幾乎氣樂了。
雙手叉腰，那是鄉下潑辣女人的架勢，
一點不怵：
「杜富，你還要不要那張老臉了？」
「那是把你那張臉撕下來貼屁股上了吧？昨兒個剛黑了趙寶華兩百塊錢，今兒個又來惦記我的雞舍？你這心眼子比蓮藕還多，全是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