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談話
寬廣的河面上，楊立新正無聊地踢著積雪。
此時的日光雖然稀薄，但被踹到空中的晶瑩雪花，還是反射出耀眼光線。
這純淨潔白的世界，讓置身其中的楊立新忍不住微微眯起雙眼，心裡覺得現在的自己像個傻子一樣。
江流只是隨便那麼一說，他就屁顛兒屁顛兒地跑到了冰河之上。感覺一點都不真實，甚至有點滑稽。
跺了跺腳，正猶豫著要不要打退堂鼓，楊立新便在這一瞬之間，在不經意的扭頭之後，發現了江流的身影。
他那還算挺拔的身姿，此時在棉衣外罩了一件大氅，在頭上戴了同色的帽子，一下子便多了些彪悍的氣息。
加上肩膀挑著的兩個沉甸甸的大籮筐，看起來不像是野餐時的輕鬆愜意，而是逃難途中的狼狽不堪。
等他走近，楊立新忍不住連聲抱怨：
「我還以為你是開玩笑的，差點兒就回去了。
只是我不記得跟你有過這麼大的仇啊。想出這種損招，來消遣我……
不光冷，這雪還晃眼。」
江流趕緊安撫道：
「楊哥你說笑了。
不是有仇，是有恩。
沒有你幫忙，我哪能這麼快在松樹嶺大隊安頓下來。
這次請客我正是要感謝你呢！」
說完便在眨眼的功夫里，選定了一個地方。走過去把東西放下，然後將狼皮大氅解下來鋪在冰面上，對著跟過來的楊立新說道：
「咱們背著點兒日頭，等它落下去一些就好多了。
你先歇會兒吧。馬上讓你有吃有喝，一下就感覺暖和了。」
楊立新依言坐了下來。伸手摸了摸墊在身下的東西，竟然意外的柔軟，便不能確定眼前的皮毛是不是野狼的。
但覺十分舒適，也就安心地等待起來。
只見江流把兩塊木板拼到一起，拿出一個鑄鐵爐子放在上面。在爐子裡投了些木炭，用煤油引燃。
接著取出一個鐵壺，聽聲音裡面應該放了些什麼東西。江流往旁邊的地方摟了一些乾淨的積雪，把茶壺給塞滿了，直接架到爐子上。
在等待的時間裡，江流也坐了下來。一邊整理魚鉤魚線，一邊好奇地向楊立新打聽：
「白汀澈她們托我問你，這知青文藝宣傳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能不能參加？」
聽到江流的問話，楊立新心想今天果然不是請客吃飯那麼簡單。但也沒什麼好隱瞞的，直截了當地說道：
「告訴她們千萬別去。這宣傳隊雖然名頭好聽，但實際上遠沒有那麼風光。
工分好像給得很高，但是結算的時候麻煩不少。出門在外，很多費用也不給報銷。
如果農忙時，趕上白天勞動還要夜間排練，大多數人的身子骨都吃不消。生病了還得自己花錢買藥。
對女知青來說，最重要的是離開了大隊這個集體，不知道會被派到什麼地方，碰上什麼樣的人。
真要遇到什麼糟心事，那可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就連這次的張幹事，聽說也……
這種事情也不是新聞了。
要不然你以為張幹事沒打過秦嶺的主意？只不過沒等到他開口，林隊長就提前擋住了。」
「那周慧敏怎麼還上顧芸白汀澈家裡，叫她們考慮考慮？」
說話間，江流的面色變得陰鬱起來。
「你別誤會，周隊長不是要害人。她都說了要考慮考慮，如果淨是好事還需要考慮什麼？
這已經算是提醒過了，就是要她們自己打聽清楚。不然你也不會問到我這裡。
如果這麼明顯的意思都不能領會，那將來還不知道有多少坑在前面等著呢。
她這次是否明說，又有何區別？」
江流聽罷，微微鬆開緊皺的眉頭。
楊立新怕他心裡留下疙瘩，連忙補充道：
「其實周隊長也是沒有辦法。文藝宣傳是重要的任務，上面是鼓勵知青積極參與的。很多人想去都還輪不上呢。
這件事的性質就決定了，隊長她不好表示其它的意見，只能履行上傳下達的職責。
再者說，剛才提到的都是萬一的情況，沒有說一定會發生不好的事情。如果一切順利，宣傳隊的確是一樁美差。
你不用太過煩惱，我們不去就行了。在這松樹嶺，也不會有人敢隨便亂來！」
江流的心胸倒也沒有那麼狹隘。事情根本還沒發生，不可能把所謂的帳算到周慧敏頭上。
甚至連張幹事，江流都不恨。他以前做過什麼，也跟江流無關。
甚至可以說，這些不好的事不是一個人造成的，也不僅僅是這樣的事情……
如果這都看不開，江流也不用活了。
看到楊立新為了幫周慧敏辯護，這般鼓動唇舌，以至於唇乾舌燥。放下這件事的江流不由地打趣道：
「這麼幫人家周隊長說話，是不是喜歡她？」
楊立新聞言倒是沒有慌亂，只是苦笑著說道：
「你是不了解情況，所以才會說出這種話……」
江流雖然好奇，但也不急著追問。聽到了熱氣頂起壺蓋發出的「噗」「噗」聲，便提起茶壺給楊立新倒了一杯。招呼著說道：
「這裡面泡的是紅棗枸杞，先喝點兒潤潤嗓子暖暖胃。馬上就能開飯了。」
只見江流拎起茶壺，擱在旁邊的木板上。找出一塊方形鐵板，架到爐子上。用雪把它擦洗乾淨。
然後將兩個鋁皮飯盒取了出來，放到鐵板中央熱力最足的地方。在一旁則鋪了幾個提前烙好的玉米餅子。
最後往爐子裡加了幾塊木炭，江流拍了拍手，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啜了一口便說道：
「這飯菜是早上剛做的，熱一下就能吃了。」
「好，我不急。」
感覺差不多了，江流連忙揭開蓋子。
只見兩個飯盒都裝得滿滿當當的，全是油亮的硬菜。
一個是紅燒肉燉土豆。
另一個是小雞燉蘑菇。
這兩個菜在此時，受到熱力的催逼，誘人的香氣，正裊裊升騰而起。
緩緩從兩人鼻尖飄過，這香氣說不定還要被送到遠處的荒原。
路過的人如果聞到，也不知是有幸還是不幸，恐怕會認為自己已經餓得出現了幻覺。
楊立新卻實實在在地吃著肉。
夾了一塊紅燒肉，用玉米餅子托著，接住不時滴落的湯汁。
一口餅子一口肉，感覺格外的酣暢。
這會兒，他算是真正體驗到了在這冰天雪地里吃飯，那外冷里熱的美妙境界。
在冰火兩重天的刺激之下，原本已經麻木的感官重新變得敏銳，讓他能夠從食物中品嘗到更加豐富，更加深沉的滋味。
仿佛置身繽紛璀璨的饕餮盛宴，心神徜徉，陶醉忘歸。
此時的日光雖然稀薄，但被踹到空中的晶瑩雪花，還是反射出耀眼光線。
這純淨潔白的世界，讓置身其中的楊立新忍不住微微眯起雙眼，心裡覺得現在的自己像個傻子一樣。
江流只是隨便那麼一說，他就屁顛兒屁顛兒地跑到了冰河之上。感覺一點都不真實，甚至有點滑稽。
跺了跺腳，正猶豫著要不要打退堂鼓，楊立新便在這一瞬之間，在不經意的扭頭之後，發現了江流的身影。
他那還算挺拔的身姿，此時在棉衣外罩了一件大氅，在頭上戴了同色的帽子，一下子便多了些彪悍的氣息。
加上肩膀挑著的兩個沉甸甸的大籮筐，看起來不像是野餐時的輕鬆愜意，而是逃難途中的狼狽不堪。
等他走近，楊立新忍不住連聲抱怨：
「我還以為你是開玩笑的，差點兒就回去了。
只是我不記得跟你有過這麼大的仇啊。想出這種損招，來消遣我……
不光冷，這雪還晃眼。」
江流趕緊安撫道：
「楊哥你說笑了。
不是有仇，是有恩。
沒有你幫忙，我哪能這麼快在松樹嶺大隊安頓下來。
這次請客我正是要感謝你呢！」
說完便在眨眼的功夫里，選定了一個地方。走過去把東西放下，然後將狼皮大氅解下來鋪在冰面上，對著跟過來的楊立新說道：
「咱們背著點兒日頭，等它落下去一些就好多了。
你先歇會兒吧。馬上讓你有吃有喝，一下就感覺暖和了。」
楊立新依言坐了下來。伸手摸了摸墊在身下的東西，竟然意外的柔軟，便不能確定眼前的皮毛是不是野狼的。
但覺十分舒適，也就安心地等待起來。
只見江流把兩塊木板拼到一起，拿出一個鑄鐵爐子放在上面。在爐子裡投了些木炭，用煤油引燃。
接著取出一個鐵壺，聽聲音裡面應該放了些什麼東西。江流往旁邊的地方摟了一些乾淨的積雪，把茶壺給塞滿了，直接架到爐子上。
在等待的時間裡，江流也坐了下來。一邊整理魚鉤魚線，一邊好奇地向楊立新打聽：
「白汀澈她們托我問你，這知青文藝宣傳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能不能參加？」
聽到江流的問話，楊立新心想今天果然不是請客吃飯那麼簡單。但也沒什麼好隱瞞的，直截了當地說道：
「告訴她們千萬別去。這宣傳隊雖然名頭好聽，但實際上遠沒有那麼風光。
工分好像給得很高，但是結算的時候麻煩不少。出門在外，很多費用也不給報銷。
如果農忙時，趕上白天勞動還要夜間排練，大多數人的身子骨都吃不消。生病了還得自己花錢買藥。
對女知青來說，最重要的是離開了大隊這個集體，不知道會被派到什麼地方，碰上什麼樣的人。
真要遇到什麼糟心事，那可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就連這次的張幹事，聽說也……
這種事情也不是新聞了。
要不然你以為張幹事沒打過秦嶺的主意？只不過沒等到他開口，林隊長就提前擋住了。」
「那周慧敏怎麼還上顧芸白汀澈家裡，叫她們考慮考慮？」
說話間，江流的面色變得陰鬱起來。
「你別誤會，周隊長不是要害人。她都說了要考慮考慮，如果淨是好事還需要考慮什麼？
這已經算是提醒過了，就是要她們自己打聽清楚。不然你也不會問到我這裡。
如果這麼明顯的意思都不能領會，那將來還不知道有多少坑在前面等著呢。
她這次是否明說，又有何區別？」
江流聽罷，微微鬆開緊皺的眉頭。
楊立新怕他心裡留下疙瘩，連忙補充道：
「其實周隊長也是沒有辦法。文藝宣傳是重要的任務，上面是鼓勵知青積極參與的。很多人想去都還輪不上呢。
這件事的性質就決定了，隊長她不好表示其它的意見，只能履行上傳下達的職責。
再者說，剛才提到的都是萬一的情況，沒有說一定會發生不好的事情。如果一切順利，宣傳隊的確是一樁美差。
你不用太過煩惱，我們不去就行了。在這松樹嶺，也不會有人敢隨便亂來！」
江流的心胸倒也沒有那麼狹隘。事情根本還沒發生，不可能把所謂的帳算到周慧敏頭上。
甚至連張幹事，江流都不恨。他以前做過什麼，也跟江流無關。
甚至可以說，這些不好的事不是一個人造成的，也不僅僅是這樣的事情……
如果這都看不開，江流也不用活了。
看到楊立新為了幫周慧敏辯護，這般鼓動唇舌，以至於唇乾舌燥。放下這件事的江流不由地打趣道：
「這麼幫人家周隊長說話，是不是喜歡她？」
楊立新聞言倒是沒有慌亂，只是苦笑著說道：
「你是不了解情況，所以才會說出這種話……」
江流雖然好奇，但也不急著追問。聽到了熱氣頂起壺蓋發出的「噗」「噗」聲，便提起茶壺給楊立新倒了一杯。招呼著說道：
「這裡面泡的是紅棗枸杞，先喝點兒潤潤嗓子暖暖胃。馬上就能開飯了。」
只見江流拎起茶壺，擱在旁邊的木板上。找出一塊方形鐵板，架到爐子上。用雪把它擦洗乾淨。
然後將兩個鋁皮飯盒取了出來，放到鐵板中央熱力最足的地方。在一旁則鋪了幾個提前烙好的玉米餅子。
最後往爐子裡加了幾塊木炭，江流拍了拍手，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啜了一口便說道：
「這飯菜是早上剛做的，熱一下就能吃了。」
「好，我不急。」
感覺差不多了，江流連忙揭開蓋子。
只見兩個飯盒都裝得滿滿當當的，全是油亮的硬菜。
一個是紅燒肉燉土豆。
另一個是小雞燉蘑菇。
這兩個菜在此時，受到熱力的催逼，誘人的香氣，正裊裊升騰而起。
緩緩從兩人鼻尖飄過，這香氣說不定還要被送到遠處的荒原。
路過的人如果聞到，也不知是有幸還是不幸，恐怕會認為自己已經餓得出現了幻覺。
楊立新卻實實在在地吃著肉。
夾了一塊紅燒肉，用玉米餅子托著，接住不時滴落的湯汁。
一口餅子一口肉，感覺格外的酣暢。
這會兒，他算是真正體驗到了在這冰天雪地里吃飯，那外冷里熱的美妙境界。
在冰火兩重天的刺激之下，原本已經麻木的感官重新變得敏銳，讓他能夠從食物中品嘗到更加豐富，更加深沉的滋味。
仿佛置身繽紛璀璨的饕餮盛宴，心神徜徉，陶醉忘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