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去留
「什麼叫『我怎麼還在』——
不在這裡，我要到哪兒去？」
完顏昭不是很能理解。
江流解釋道：
「今年請假變得容易多了。最近縣裡的招工也已經確定，沒有輪到我們松樹嶺大隊的人。
很多知青便打算回去過年。
以你的條件，應該不至於缺少那點兒路費吧。怎麼現在還待在松樹嶺？
還有你們兩個——
不打算回家看看嗎？
來這裡也都一年多的時間了。」
顧芸灑脫地說著：
「家裡給我來信了。說他們都挺好的，不勞我掛念。
而且來回這麼一趟——
費錢不說，關鍵也不怎麼安全。
我就懶得折騰了。」
白汀澈接力說道：
「我這邊也是一樣。他們都讓我安心在鄉下待著。
還寄了點兒錢過來，雖然我很早就說了我不需要。」
一番解釋之後，這倆人連同江流一起，全都目光如炬地盯著完顏昭。不明白最有條件的她，為什麼不回家過年。
迎著其他三人的審視目光，完顏昭不服氣地說道：
「憑什麼我就得回去啊？
好不容易我才從家裡跑出來。現在回去，豈不是白費功夫、自投羅網？」
似乎覺得自己這番話有點兒招恨。別人是有家不能回、不好回，她卻是滿不在乎地不想回。
於是完顏昭趕緊轉移話題，問道：
「江流，你說很多人都回去了。
到底有哪些人啊？」
繼續剛才的活計，接著往大片的魚肉上塗抹、揉搓粗糲的鹽粒，江流隨意地說道：
「其他人我就不說了，只提幾個熟悉的名字。首先是葉逸山——
不用多說，他早就回了。
然後是陸行舟。這老小子一直就念叨著，要回城裡瀟灑瀟灑。應該是和別人約好了。
再加上胡同生還了一筆錢。不把它們花光了，恐怕他心裡直痒痒。
最意外的是胡同生。我猜是趙玉芬給了不少支援，讓他能夠衣錦還鄉——
不對，是衣錦回城！
趙姑娘對胡同生那是真的好……」
鬼使神差地，江流又從嘴裡冒出來兩句：
「能夠吃上熱乎乎的軟飯，真是舒服啊！也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輪得到我享用這樣的福氣。」
出身上海、對早年間的魔都故事耳熟能詳，顧芸擺出一副鄙夷的樣子，嬌聲呵斥道：
「呸！不要臉！
竟然羨慕起小白臉來了……
虧你還長了個男子漢的樣子，腦子裡淨是這些歪門邪道！
再說了，人家趙姐姐和胡同生那叫兩情相悅、真心相愛。是志同道合，準備攜手共度人生的同志加伴侶。
哪容你這樣來詆毀……」
「我沒說他們不是真感情啊。
話說回來——
歪門邪道，自然是有歪門邪道的樂趣。你現在還不懂……」
調侃了兩句，江流接著說起了別的話題：
「唉——
算起來，當初一起來的六個人裡面，只剩下我一個男知青，還待在這松樹嶺了。」
「幹嘛唉聲嘆氣啊——」
看不慣他的傷春悲秋，完顏昭擺出了大姐大的氣勢，教訓著說道：
「有我們三個陪著，這得是多大的福分。你可別不知道好歹！」
這話說的，一下子就引來了白汀澈和顧芸的贊同。像搗蒜一樣，她們忙不迭地點著頭。
江流心裡想了想，覺得的確如此，便也跟著贊同起來。口中連連說道：
「是是，我好大的福氣……」
嬉嬉笑笑，吵吵鬧鬧，一天也就這麼過去了。
一直到過年都是如此。
貓冬時節，在狂風暴雪的隔絕之下，學習小組的全體成員，整日整日地待在江流的小屋內。
沒有辜負小組的名頭，他們大多數時候都是在看書學習，或是討論研究。
有時候白汀澈也充當老師。給其他三人朗誦一些俄文詩歌，教幾句日常的俄語。
有時是江流開設中藥大課堂。介紹一些野外常見的草藥，以及相對應的用法、療效。
閱讀之餘，完顏昭和顧芸，則是扮演著活躍氣氛、端茶倒水的角色。
正經書看完之後，她們還拿出武俠小說，一本接一本地複習起來。看到激動處，還一頓比手畫腳。
在這樣的快活中，時光飛逝。
……
1975年正式來到了跟前。
春耕後的一個休息日，白汀澈和顧芸結伴上公社，到郵政所去寄信。
沒有什麼信件需要郵寄，完顏昭和江流便趁著難得的假日，睡起了懶覺。
到了大中午，完顏昭突然登門。對著江流，她興致勃勃地說道：
「那些書我感覺看得差不多了。可惜都沒什麼實踐的機會。
要不趁今天有時間、現在草木茂盛，到山上教我辨別和採摘草藥吧！」
想到自己也沒什麼別的安排，江流便同意了。且算是農忙之後、春夏之交，一次隨性的遊山玩水。
拎起一個小背簍，江流在頭前帶路。到了山上，走不多遠他便發現了一些草藥，現場就展開了教學：
「這是赤藤。
莖赤紅如血，葉生銀紋。有活血通絡、修復經脈損傷的功效。」
「這是九節蒲桃花。
花瓣四枚，淡紫色，花蕊如金絲。作用是滋陰補氣。」
「這是蛇骨花。
色白。聞起來，腥甜中隱約有一股腐臭之氣。
正是穿腸的毒物。」
……
碰到了什麼特別值得說道的花草，江流都會停下來仔細地講解。並且一板一眼地演示，相對應的採摘手法。
完顏昭學得格外入迷。
看到這些鮮活的植物，竟然還有那麼特殊的功用，遠比她在書上所了解的要來得詳細，她的心中自是驚嘆萬分。
漸漸地，她也被江流的豐富學識所征服。甚至感到有些不可思議，認真起來的江流竟散發出如此驚人的魅力。
以至於到了後面，相比於觀察藥草，完顏昭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一說起各種草木就神采飛揚的江流身上。
不僅僅是臉龐。
還有採藥時那靈巧而有力的大手、俯仰之間的雄闊腰背、以及翻山越嶺的頎長雙腿……
不可能不注意到這熾熱的眼神，但是江流卻並不以為意。
甚至他還認為，完顏昭這個時候才發現他江某人的傲岸雄姿，已經算是比較遲鈍。
無論如何，對於完顏昭的注視，江流還是很習慣、很享受的。而且在這樣的激勵下，他有點兒越講越起勁了。
於是在不知不覺間，兩人便往山里走了很遠。
等待太陽偏西的時候，儘管體力相比之前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這會兒完顏昭也感到了身體的疲憊。
她有些埋怨地說道：
「你怎麼說起來就沒完了。
咱倆這都走了多遠！
現在還趕得回去嗎？」
不在這裡，我要到哪兒去？」
完顏昭不是很能理解。
江流解釋道：
「今年請假變得容易多了。最近縣裡的招工也已經確定，沒有輪到我們松樹嶺大隊的人。
很多知青便打算回去過年。
以你的條件，應該不至於缺少那點兒路費吧。怎麼現在還待在松樹嶺？
還有你們兩個——
不打算回家看看嗎？
來這裡也都一年多的時間了。」
顧芸灑脫地說著：
「家裡給我來信了。說他們都挺好的，不勞我掛念。
而且來回這麼一趟——
費錢不說，關鍵也不怎麼安全。
我就懶得折騰了。」
白汀澈接力說道：
「我這邊也是一樣。他們都讓我安心在鄉下待著。
還寄了點兒錢過來，雖然我很早就說了我不需要。」
一番解釋之後，這倆人連同江流一起，全都目光如炬地盯著完顏昭。不明白最有條件的她，為什麼不回家過年。
迎著其他三人的審視目光，完顏昭不服氣地說道：
「憑什麼我就得回去啊？
好不容易我才從家裡跑出來。現在回去，豈不是白費功夫、自投羅網？」
似乎覺得自己這番話有點兒招恨。別人是有家不能回、不好回，她卻是滿不在乎地不想回。
於是完顏昭趕緊轉移話題，問道：
「江流，你說很多人都回去了。
到底有哪些人啊？」
繼續剛才的活計，接著往大片的魚肉上塗抹、揉搓粗糲的鹽粒，江流隨意地說道：
「其他人我就不說了，只提幾個熟悉的名字。首先是葉逸山——
不用多說，他早就回了。
然後是陸行舟。這老小子一直就念叨著，要回城裡瀟灑瀟灑。應該是和別人約好了。
再加上胡同生還了一筆錢。不把它們花光了，恐怕他心裡直痒痒。
最意外的是胡同生。我猜是趙玉芬給了不少支援，讓他能夠衣錦還鄉——
不對，是衣錦回城！
趙姑娘對胡同生那是真的好……」
鬼使神差地，江流又從嘴裡冒出來兩句：
「能夠吃上熱乎乎的軟飯，真是舒服啊！也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輪得到我享用這樣的福氣。」
出身上海、對早年間的魔都故事耳熟能詳，顧芸擺出一副鄙夷的樣子，嬌聲呵斥道：
「呸！不要臉！
竟然羨慕起小白臉來了……
虧你還長了個男子漢的樣子，腦子裡淨是這些歪門邪道！
再說了，人家趙姐姐和胡同生那叫兩情相悅、真心相愛。是志同道合，準備攜手共度人生的同志加伴侶。
哪容你這樣來詆毀……」
「我沒說他們不是真感情啊。
話說回來——
歪門邪道，自然是有歪門邪道的樂趣。你現在還不懂……」
調侃了兩句，江流接著說起了別的話題：
「唉——
算起來，當初一起來的六個人裡面，只剩下我一個男知青，還待在這松樹嶺了。」
「幹嘛唉聲嘆氣啊——」
看不慣他的傷春悲秋，完顏昭擺出了大姐大的氣勢，教訓著說道：
「有我們三個陪著，這得是多大的福分。你可別不知道好歹！」
這話說的，一下子就引來了白汀澈和顧芸的贊同。像搗蒜一樣，她們忙不迭地點著頭。
江流心裡想了想，覺得的確如此，便也跟著贊同起來。口中連連說道：
「是是，我好大的福氣……」
嬉嬉笑笑，吵吵鬧鬧，一天也就這麼過去了。
一直到過年都是如此。
貓冬時節，在狂風暴雪的隔絕之下，學習小組的全體成員，整日整日地待在江流的小屋內。
沒有辜負小組的名頭，他們大多數時候都是在看書學習，或是討論研究。
有時候白汀澈也充當老師。給其他三人朗誦一些俄文詩歌，教幾句日常的俄語。
有時是江流開設中藥大課堂。介紹一些野外常見的草藥，以及相對應的用法、療效。
閱讀之餘，完顏昭和顧芸，則是扮演著活躍氣氛、端茶倒水的角色。
正經書看完之後，她們還拿出武俠小說，一本接一本地複習起來。看到激動處，還一頓比手畫腳。
在這樣的快活中，時光飛逝。
……
1975年正式來到了跟前。
春耕後的一個休息日，白汀澈和顧芸結伴上公社，到郵政所去寄信。
沒有什麼信件需要郵寄，完顏昭和江流便趁著難得的假日，睡起了懶覺。
到了大中午，完顏昭突然登門。對著江流，她興致勃勃地說道：
「那些書我感覺看得差不多了。可惜都沒什麼實踐的機會。
要不趁今天有時間、現在草木茂盛，到山上教我辨別和採摘草藥吧！」
想到自己也沒什麼別的安排，江流便同意了。且算是農忙之後、春夏之交，一次隨性的遊山玩水。
拎起一個小背簍，江流在頭前帶路。到了山上，走不多遠他便發現了一些草藥，現場就展開了教學：
「這是赤藤。
莖赤紅如血，葉生銀紋。有活血通絡、修復經脈損傷的功效。」
「這是九節蒲桃花。
花瓣四枚，淡紫色，花蕊如金絲。作用是滋陰補氣。」
「這是蛇骨花。
色白。聞起來，腥甜中隱約有一股腐臭之氣。
正是穿腸的毒物。」
……
碰到了什麼特別值得說道的花草，江流都會停下來仔細地講解。並且一板一眼地演示，相對應的採摘手法。
完顏昭學得格外入迷。
看到這些鮮活的植物，竟然還有那麼特殊的功用，遠比她在書上所了解的要來得詳細，她的心中自是驚嘆萬分。
漸漸地，她也被江流的豐富學識所征服。甚至感到有些不可思議，認真起來的江流竟散發出如此驚人的魅力。
以至於到了後面，相比於觀察藥草，完顏昭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一說起各種草木就神采飛揚的江流身上。
不僅僅是臉龐。
還有採藥時那靈巧而有力的大手、俯仰之間的雄闊腰背、以及翻山越嶺的頎長雙腿……
不可能不注意到這熾熱的眼神，但是江流卻並不以為意。
甚至他還認為，完顏昭這個時候才發現他江某人的傲岸雄姿，已經算是比較遲鈍。
無論如何，對於完顏昭的注視，江流還是很習慣、很享受的。而且在這樣的激勵下，他有點兒越講越起勁了。
於是在不知不覺間，兩人便往山里走了很遠。
等待太陽偏西的時候，儘管體力相比之前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這會兒完顏昭也感到了身體的疲憊。
她有些埋怨地說道：
「你怎麼說起來就沒完了。
咱倆這都走了多遠！
現在還趕得回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