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賜婚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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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星染還沒來得及說話,獻禮的樂聲已經開始,曲若魚和沈曦月之間的爭執也不得不暫停。

  先有首輔夫人呈東海珊瑚樹,通體赤紅,枝杈虬結,傳言乃仙人遣鮫潛淵三月方得。

  再有鎮北侯夫人獻西域火齊珠,晝視如冰,夜觀似炬,綴以瑟瑟寶瓔。

  金氏則捧出嶺南貢沉香木雕八仙舟,香聞十步,船槳可動,連見貫珍惜物件的慶帝也贊之新奇,親自為它賜名「紫氣浮槎」,震驚全場。

  獻禮之盛,令人目眩神搖。

  轉眼輪到寧遠侯府,陳氏捧著托盤走出。

  「這副緙絲《仕女扶醉圖》,以金縷替刀筆,九色雲紋暗浮,非百日不得寸許,祝貴妃娘娘福壽安康,韶華永駐。」

  殿中氤氳的龍腦香霧,諸般奇珍羅列階前。

  寧貴妃鳳目微眯,丹唇淺勾,「我記得去歲皇后壽辰,寧遠侯府是二夫人獻禮,怎麼,她今日缺席了?」

  語中不虞顯而易見。

  陳氏仿佛早有預料,笑著圓場,「二媳婦孀居,怕衝撞了貴妃娘娘的喜宴,故而沒能親自獻禮。不過這禮,卻也是她悉心準備的,她人就在那兒呢。」

  沈星染聞言,不卑不亢站起身,「望娘娘恕罪。」

  「瞧嫂子這話說的,我這當姑母的,難道還會為難侄兒媳婦不成,坐下吧。」寧貴妃悠悠輕笑,「以金縷入圖,想必極美,打開讓大家都瞧一瞧吧。」

  沈星染出手,從來都不是凡物。今日她倒要看看,她獻上來的東西,比不比得上去歲她獻給安皇后那塊,以闐冰脂雕就的白玉飛仙屏。

  宮女上前接過托盤,當著貴妃的面打開上面的錦盒,卻是臉色一僵。

  低呼,「娘娘,這好像……是一封聖旨。」

  寧貴妃掃過一眼,眉眼間閃過疑惑,「先拿過來給本宮仔細瞧瞧。」

  錦盒中的捲軸被小心翼翼取出,捧到寧貴妃跟前,寧貴妃的臉色瞬變,當即面如沉水,「大膽沈氏!」

  眾人見狀,紛紛交頭接耳嘀咕起來。

  好奇是什麼樣的珍品,竟讓貴妃如此在意。

  「愛妃怎麼了?」慶帝和對面席位的男賓們也被這小插曲吸引了注意。

  慶帝一說話,全場瞬間靜謐。

  眾人齊刷刷盯著沈星染。

  在她身後,顧芯和沈蕊初比肩而坐,兩人面色各異。

  今日,蕊初一身漂亮的天青流雲錦裙,與沈星染同一色調。此時,她仰起一張白嫩的小臉,氣鼓鼓地看著那些欺負母親的人。

  這些人怎麼這麼討厭?

  可她第一次參加這麼隆重的宴會,早被沈星染告誡不可胡來。

  一抬眼,對面的宋子堯也朝她悄悄搖頭,她雖沒說話,可心裡更憋悶了。

  顧津元坐在對面首席,抬眸間不動聲色掠過對面席間正襟危坐的青衣女子。

  只見她穩穩行至殿中央,跪身行禮,「臣婦沈氏在此。」

  動作行雲流水,長袖斂於身前,端雅嫻靜,宛若一幅山水畫卷。

  顧津元雙拳默默攥緊。

  過了今日,所有人都會知道,即便換了個身份,她也是他的,宋詡那個殘廢更別想覬覦半分!

  寧貴妃鳳目掃過顧家眾人,纖指捏著那捲明黃聖旨,指尖青白,「這是什麼?」

  眾人一看,竟是一封密封的聖旨!

  寧貴妃居高臨下,不悅的矛頭卻是對著沈星染,「這,就是你所謂的賀禮?」

  滿殿議論紛紛,可顧津元卻暗笑在心,朝著對面席上的顧芯投去一個讚許的目光。

  面上卻瞬間堆起恰到好處的驚愕,隨即轉為一種無奈的寵溺。

  他起身,朝著貴妃及眾賓客拱手,目光卻溫柔地鎖在沈星染身上,聲音朗朗,「弟妹……你呀,未免也太過心急了。」

  「雖說陛下已有此意,可你這般……唉,也罷!」

  他轉向上首的寧貴妃,深深一揖,「既然聖旨在此,想必是天意。懇請貴妃娘娘為我與弟妹做個見證,全了這份姻緣。」

  席間頓時竊竊私語起來,目光在「顧謹年」和沈星染之間逡巡。


  有羨慕,有探究,更多還是對沈星染的鄙夷。

  守寡不到一個月就迫不及待想另嫁,於民風相對開放的南兆國,亦是少見。

  可沈星染卻泰然自若。

  「世子。」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這番自說自話的本事,倒是日益精進了。」

  顧津元笑容一僵,「弟妹,你此話何意?這聖旨不是……」

  「聖旨?」沈星染輕笑出聲,打斷他,目光掃過案上那捲明黃,「我竟不知,寧遠侯世子如今已能代陛下行事,將這未經宣告的聖旨,當作你私相授受,逼人就範的工具?」

  一頂「僭越」的大帽子隱隱扣下,顧津元臉色微變,強笑道,「莫要說笑,這分明是你……」

  「我什麼?」沈星染眸光陡然銳利,如冰似雪。

  「是我將這『天大的恩典』偷偷放入賀禮之中,好讓你在眾目睽睽之下,演一出『佳偶天成』的戲碼?」

  「世子把我沈星染當做什麼人?又把陛下天威當做什麼!」

  她句句緊逼,言辭如刀,毫不留情地撕開顧津元的虛偽。

  席間眾人神色也變了,看向他的目光帶上驚疑,就連慶帝和寧貴妃眸底也掠過一抹審視。

  若真如沈星染所說,這顧津元的膽子也太大了!

  顧津元被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中又急又怒,精心維持的風度幾乎被沈星染碾碎。

  他猛地上前一步,抓起案上那捲聖旨,聲音氣急發顫,「沈星染!你休要胡言亂語!此乃陛下親筆,賜婚你我!白紙黑字,容不得你抵賴!我這就念給大家聽聽,看你還如何狡辯!」

  他像是要證明什麼,破釜沉舟般猛地展開聖旨,高聲誦讀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沈氏星染……」

  他念得又快又急,然而,最後的幾個字,如同銀針般刺痛他的眼。

  「賜婚皇長子……詡?」

  他嘴角僵住。

  怎麼會是宋詡!?

  他渾身顫抖,那些落在他身上譏誚的目光,像一道道利箭。

  萬箭穿心,莫過於此。

  他死死盯著沈星染的背影,心裡的煩躁如同狂暴的野獸叫囂著,幾欲噴薄而出。

  這不是真的……

  即便宋詡就快病死了,那也是大皇子,是皇后唯一的血脈,皇上唯一的嫡子!

  沈星染一個寡婦,何德何能,被賜婚給皇長子當正妃!?

  「這不可能!這聖旨一定是假的!」他將聖旨翻了過來仔細翻開,情緒激盪間,手下也不自覺地用力。

  「刺啦——」

  一聲清脆得令人心悸的裂帛聲,驟然響起!

  那捲明黃的絹帛,竟被他從中間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絲竹早已停歇,宴席上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顧津元手中那被撕下一角的聖旨。

  顧津元自己也懵了,他呆呆地看著手中裂開的絹帛,臉上的憤怒瞬間褪去。

  細思極恐,他下意識地又想將撕開的部分合攏,可稍一用力,那聖旨邊緣竟簌簌掉落細碎的絲線。

  「不……這不可能……」顧津元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臉色慘白如紙,「怎麼會……怎麼會一撕就碎?!」

  沈星染站得近些,抬頭看了一眼,只見其中有一處裂口處偏偏齊整,顯然……是被人用剪子剪過的!

  她將聖旨放在顯眼的地方,又默許顧芯偷換,可當時聖旨卻是完好的。

  看顧津元的樣子,也不像是知情的。

  思及此,她的視線掃過邊緣處坐席上的面容發白的顧芯。

  顧芯……她竟然恨自己恨到這種地步?

  明知毀壞聖旨是重罪,還故意將東西剪壞,目的,是想要致她於死地!

  沈星染喉嚨發緊,如被一隻手掐住脖頸。

  這丫頭惡毒的心思,比顧津元的背叛還要更讓她心寒!

  這時,高踞上位的慶帝也終於反應過來,他龍目緊蹙,猛地一拍桌案,「顧謹年!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毀壞聖旨?!」


  龍顏震怒,殿外侍衛的甲冑碰撞聲瞬間響起。

  「皇上!貴妃娘娘明鑑!」顧津元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捧著那破碎的聖旨,他渾身抖如篩糠,「是有人陷害!是有人要害我!這聖旨……這聖旨是假的!是被調包了的!」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指向一旁靜立的沈星染,目眥欲裂,「是她!一定是沈星染!」

  「是她刻薄善妒,不願與夫人共事一夫,更不願兼祧,所以,故意用這偽詔來陷害於我!請皇上明察!」

  接收到寧遠侯夫婦求情的眼神,寧貴妃輕咳一聲,悠悠開口,「皇上,原本顧家要送給臣妾的,可是一幅《仕女扶醉圖》。」

  聖旨的內容別說顧家人了,連她都震驚不已。

  皇上明明答應了她要讓顧謹年兼祧兩房,可如今卻出現了這樣的聖旨,看皇上的模樣,也不像是假……

  也就是說,是安皇后那個虛偽的女人截胡了!

  宋詡都成這副模樣,她竟然還不肯放棄……

  同樣難以置信的,當屬曲若魚了。

  剛剛放出去的狠話,當場就被打了臉。

  瞧見沈曦月時不時投過來的嘲諷目光,仿佛一個個無形的巴掌,扇得她面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聖旨已下,大皇子正妃之位沒了,那她呢?

  她的婚事該怎麼辦!?

  曲若魚抬眼,狠狠瞪著靜立一側的沈星染,一雙美眸淬出毒來,想也不想張嘴嘲諷。

  「貴妃娘娘說得極是,那價值連城的《仕女扶醉圖》如今可變成一封疑點重重的聖旨,難道,真是有人嫉妒心使然,故意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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