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冰河
才過了一會兒，白汀澈就回來了。
江流便笑嘻嘻地挑起自己的水桶，和她一起往河邊走去。
到了這般時候，河水已經凍得很結實了。要是沒有江流，白汀澈光是取水恐怕就得費上不少功夫，不注意的話可能還有危險。
江流快速找到了先前別人鑿開的取水口，杵著扁擔敲開足夠大的窟窿，負責把水一桶一桶地往上提。
挑起擔子，白汀澈走在了前面。
江流尾隨其後，隨即發現了不一樣的風景。
此時的白汀澈挑著滿滿的兩大桶水，卻絲毫不見費力。
只見她腰背挺直，兩手扶著扁擔，雙腿前後擺動。
邁開了大步，又快又穩地向前行進。
瀟灑飄逸的身影好像一陣又一陣的清風，在高低起伏的山路上左右搖擺，繞過了大樹或怪石的障礙。
一路上的軌跡在空氣中勾勒出曲線，幻化成動人的旋律，配合著鼓點，仿佛來自大自然的天籟。
此時的江流，希望眼前的這條路永遠都不要走到盡頭。
只是過了一會兒之後，白汀澈忽然察覺到平時喜歡說笑的江流，此時卻靜靜地跟在自己身後。
心裡似乎產生了異樣的感受，覺得有些彆扭。於是在接下來的路程里，都讓他在自己的前面走。
被剝奪了欣賞美景的權力，江流只好用白汀澈能夠跟得上的速度，高效地往返來回。
在天黑之前，挑回足夠使用的水。
看到白汀澈不停審視的目光，江流乖巧地回到屋裡，關上屋門。
等她沐浴完畢，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江流原本以為，這次白汀澈不會留下來吃飯。可是當他發出例行性的邀請時，白汀澈卻出乎意料地答應了下來。馬上坐好，等著他來開飯。
幸好每次白汀澈上門時，江流做飯都是預備了兩個人的分量。不然的話，那種尷尬的場面就難以想像了。
飯吃到一半，白汀澈突然問道：
「早上周隊長找了我和顧芸。說是宣傳隊的張幹事準備擴大隊伍的規模，我們都符合條件。
聽說，排練幾次就能上台，到時可以去各個地方演出。不僅工分高，其它的好處還不少，對將來的回城也有幫助。
周隊長叫我們好好考慮一下，有什麼不明白的也可以多問問。要是決定了，她就把名單往上報。
你說我要不要參加？」
沒有正面回答，江流趁機給她夾了一塊紅燒肉，交代道：
「你先多吃點肉吧，可不能太瘦了。
至於那什麼知青文藝宣傳隊，可能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明天我找人問一下，你先別答應。」
「嗯。」
白汀澈忽然又想到了什麼，也對江流囑咐起來：
「我沒空過來的時候，你可以自己看一下書，現在應該多少能夠讀懂一些。
再不濟你就把每次抄下的生詞，都拿出來多看幾遍。
別整天胡思亂想的，一點兒正事都不干。」
江流知道，白汀澈心裡對之前的玩笑還無法忘懷，同時也覺得她嘮嘮叨叨的樣子有點可愛。便笑著點了點頭。
白汀澈見狀感到頗為滿意，高興地繼續吃著飯。回去的路上，也是滿臉的笑意。
就連顧芸比自己晚了很多才回來，她都不在意，更沒有出聲詢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
第二天起床後，江流發現風又停了。
整個天地顯得格外的澄淨。甚至可以說是太過安靜了，令人感到不安。
不知是狂暴之前的寧靜，還是消逝之前的迴光返照。
不過對於江流準備要做的事情來說，這也算天公作美了。
趕在午飯之前，江流久違地回了一趟知青大院。
這麼大的院子總共才住了四個人，在江流看來可能稍顯冷清了。反正當他走進去的時候，裡面是一副靜悄悄的模樣。
女知青有沒有在屋裡，光用眼睛看也看不出來，江流也不在意。
男知青這邊，楊立新果然沒有亂跑。此時的他，正趴在炕上專心地看著一本不知道什麼書。
這就讓江流想起，白汀澈提到過的一件事。以前她們還住在這裡的時候，也能經常看到馬春玲在看書。
有時候江流便會感到好奇，松樹嶺大隊的這幾個知青，在全國最熱愛學習的下鄉知青里，是否能夠排到前列。
這種大多數人都在看書的奇觀，除了當地不缺糧食的原因以外，恐怕還少不了林衛東的功勞。
不僅能夠弄來各種的書，或許還因為他的存在，讓松樹嶺擁有了相當安定的環境。
要不然，多來幾次運動會，鐵打的知青也會被搞到身心俱疲。光是生存，便已自顧不暇。
沒有光顧著亂想，江流走進去之後，隨意地跟楊立新打了聲招呼：
「看什麼呢？吃飯了嗎？」
楊立新看到來人是江流，便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沒呢，正準備對付兩口。難不成你要請我吃飯？」
「要不都說讀書使人聰明呢。我的來意，你一下子就猜中了！」
楊立新倒是頗為意外。隨即感到精神一振，連忙追問道：
「真的，沒騙人？也沒瞧見你手上拿了什麼吃的啊，是到你家去嗎？」
「不，是到河邊。」
「……你莫不是來消遣我的吧，正常人請客哪有到河邊的？
就算是守著河裡的魚現釣現吃，也不是時候啊。
現在外面都多低的溫度了，河面上早就結了厚厚的冰！」
江流見楊立新一臉狐疑的表情，不斷地上下打量自己，仿佛自己有什麼大病。便趕緊解釋道：
「我都想好了。今天是一點兒風都沒有，再冷也冷不到哪去。
咱們到河邊既是釣魚也是吃飯。冰釣你總該聽說過吧，我還準備了好菜。
保證不會讓你失望！」
楊立新似乎很善於理解別人的想法，這會兒甚至已經被江流所折服，感嘆著說道：
「能在這麼冷的天想到上冰面去野餐，你也是個神仙了。
今天我算是豁出去了。
一定要捨命陪君子！」
「沒那麼嚴重——
就這樣說好了。我先回去準備一點東西帶過去，你什麼也不用管。
等下就到上次我們釣魚的地方，再往上走500米左右。那裡有個河灣，算是比較僻靜。
你就在那等著。記得多穿衣服。」
「還用得著你說，我肯定得好好珍惜自己這條小命，好歹別連累到你……」
沒有在意身後的楊立新還在說些什麼，江流跟他約好之後，趕快回家把提前準備好的東西帶到河邊。
其實，也不能怪楊立新抱怨。
要不是江流突發奇想一時興起，不管這事情聽起來多麼荒誕不羈，也執意要如此。
任誰都會覺得江流是個瘋子。
江流便笑嘻嘻地挑起自己的水桶，和她一起往河邊走去。
到了這般時候，河水已經凍得很結實了。要是沒有江流，白汀澈光是取水恐怕就得費上不少功夫，不注意的話可能還有危險。
江流快速找到了先前別人鑿開的取水口，杵著扁擔敲開足夠大的窟窿，負責把水一桶一桶地往上提。
挑起擔子，白汀澈走在了前面。
江流尾隨其後，隨即發現了不一樣的風景。
此時的白汀澈挑著滿滿的兩大桶水，卻絲毫不見費力。
只見她腰背挺直，兩手扶著扁擔，雙腿前後擺動。
邁開了大步，又快又穩地向前行進。
瀟灑飄逸的身影好像一陣又一陣的清風，在高低起伏的山路上左右搖擺，繞過了大樹或怪石的障礙。
一路上的軌跡在空氣中勾勒出曲線，幻化成動人的旋律，配合著鼓點，仿佛來自大自然的天籟。
此時的江流，希望眼前的這條路永遠都不要走到盡頭。
只是過了一會兒之後，白汀澈忽然察覺到平時喜歡說笑的江流，此時卻靜靜地跟在自己身後。
心裡似乎產生了異樣的感受，覺得有些彆扭。於是在接下來的路程里，都讓他在自己的前面走。
被剝奪了欣賞美景的權力，江流只好用白汀澈能夠跟得上的速度，高效地往返來回。
在天黑之前，挑回足夠使用的水。
看到白汀澈不停審視的目光，江流乖巧地回到屋裡，關上屋門。
等她沐浴完畢，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江流原本以為，這次白汀澈不會留下來吃飯。可是當他發出例行性的邀請時，白汀澈卻出乎意料地答應了下來。馬上坐好，等著他來開飯。
幸好每次白汀澈上門時，江流做飯都是預備了兩個人的分量。不然的話，那種尷尬的場面就難以想像了。
飯吃到一半，白汀澈突然問道：
「早上周隊長找了我和顧芸。說是宣傳隊的張幹事準備擴大隊伍的規模，我們都符合條件。
聽說，排練幾次就能上台，到時可以去各個地方演出。不僅工分高，其它的好處還不少，對將來的回城也有幫助。
周隊長叫我們好好考慮一下，有什麼不明白的也可以多問問。要是決定了，她就把名單往上報。
你說我要不要參加？」
沒有正面回答，江流趁機給她夾了一塊紅燒肉，交代道：
「你先多吃點肉吧，可不能太瘦了。
至於那什麼知青文藝宣傳隊，可能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明天我找人問一下，你先別答應。」
「嗯。」
白汀澈忽然又想到了什麼，也對江流囑咐起來：
「我沒空過來的時候，你可以自己看一下書，現在應該多少能夠讀懂一些。
再不濟你就把每次抄下的生詞，都拿出來多看幾遍。
別整天胡思亂想的，一點兒正事都不干。」
江流知道，白汀澈心裡對之前的玩笑還無法忘懷，同時也覺得她嘮嘮叨叨的樣子有點可愛。便笑著點了點頭。
白汀澈見狀感到頗為滿意，高興地繼續吃著飯。回去的路上，也是滿臉的笑意。
就連顧芸比自己晚了很多才回來，她都不在意，更沒有出聲詢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
第二天起床後，江流發現風又停了。
整個天地顯得格外的澄淨。甚至可以說是太過安靜了，令人感到不安。
不知是狂暴之前的寧靜，還是消逝之前的迴光返照。
不過對於江流準備要做的事情來說，這也算天公作美了。
趕在午飯之前，江流久違地回了一趟知青大院。
這麼大的院子總共才住了四個人，在江流看來可能稍顯冷清了。反正當他走進去的時候，裡面是一副靜悄悄的模樣。
女知青有沒有在屋裡，光用眼睛看也看不出來，江流也不在意。
男知青這邊，楊立新果然沒有亂跑。此時的他，正趴在炕上專心地看著一本不知道什麼書。
這就讓江流想起，白汀澈提到過的一件事。以前她們還住在這裡的時候，也能經常看到馬春玲在看書。
有時候江流便會感到好奇，松樹嶺大隊的這幾個知青，在全國最熱愛學習的下鄉知青里，是否能夠排到前列。
這種大多數人都在看書的奇觀，除了當地不缺糧食的原因以外，恐怕還少不了林衛東的功勞。
不僅能夠弄來各種的書，或許還因為他的存在，讓松樹嶺擁有了相當安定的環境。
要不然，多來幾次運動會，鐵打的知青也會被搞到身心俱疲。光是生存，便已自顧不暇。
沒有光顧著亂想，江流走進去之後，隨意地跟楊立新打了聲招呼：
「看什麼呢？吃飯了嗎？」
楊立新看到來人是江流，便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沒呢，正準備對付兩口。難不成你要請我吃飯？」
「要不都說讀書使人聰明呢。我的來意，你一下子就猜中了！」
楊立新倒是頗為意外。隨即感到精神一振，連忙追問道：
「真的，沒騙人？也沒瞧見你手上拿了什麼吃的啊，是到你家去嗎？」
「不，是到河邊。」
「……你莫不是來消遣我的吧，正常人請客哪有到河邊的？
就算是守著河裡的魚現釣現吃，也不是時候啊。
現在外面都多低的溫度了，河面上早就結了厚厚的冰！」
江流見楊立新一臉狐疑的表情，不斷地上下打量自己，仿佛自己有什麼大病。便趕緊解釋道：
「我都想好了。今天是一點兒風都沒有，再冷也冷不到哪去。
咱們到河邊既是釣魚也是吃飯。冰釣你總該聽說過吧，我還準備了好菜。
保證不會讓你失望！」
楊立新似乎很善於理解別人的想法，這會兒甚至已經被江流所折服，感嘆著說道：
「能在這麼冷的天想到上冰面去野餐，你也是個神仙了。
今天我算是豁出去了。
一定要捨命陪君子！」
「沒那麼嚴重——
就這樣說好了。我先回去準備一點東西帶過去，你什麼也不用管。
等下就到上次我們釣魚的地方，再往上走500米左右。那裡有個河灣，算是比較僻靜。
你就在那等著。記得多穿衣服。」
「還用得著你說，我肯定得好好珍惜自己這條小命，好歹別連累到你……」
沒有在意身後的楊立新還在說些什麼，江流跟他約好之後，趕快回家把提前準備好的東西帶到河邊。
其實，也不能怪楊立新抱怨。
要不是江流突發奇想一時興起，不管這事情聽起來多麼荒誕不羈，也執意要如此。
任誰都會覺得江流是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