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還行」和「魔術師」
比賽結束的蜂鳴器響起，斯台普斯中心陷入了一片紫金色的狂歡海洋。
一場38分的大勝，對於湖人隊來說，就像一頓尋常的晚餐，雖然美味，卻也算不上什麼驚喜。球迷們慶祝著，球員們相互擊掌，一切都顯得那麼理所當然。
直到林布凌走下場。
當他那個40號的瘦弱身影，出現在球員通道的入口時，替補席上的那頭洪荒巨獸，動了。
「Yo！我的中國魔術師！」
奧尼爾像一輛失控的坦克，一把將林布凌從地上抄了起來，輕而易舉地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那動作，就像扛著一袋薯片。
「看到了嗎！你們都看到了嗎！」奧尼爾用他那雷鳴般的大嗓門，對著全場的攝像機和觀眾咆哮著，「這就是我的小兄弟！來自中國的，林-sanity（林瘋狂）！」
林布凌感覺自己像坐了一趟驚險的雲霄飛車，天旋地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被奧尼爾那巨大的手掌抓著，雙腿在空中胡亂地蹬著，那狼狽的樣子，通過球館上方的大屏幕，清晰地呈現在了所有球迷面前。
斯台普斯中心爆發出一陣善意的，哄堂大笑。
這個菜鳥，和他那記傳球一樣，充滿了戲劇性。
「放我下來！沙克！我要吐了！」林布凌在心裡瘋狂哀嚎，但他嘴裡發出的聲音，早就被奧尼爾的咆哮和全場的歡呼聲所淹沒。
回到更衣室，狂歡還在繼續。
「林！你那個傳球簡直不是人能想出來的！」布萊恩·肖興奮地比劃著名，「你是怎麼看到那個空檔的？你背後長眼睛了嗎？」
里克·福克斯也走了過來，用一種研究外星人般的眼神看著他：「我敢打賭，那球的球速，旋轉，還有提前量……你就算再傳一百次，也未必能成功一次。那簡直是個奇蹟。」
只有德里克·費舍爾，這位球隊的「老大哥」，表情嚴肅地拍了拍林布凌的肩膀。
「傳得很漂亮，孩子。」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告誡，「但也很危險。在NBA，這種傳球，十次里有九次，都會變成一次愚蠢的失誤，然後被對手打成快攻。」
費舍爾的話，像一盆冷水，讓林布凌那因為興奮而有些發熱的頭腦，瞬間冷靜了下來。
他知道，老魚說的是對的。
那個球，是一次賭博。他賭贏了，所以是天才；如果賭輸了，他就是禪師口中那個「打街球的蠢貨」。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正在默默解著手腕上繃帶的8號身影。
科比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到這場狂歡中。他仿佛置身事外，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冷的面具。
林布凌的心裡，有些失落。
他最想得到的，是那個人的認可。
哪怕，只是一句，科比式的，充滿了「但是」的讚揚。
然而，直到科比第一個沖完澡，換好衣服，準備離開更衣室時，他都沒有和林布凌說一句話。
就在林布凌以為，自己今晚的「審判」，將以一次無聲的漠視告終時。
那個孤傲的身影，在經過他身邊時，停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側身，只是用那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語調，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運氣球。」
林布凌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但是，」科比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淡，卻讓林布凌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
「那個想法……還行。」
說完，他便徑直走出了更衣室，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林布凌愣在原地，反覆咀嚼著那句「還行」。
足足過了十秒鐘，一股比剛才被奧尼爾扛起來時，還要強烈的，巨大的喜悅，像是火山一樣，從他的心底噴發出來。
「還行！」
這兩個字，從那個偏執狂的嘴裡說出來，簡直比上帝親口對他說「你打得不錯」，還要有分量！
這該死的，令人牙痒痒，卻又甜得發膩的，科比式的，最高級別的讚揚！
他感覺自己渾身的疲憊，都在這一瞬間，一掃而空。
……
球隊大巴上，菲爾·傑克遜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他的專座上閉目養神。
他走到了球隊的最後一排，坐在了林布凌的身邊。
「感覺怎麼樣？」禪師的聲音，依舊平靜。
「很……很棒。」林布凌有些受寵若驚，他甚至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那個傳球，很精彩。」禪師看著窗外，緩緩說道，「像一杯沒有經過過濾的，野茶。充滿了原始的生命力，但也，充滿了雜質和不確定性。」
林布凌的心，又提了起來。他知道，禪師的「哲學課」，要開始了。
「三角進攻，像一個精心設計好的茶具。」禪師繼續說道，「它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讓茶，能以最穩定，最醇厚的方式，呈現出來。」
「我把你放進這個體系里，不是想讓你變成茶具的一部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水，在被茶杯約束的時候，才能發揮出它最大的價值。」
禪師轉過頭，看著林布凌，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我不會禁止你成為『水』。但你需要學會，什麼時候該待在杯子裡，什麼時候，可以溢出來，給所有人一個驚喜。」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林布凌看著禪師，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他的籃球智商，能讓他讀懂球場上的一切。但在菲爾·傑克遜的「禪學」面前，他感覺自己，像個還沒畢業的小學生。
禪師看著他那副困惑又努力思考的樣子，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只是拍了拍林布凌的肩膀，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知道，這個聰明的孩子，會用他自己的方式，去找到答案。
……
當晚，林布凌回到自己那間小小的公寓時，已經接近午夜。
他筋疲力盡，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沙發上，連澡都不想洗。
他拿起遙控器，百無聊賴地打開了電視。
屏幕上，正在播放著ESPN的王牌節目，《SportsCenter》。
「……好了，觀眾朋友們，讓我們來看看今晚的十佳球！排在第十位的是……」
林布凌打了個哈欠，正準備換台。
突然，主持人用一種極其誇張的，充滿了懸念的語氣說道：「在公布今晚的十佳球之首前，我必須得說，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到過如此富有想像力的傳球了！它甚至讓我想起了年輕時的『魔術師』詹森！」
「讓我們來看看，來自斯台普斯中心的，一個名不見經傳的，40號菜鳥的，神奇表演！」
屏幕上，畫面切換到了湖人隊對陣快船隊的比賽。
林布凌看到，自己那個瘦弱的身影，在弧頂持球，然後，用一個極其隱蔽的動作，送出了那記貼地的，穿越了半個球場的擊地長傳。
籃球像一顆擁有自己生命的精靈，在無數雙腿之間穿梭，最終，穩穩地，交到了籃下的隊友手中。
畫面中，給到了替補席上，奧尼爾那瘋狂揮舞毛巾的特寫，和科比那張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的臉。
「我的上帝！」演播室里，另一個評論員驚呼道，「這個傳球！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他甚至沒有抬頭！他的背後是長了眼睛嗎？」
主持人激動地總結道：「我們不知道這個名叫『林』的年輕人，未來會在NBA達到怎樣的高度。但今晚，他用這記傳球，讓整個聯盟，都記住了他的名字！」
「他就像一個球場上的魔術師，你永遠不知道，他的下一張牌，會是什麼。」然後大聲地對攝影師說來個特寫故意的對著攝像頭拋了個媚眼「對此！埃爾文你怎麼看？」
電視機前的林布凌，呆呆地看著屏幕，聽著那些曾經遙不可及的，來自頂級評論員的讚美，感覺一切，都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魔術師……」
他輕聲念著這個詞。
他知道，自己和那個偉大的名字之間，還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但今晚，他至少，讓人們看到了，他那與眾不同的，籃球的靈魂。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兀的響了一下。
-是一條簡訊。
來自那個備註為「魔鬼」的號碼。
林布凌的心，猛地一跳。他幾乎是立刻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簡訊的內容很短，依舊是科比式的，簡潔和命令。
「明天早上，五點。訓練館。」
「把那個傳球，再給我傳一百次。」
「如果你能做到，我就相信，那不是運氣。」
林布凌看著這條簡訊，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剛才在電視上看到自己還要燦爛的，哭笑不得的笑容。
他知道，那個偏執狂，嘴上說著「還行」，身體卻比誰都誠實。
他已經被科比，當成了一個，值得他去研究和「解剖」的，有趣的對手。
林布凌收起手機，關掉電視。
他沒有立刻去睡覺。
他走到書桌前，拿出了那本已經寫滿了各種符號和圖畫的筆記本，翻到了新的一頁。
他在頁面的最上方，認真地寫下了一行字。
「茶杯與水。」
他知道，他那漫長而又有趣的，關於「平衡」的課程，從今天起，才算真正開始。
一場38分的大勝，對於湖人隊來說，就像一頓尋常的晚餐，雖然美味，卻也算不上什麼驚喜。球迷們慶祝著，球員們相互擊掌，一切都顯得那麼理所當然。
直到林布凌走下場。
當他那個40號的瘦弱身影，出現在球員通道的入口時，替補席上的那頭洪荒巨獸，動了。
「Yo！我的中國魔術師！」
奧尼爾像一輛失控的坦克，一把將林布凌從地上抄了起來，輕而易舉地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那動作，就像扛著一袋薯片。
「看到了嗎！你們都看到了嗎！」奧尼爾用他那雷鳴般的大嗓門，對著全場的攝像機和觀眾咆哮著，「這就是我的小兄弟！來自中國的，林-sanity（林瘋狂）！」
林布凌感覺自己像坐了一趟驚險的雲霄飛車，天旋地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被奧尼爾那巨大的手掌抓著，雙腿在空中胡亂地蹬著，那狼狽的樣子，通過球館上方的大屏幕，清晰地呈現在了所有球迷面前。
斯台普斯中心爆發出一陣善意的，哄堂大笑。
這個菜鳥，和他那記傳球一樣，充滿了戲劇性。
「放我下來！沙克！我要吐了！」林布凌在心裡瘋狂哀嚎，但他嘴裡發出的聲音，早就被奧尼爾的咆哮和全場的歡呼聲所淹沒。
回到更衣室，狂歡還在繼續。
「林！你那個傳球簡直不是人能想出來的！」布萊恩·肖興奮地比劃著名，「你是怎麼看到那個空檔的？你背後長眼睛了嗎？」
里克·福克斯也走了過來，用一種研究外星人般的眼神看著他：「我敢打賭，那球的球速，旋轉，還有提前量……你就算再傳一百次，也未必能成功一次。那簡直是個奇蹟。」
只有德里克·費舍爾，這位球隊的「老大哥」，表情嚴肅地拍了拍林布凌的肩膀。
「傳得很漂亮，孩子。」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告誡，「但也很危險。在NBA，這種傳球，十次里有九次，都會變成一次愚蠢的失誤，然後被對手打成快攻。」
費舍爾的話，像一盆冷水，讓林布凌那因為興奮而有些發熱的頭腦，瞬間冷靜了下來。
他知道，老魚說的是對的。
那個球，是一次賭博。他賭贏了，所以是天才；如果賭輸了，他就是禪師口中那個「打街球的蠢貨」。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正在默默解著手腕上繃帶的8號身影。
科比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到這場狂歡中。他仿佛置身事外，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冷的面具。
林布凌的心裡，有些失落。
他最想得到的，是那個人的認可。
哪怕，只是一句，科比式的，充滿了「但是」的讚揚。
然而，直到科比第一個沖完澡，換好衣服，準備離開更衣室時，他都沒有和林布凌說一句話。
就在林布凌以為，自己今晚的「審判」，將以一次無聲的漠視告終時。
那個孤傲的身影，在經過他身邊時，停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側身，只是用那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語調，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運氣球。」
林布凌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但是，」科比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淡，卻讓林布凌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
「那個想法……還行。」
說完，他便徑直走出了更衣室，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林布凌愣在原地，反覆咀嚼著那句「還行」。
足足過了十秒鐘，一股比剛才被奧尼爾扛起來時，還要強烈的，巨大的喜悅，像是火山一樣，從他的心底噴發出來。
「還行！」
這兩個字，從那個偏執狂的嘴裡說出來，簡直比上帝親口對他說「你打得不錯」，還要有分量！
這該死的，令人牙痒痒，卻又甜得發膩的，科比式的，最高級別的讚揚！
他感覺自己渾身的疲憊，都在這一瞬間，一掃而空。
……
球隊大巴上，菲爾·傑克遜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他的專座上閉目養神。
他走到了球隊的最後一排，坐在了林布凌的身邊。
「感覺怎麼樣？」禪師的聲音，依舊平靜。
「很……很棒。」林布凌有些受寵若驚，他甚至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那個傳球，很精彩。」禪師看著窗外，緩緩說道，「像一杯沒有經過過濾的，野茶。充滿了原始的生命力，但也，充滿了雜質和不確定性。」
林布凌的心，又提了起來。他知道，禪師的「哲學課」，要開始了。
「三角進攻，像一個精心設計好的茶具。」禪師繼續說道，「它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讓茶，能以最穩定，最醇厚的方式，呈現出來。」
「我把你放進這個體系里，不是想讓你變成茶具的一部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水，在被茶杯約束的時候，才能發揮出它最大的價值。」
禪師轉過頭，看著林布凌，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我不會禁止你成為『水』。但你需要學會，什麼時候該待在杯子裡，什麼時候，可以溢出來，給所有人一個驚喜。」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林布凌看著禪師，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他的籃球智商，能讓他讀懂球場上的一切。但在菲爾·傑克遜的「禪學」面前，他感覺自己，像個還沒畢業的小學生。
禪師看著他那副困惑又努力思考的樣子，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只是拍了拍林布凌的肩膀，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知道，這個聰明的孩子，會用他自己的方式，去找到答案。
……
當晚，林布凌回到自己那間小小的公寓時，已經接近午夜。
他筋疲力盡，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沙發上，連澡都不想洗。
他拿起遙控器，百無聊賴地打開了電視。
屏幕上，正在播放著ESPN的王牌節目，《SportsCenter》。
「……好了，觀眾朋友們，讓我們來看看今晚的十佳球！排在第十位的是……」
林布凌打了個哈欠，正準備換台。
突然，主持人用一種極其誇張的，充滿了懸念的語氣說道：「在公布今晚的十佳球之首前，我必須得說，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到過如此富有想像力的傳球了！它甚至讓我想起了年輕時的『魔術師』詹森！」
「讓我們來看看，來自斯台普斯中心的，一個名不見經傳的，40號菜鳥的，神奇表演！」
屏幕上，畫面切換到了湖人隊對陣快船隊的比賽。
林布凌看到，自己那個瘦弱的身影，在弧頂持球，然後，用一個極其隱蔽的動作，送出了那記貼地的，穿越了半個球場的擊地長傳。
籃球像一顆擁有自己生命的精靈，在無數雙腿之間穿梭，最終，穩穩地，交到了籃下的隊友手中。
畫面中，給到了替補席上，奧尼爾那瘋狂揮舞毛巾的特寫，和科比那張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的臉。
「我的上帝！」演播室里，另一個評論員驚呼道，「這個傳球！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他甚至沒有抬頭！他的背後是長了眼睛嗎？」
主持人激動地總結道：「我們不知道這個名叫『林』的年輕人，未來會在NBA達到怎樣的高度。但今晚，他用這記傳球，讓整個聯盟，都記住了他的名字！」
「他就像一個球場上的魔術師，你永遠不知道，他的下一張牌，會是什麼。」然後大聲地對攝影師說來個特寫故意的對著攝像頭拋了個媚眼「對此！埃爾文你怎麼看？」
電視機前的林布凌，呆呆地看著屏幕，聽著那些曾經遙不可及的，來自頂級評論員的讚美，感覺一切，都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魔術師……」
他輕聲念著這個詞。
他知道，自己和那個偉大的名字之間，還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但今晚，他至少，讓人們看到了，他那與眾不同的，籃球的靈魂。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兀的響了一下。
-是一條簡訊。
來自那個備註為「魔鬼」的號碼。
林布凌的心，猛地一跳。他幾乎是立刻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簡訊的內容很短，依舊是科比式的，簡潔和命令。
「明天早上，五點。訓練館。」
「把那個傳球，再給我傳一百次。」
「如果你能做到，我就相信，那不是運氣。」
林布凌看著這條簡訊，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剛才在電視上看到自己還要燦爛的，哭笑不得的笑容。
他知道，那個偏執狂，嘴上說著「還行」，身體卻比誰都誠實。
他已經被科比，當成了一個，值得他去研究和「解剖」的，有趣的對手。
林布凌收起手機，關掉電視。
他沒有立刻去睡覺。
他走到書桌前，拿出了那本已經寫滿了各種符號和圖畫的筆記本，翻到了新的一頁。
他在頁面的最上方，認真地寫下了一行字。
「茶杯與水。」
他知道，他那漫長而又有趣的，關於「平衡」的課程，從今天起，才算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