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征服大鯊魚的胃
比佛利山莊。
當大衛駕駛著那輛租來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福特轎車，緩緩駛入這片傳說中的富人區時，他感覺自己像是開著一艘小漁船，誤入了一片由無數豪華郵輪組成的龐大艦隊。
道路兩旁，是修剪得如同藝術品般的熱帶植物，和一棟棟隱藏在高大樹木與精緻圍牆後的，宛如宮殿般的豪宅。
這裡的空氣，似乎都瀰漫著一股金錢的味道。
「我們……我們真的要來這裡？」大衛握著方向盤的手，因為緊張而滲出了汗。他感覺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著這裡的昂貴氧氣。
「放鬆，大衛。」林布凌癱在副駕駛上，身體的酸痛讓他連抬起眼皮都覺得費力，「我們不是來搶銀行的，我們是來送外賣的。」
「可這是沙克·奧尼爾的家！」大衛的聲音都有些變調，「NBA歷史上最具統治力的中鋒！三屆總決賽MVP！身家上億的超級巨星！我們現在要去他的廚房裡做飯！這聽起來就像一個三流喜劇電影的蹩腳開頭！」
林布凌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導航上的地址。
最終，福特轎車在一扇巨大而華麗的雕花鐵門前，停了下來。
鐵門之後，是一座占地面積大到誇張的白色莊園。噴泉，草坪，游泳池……所有關於「豪宅」的想像，在這裡都變成了現實。
鐵門旁邊的牆壁上，鑲嵌著一個籃球形狀的門鈴。
大衛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按下了門鈴。
門鈴沒有發出「叮咚」聲，而是響起了一段奧尼爾親自錄製的蹩腳rap：「Yo！誰在按我的門鈴？最好帶著漢堡和可樂！不然大鯊魚就要發火！」
林布凌和大衛面面相覷。
片刻之後，對講機里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誰啊？」
「您好，我們是……林布凌，和沙克先生約好了的。」大衛結結巴巴的說。
「哦，那個中國小子。」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幾秒，「進來吧。」
巨大的鐵門，緩緩的，悄無聲息的向兩側滑開。
大衛感覺自己，正在駛入一個巨龍的巢穴。
當他們把車停在主建築前時，一個和奧尼爾有幾分神似的黑人壯漢，從裡面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印著「Shaq Fu」遊戲logo的T恤。
「我是沙克的表弟，肯尼。」壯漢言簡意賅，「沙克還在健身房，讓我先帶你們去廚房。」
肯尼領著兩人走進豪宅。
林布凌感覺自己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
客廳里，擺放著一個真人大小的超人模型，身上還被套上了一件奧尼爾的34號球衣。牆上掛著的，不是什麼名家畫作，而是一張張奧尼爾自己灌籃、搞怪、以及和他那些明星朋友的合影。
整個房子的裝修風格，突出一個字——大。
巨大的沙發，巨大的電視，巨大的餐桌。
一切都是為了那個巨大的主人，量身定製的。
「廚房在那邊。」肯尼指了指一個方向，「沙克說，你們可以隨意使用。不過，別把他的房子給點了。」
說完，他便自顧自的，坐在沙發上，拿起遊戲手柄，玩起了NBA Live 2003。
林布凌和大衛提著大包小包的食材，走進了那間傳說中的「鯊魚廚房」。
廚房的面積，比林布凌在麻薩諸塞州的整個臥室還要大。雙開門的超大冰箱，可以舉辦燒烤派對的中島台，以及一整面牆的，各種各樣林布凌見都沒見過的廚具。
但林布凌只是掃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裡有頂級的烤箱，有精準控溫的分子料理機，卻沒有一樣東西。
一口中式炒鍋。
「沒有鍋？」林布凌喃喃自語。
水煮魚這道菜，最後的靈魂，就在於那滾燙的熱油，澆在干辣椒和花椒上時，瞬間激發出的那股麻辣香氣。
而這個過程，必須用中式炒鍋才能完美實現。
用這裡的平底鍋？那做出來的不是水煮魚，是番茄煮魚。
「怎麼辦？」大衛緊張的問，「要不……我們現在去唐人街買一個？」
林布凌搖了搖頭，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六點半了。
來不及了。
他環顧四周，目光最後落在了角落裡一個用來煮意面的，深底不鏽鋼湯鍋上。
只能用這個，來賭一把了。
林布凌挽起袖子，將所有的食材，一樣樣的擺放在中島台上。
在那一刻，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不再是那個在球場上被撞得東倒西歪的菜鳥。
也不再是那個因為身體酸痛，走路都像老頭子的傷員。
他的眼神變得專注，動作變得沉穩。
廚房，就是他的斯台普斯中心。
他先是將豆芽和青菜焯水，鋪在一個巨大的，足以用來當臉盆的玻璃碗底。
然後，起鍋燒油，放入郫縣豆瓣醬和各種香料，慢慢的炒出紅油。
一股濃郁的，帶著醬香和辛辣的複合香氣，開始在廚房裡瀰漫。
正在客廳里打遊戲的肯尼，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朝廚房這邊看了一眼。
炒好料之後，加水燒開，然後將之前醃製好的魚片，一片片的，滑入沸騰的紅色湯汁中。
魚片在滾燙的湯里，瞬間由晶瑩剔透，變成了誘人的雪白。
十幾秒後，林布凌立刻關火，將魚片和湯汁，一同倒入鋪好蔬菜的大碗中。
最關鍵的一步，要來了。
他將之前在自己公寓裡，焙香並搗碎的，那一大包幹辣椒麵和花椒麵，毫不吝嗇的，厚厚的，均勻的鋪在了魚片之上。
那紅色的「小山」，看起來就充滿了危險的氣息。
大衛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他感覺林布凌不是在做菜，而是在進行某種神秘的，充滿了火焰和爆炸風險的化學實驗。
林布凌洗乾淨那個不鏽鋼湯鍋，擦乾，倒入了足足半鍋的菜籽油。
他將火開到最大。
油溫，在迅速的升高。
就在這時，「咚咚咚」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奧尼爾結束了他的訓練，穿著一身被汗水浸透的背心短褲，像一輛坦克般，走進了廚房。
「嘿，小傢伙！我聞到了香味！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水煮……什麼玩意兒嗎？」他看到那一大碗紅彤彤的魚，眼睛瞬間就亮了。
「還沒完。」林布凌頭也不回的說，「最精彩的部分，馬上開始。」
他看著鍋里的油，開始冒出青煙。
就是現在！
林布凌關掉火，然後，端起那滾燙的，重達十幾斤的熱油鍋，毫不猶豫的，朝著那碗鋪滿了辣椒和花椒的魚片，猛地澆了下去！
「滋啦——」
一聲如同爆竹般的炸響，在廚房裡猛然響起！
一股混合了辣椒的焦香、花椒的麻香、以及魚肉鮮香的，極具侵略性的，濃烈到近乎於暴力的香氣，瞬間爆炸開來！
那香氣，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攫住了在場所有人的嗅覺神經！
「咳咳咳！」
奧尼爾和大衛，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氣味，嗆得連連後退，眼淚都流了出來。
但這氣味，雖然嗆人，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奧尼爾一邊咳嗽，一邊拼命的吸著鼻子，他感覺自己體內的饞蟲，像被這股熱油點燃了一樣，瘋狂的叫囂著。
「我的上帝……這是什麼味道？」奧尼爾看著那碗還在「滋啦」作響，冒著白煙的「藝術品」，口水已經開始不受控制的分泌。
他第一次感覺，自己那三百多磅的身體，是如此的飢餓。
「水煮魚。」林布凌放下鍋，臉上露出了一絲屬於勝利者的微笑，「可以吃了。」
奧尼爾迫不及待的，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堪比鐵鏟的巨大湯勺，和一個比臉還大的碗。
他甚至沒有坐到餐桌上，就站在中島台旁邊，舀了一大勺，連魚帶湯，盛進了自己的碗裡。
雪白的魚片上，掛著紅亮的湯汁，還沾著焦香的辣椒碎。
他吹了吹氣，然後，用勺子舀起一片魚，迫不及待的，送進了嘴裡。
魚片入口的瞬間。
奧尼爾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極其複雜而又富有層次感的味覺衝擊。
首先，是魚肉的鮮嫩。那魚片，仿佛沒有骨頭一般，入口即化，只留下滿口的鮮甜。
緊接著，是花椒帶來的，如同電流般，酥酥麻麻的感覺。那麻，從舌尖開始，迅速蔓延到整個口腔，讓他的嘴唇，都開始不自覺的顫抖。
最後，是辣椒帶來的，如同火山爆發般，猛烈而霸道的辣。那辣，不是單純的灼痛，而是一種酣暢淋漓的熱烈，刺激著他的每一個味蕾，讓他額頭的汗珠，瞬間就冒了出來。
麻，辣，鮮，香。
四種味道，在他的口腔里，交織，碰撞，融合，仿佛上演了一場華麗的味覺交響樂。
「唔……」
奧尼爾的嘴裡，發出了滿足的，含糊不清的嗚咽。
他的動作，停頓了。
他那巨大的身體，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
只有他的嘴巴，還在不受控制的，咀嚼著。
「沙克？你還好吧？」大衛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他生怕奧尼爾被辣出什麼問題來。
奧尼爾沒有回答。
他閉著眼睛，像是在回味著什麼。
幾秒鐘後，他猛地睜開眼睛。
然後，他以一種與他龐大身軀完全不相符的速度，再次舉起了手中的巨勺，瘋狂的，向著那盆水煮魚，發起了衝鋒。
一勺。
兩勺。
三勺。
他完全放棄了語言，也放棄了餐桌禮儀。
他像一頭餓了三天的鯊魚，終於見到了血。
他大口大口的，將魚肉和米飯，一同扒進嘴裡。辣得滿頭大汗，嘴巴紅腫，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慢點吃，沙克，沒人和你搶。」林布凌看著他這副「真香」的模樣，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他突然想起了國內網絡上那個著名的表情包。
一個餓得兩眼發綠的男人，捧著一碗飯，狼吞虎咽，嘴裡還念叨著：「我就是餓死，死外邊，從這裡跳下去，也不會吃你們一點東西……真香！」
眼前的奧尼爾，和那個表情包，簡直是神同步。
風捲殘雲。
不到十分鐘，那一大盆足夠四五個人吃的水煮魚，和一整鍋的米飯，就被奧尼爾一個人，消滅得乾乾淨淨。
連碗底剩下的那點湯汁，他都端起來，一飲而盡。
「嗝——」
奧尼爾打了一個長長的，心滿意足的飽嗝。
他癱坐在椅子上，摸著自己那圓滾滾的肚子，臉上露出了如同嬰兒般，幸福而滿足的表情。
他的嘴唇，因為辣椒的刺激，變得又紅又腫，像兩根香腸。他的額頭上，還掛著豆大的汗珠。
「林……」奧尼爾開口，聲音因為被辣到，而帶著一絲沙啞，「你這個……水煮魚……是什麼魔鬼料理？」
「好吃嗎？」林布凌笑著問。
「好吃？」奧尼爾搖了搖頭，「不，這已經不是好吃了。這是……這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他媽帶勁兒的東西！」
他看著林布凌，眼神變得無比的真誠和敬畏。
那是一種，他只在面對喬丹，或者他奶奶做的烤火雞時，才會露出的眼神。
「小子，你以後就是我兄弟了！」奧尼爾一拍胸脯，豪邁的宣布，「在洛杉磯，以後我罩著你！誰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把他塞進籃筐里！」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那個8號偏執狂除外，我打不過他……的口水仗。」
林布凌笑了。
他知道，自己這頓飯，沒有白做。
「對了，小子。」奧尼爾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嚴肅，「你真的，要留在湖人嗎？」
林布凌點了點頭。
「這裡……很複雜。」奧尼爾嘆了口氣，「比你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那個傢伙，他想成為球隊唯一的老大。而我，也還沒準備好，把我的王朝，讓給任何人。」
奧尼爾的話，印證了外界所有的猜測。
OK組合的裂痕，已經不是秘密。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奧尼爾看著林布凌，「你得選邊站。跟了我，我保證你有肉吃，有球打。但如果你選了那個傢伙……」
奧尼爾沒有說下去，但他眼神里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林布凌的心，沉了下去。
這是他最不想面對的問題。
站隊。
在一個充滿了矛盾和鬥爭的更衣室里，一個無足輕重的菜鳥，要如何生存？
林布凌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直接回答奧尼爾的問題，而是反問道：「沙克，你想不想嘗嘗，真正的宮保雞丁？」
奧尼爾愣了一下，然後眼睛再次亮了起來。
「那是什麼？也像這個水煮魚一樣帶勁兒嗎？」
「不，那是另一種味道。」林布凌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神秘的微笑。
「那是酸，甜，香，辣，混合在一起的，戀愛的味道。」
林布凌知道，他不能選邊站。
他唯一能站的，是廚房裡的那張灶台。
他要做的，不是成為科比的武器，也不是成為奧尼爾的幫派成員。
他要做的，是成為這個王朝里，那個唯一能讓兩個國王，都心甘情願坐下來，好好吃頓飯的……廚子。
當林布凌和大衛，離開奧尼爾那座金碧輝煌的豪宅時，已經是深夜。
大衛依舊處在一種如夢似幻的，不真實的感覺里。
「我竟然……在沙克·奧尼爾的家裡，看他吃完了一整盆『生化武器』……」他喃喃自語。
林布凌則拖著那副快要散架的身體，癱在副駕駛上。
他累得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但他的精神，卻異常的亢奮。
就在這時，他那個由科比「贈送」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簡訊。
來自那個備註為「The Cleaner」的男人，亞歷克斯·麥克唐納。
簡訊的內容很短。
「明早六點，訓練計劃開始。另外，科比先生讓我提醒你，你的體脂率，必須在一個月內，降到8%以下。否則，他會親自監督你的飲食。」
看著這條簡訊，林布凌的眼前，浮現出科比那張毫無感情的撲克臉，和亞歷克斯那份「地獄菜單」。
他又想起了，剛剛奧尼爾拍著肚皮，跟他預約「明天要吃紅燒肉」的場景。
林布凌感覺自己的頭，瞬間大了兩圈。
一邊，是凌晨四點的地獄訓練和白水煮雞胸。\
另一邊，是晚上七點的胡吃海塞和紅燒肉。
他的NBA生涯，還沒正式開始，似乎就已經陷入了冰與火的雙重夾擊之中。
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當大衛駕駛著那輛租來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福特轎車，緩緩駛入這片傳說中的富人區時，他感覺自己像是開著一艘小漁船，誤入了一片由無數豪華郵輪組成的龐大艦隊。
道路兩旁，是修剪得如同藝術品般的熱帶植物，和一棟棟隱藏在高大樹木與精緻圍牆後的，宛如宮殿般的豪宅。
這裡的空氣，似乎都瀰漫著一股金錢的味道。
「我們……我們真的要來這裡？」大衛握著方向盤的手，因為緊張而滲出了汗。他感覺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著這裡的昂貴氧氣。
「放鬆，大衛。」林布凌癱在副駕駛上，身體的酸痛讓他連抬起眼皮都覺得費力，「我們不是來搶銀行的，我們是來送外賣的。」
「可這是沙克·奧尼爾的家！」大衛的聲音都有些變調，「NBA歷史上最具統治力的中鋒！三屆總決賽MVP！身家上億的超級巨星！我們現在要去他的廚房裡做飯！這聽起來就像一個三流喜劇電影的蹩腳開頭！」
林布凌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導航上的地址。
最終，福特轎車在一扇巨大而華麗的雕花鐵門前，停了下來。
鐵門之後，是一座占地面積大到誇張的白色莊園。噴泉，草坪，游泳池……所有關於「豪宅」的想像，在這裡都變成了現實。
鐵門旁邊的牆壁上，鑲嵌著一個籃球形狀的門鈴。
大衛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按下了門鈴。
門鈴沒有發出「叮咚」聲，而是響起了一段奧尼爾親自錄製的蹩腳rap：「Yo！誰在按我的門鈴？最好帶著漢堡和可樂！不然大鯊魚就要發火！」
林布凌和大衛面面相覷。
片刻之後，對講機里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誰啊？」
「您好，我們是……林布凌，和沙克先生約好了的。」大衛結結巴巴的說。
「哦，那個中國小子。」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幾秒，「進來吧。」
巨大的鐵門，緩緩的，悄無聲息的向兩側滑開。
大衛感覺自己，正在駛入一個巨龍的巢穴。
當他們把車停在主建築前時，一個和奧尼爾有幾分神似的黑人壯漢，從裡面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印著「Shaq Fu」遊戲logo的T恤。
「我是沙克的表弟，肯尼。」壯漢言簡意賅，「沙克還在健身房，讓我先帶你們去廚房。」
肯尼領著兩人走進豪宅。
林布凌感覺自己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
客廳里，擺放著一個真人大小的超人模型，身上還被套上了一件奧尼爾的34號球衣。牆上掛著的，不是什麼名家畫作，而是一張張奧尼爾自己灌籃、搞怪、以及和他那些明星朋友的合影。
整個房子的裝修風格，突出一個字——大。
巨大的沙發，巨大的電視，巨大的餐桌。
一切都是為了那個巨大的主人，量身定製的。
「廚房在那邊。」肯尼指了指一個方向，「沙克說，你們可以隨意使用。不過，別把他的房子給點了。」
說完，他便自顧自的，坐在沙發上，拿起遊戲手柄，玩起了NBA Live 2003。
林布凌和大衛提著大包小包的食材，走進了那間傳說中的「鯊魚廚房」。
廚房的面積，比林布凌在麻薩諸塞州的整個臥室還要大。雙開門的超大冰箱，可以舉辦燒烤派對的中島台，以及一整面牆的，各種各樣林布凌見都沒見過的廚具。
但林布凌只是掃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裡有頂級的烤箱，有精準控溫的分子料理機，卻沒有一樣東西。
一口中式炒鍋。
「沒有鍋？」林布凌喃喃自語。
水煮魚這道菜，最後的靈魂，就在於那滾燙的熱油，澆在干辣椒和花椒上時，瞬間激發出的那股麻辣香氣。
而這個過程，必須用中式炒鍋才能完美實現。
用這裡的平底鍋？那做出來的不是水煮魚，是番茄煮魚。
「怎麼辦？」大衛緊張的問，「要不……我們現在去唐人街買一個？」
林布凌搖了搖頭，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六點半了。
來不及了。
他環顧四周，目光最後落在了角落裡一個用來煮意面的，深底不鏽鋼湯鍋上。
只能用這個，來賭一把了。
林布凌挽起袖子，將所有的食材，一樣樣的擺放在中島台上。
在那一刻，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不再是那個在球場上被撞得東倒西歪的菜鳥。
也不再是那個因為身體酸痛，走路都像老頭子的傷員。
他的眼神變得專注，動作變得沉穩。
廚房，就是他的斯台普斯中心。
他先是將豆芽和青菜焯水，鋪在一個巨大的，足以用來當臉盆的玻璃碗底。
然後，起鍋燒油，放入郫縣豆瓣醬和各種香料，慢慢的炒出紅油。
一股濃郁的，帶著醬香和辛辣的複合香氣，開始在廚房裡瀰漫。
正在客廳里打遊戲的肯尼，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朝廚房這邊看了一眼。
炒好料之後，加水燒開，然後將之前醃製好的魚片，一片片的，滑入沸騰的紅色湯汁中。
魚片在滾燙的湯里，瞬間由晶瑩剔透，變成了誘人的雪白。
十幾秒後，林布凌立刻關火，將魚片和湯汁，一同倒入鋪好蔬菜的大碗中。
最關鍵的一步，要來了。
他將之前在自己公寓裡，焙香並搗碎的，那一大包幹辣椒麵和花椒麵，毫不吝嗇的，厚厚的，均勻的鋪在了魚片之上。
那紅色的「小山」，看起來就充滿了危險的氣息。
大衛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他感覺林布凌不是在做菜，而是在進行某種神秘的，充滿了火焰和爆炸風險的化學實驗。
林布凌洗乾淨那個不鏽鋼湯鍋，擦乾，倒入了足足半鍋的菜籽油。
他將火開到最大。
油溫，在迅速的升高。
就在這時，「咚咚咚」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奧尼爾結束了他的訓練，穿著一身被汗水浸透的背心短褲，像一輛坦克般，走進了廚房。
「嘿，小傢伙！我聞到了香味！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水煮……什麼玩意兒嗎？」他看到那一大碗紅彤彤的魚，眼睛瞬間就亮了。
「還沒完。」林布凌頭也不回的說，「最精彩的部分，馬上開始。」
他看著鍋里的油，開始冒出青煙。
就是現在！
林布凌關掉火，然後，端起那滾燙的，重達十幾斤的熱油鍋，毫不猶豫的，朝著那碗鋪滿了辣椒和花椒的魚片，猛地澆了下去！
「滋啦——」
一聲如同爆竹般的炸響，在廚房裡猛然響起！
一股混合了辣椒的焦香、花椒的麻香、以及魚肉鮮香的，極具侵略性的，濃烈到近乎於暴力的香氣，瞬間爆炸開來！
那香氣，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攫住了在場所有人的嗅覺神經！
「咳咳咳！」
奧尼爾和大衛，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氣味，嗆得連連後退，眼淚都流了出來。
但這氣味，雖然嗆人，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奧尼爾一邊咳嗽，一邊拼命的吸著鼻子，他感覺自己體內的饞蟲，像被這股熱油點燃了一樣，瘋狂的叫囂著。
「我的上帝……這是什麼味道？」奧尼爾看著那碗還在「滋啦」作響，冒著白煙的「藝術品」，口水已經開始不受控制的分泌。
他第一次感覺，自己那三百多磅的身體，是如此的飢餓。
「水煮魚。」林布凌放下鍋，臉上露出了一絲屬於勝利者的微笑，「可以吃了。」
奧尼爾迫不及待的，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堪比鐵鏟的巨大湯勺，和一個比臉還大的碗。
他甚至沒有坐到餐桌上，就站在中島台旁邊，舀了一大勺，連魚帶湯，盛進了自己的碗裡。
雪白的魚片上，掛著紅亮的湯汁，還沾著焦香的辣椒碎。
他吹了吹氣，然後，用勺子舀起一片魚，迫不及待的，送進了嘴裡。
魚片入口的瞬間。
奧尼爾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極其複雜而又富有層次感的味覺衝擊。
首先，是魚肉的鮮嫩。那魚片，仿佛沒有骨頭一般，入口即化，只留下滿口的鮮甜。
緊接著，是花椒帶來的，如同電流般，酥酥麻麻的感覺。那麻，從舌尖開始，迅速蔓延到整個口腔，讓他的嘴唇，都開始不自覺的顫抖。
最後，是辣椒帶來的，如同火山爆發般，猛烈而霸道的辣。那辣，不是單純的灼痛，而是一種酣暢淋漓的熱烈，刺激著他的每一個味蕾，讓他額頭的汗珠，瞬間就冒了出來。
麻，辣，鮮，香。
四種味道，在他的口腔里，交織，碰撞，融合，仿佛上演了一場華麗的味覺交響樂。
「唔……」
奧尼爾的嘴裡，發出了滿足的，含糊不清的嗚咽。
他的動作，停頓了。
他那巨大的身體，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
只有他的嘴巴，還在不受控制的，咀嚼著。
「沙克？你還好吧？」大衛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他生怕奧尼爾被辣出什麼問題來。
奧尼爾沒有回答。
他閉著眼睛，像是在回味著什麼。
幾秒鐘後，他猛地睜開眼睛。
然後，他以一種與他龐大身軀完全不相符的速度，再次舉起了手中的巨勺，瘋狂的，向著那盆水煮魚，發起了衝鋒。
一勺。
兩勺。
三勺。
他完全放棄了語言，也放棄了餐桌禮儀。
他像一頭餓了三天的鯊魚，終於見到了血。
他大口大口的，將魚肉和米飯，一同扒進嘴裡。辣得滿頭大汗，嘴巴紅腫，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慢點吃，沙克，沒人和你搶。」林布凌看著他這副「真香」的模樣，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他突然想起了國內網絡上那個著名的表情包。
一個餓得兩眼發綠的男人，捧著一碗飯，狼吞虎咽，嘴裡還念叨著：「我就是餓死，死外邊，從這裡跳下去，也不會吃你們一點東西……真香！」
眼前的奧尼爾，和那個表情包，簡直是神同步。
風捲殘雲。
不到十分鐘，那一大盆足夠四五個人吃的水煮魚，和一整鍋的米飯，就被奧尼爾一個人，消滅得乾乾淨淨。
連碗底剩下的那點湯汁，他都端起來，一飲而盡。
「嗝——」
奧尼爾打了一個長長的，心滿意足的飽嗝。
他癱坐在椅子上，摸著自己那圓滾滾的肚子，臉上露出了如同嬰兒般，幸福而滿足的表情。
他的嘴唇，因為辣椒的刺激，變得又紅又腫，像兩根香腸。他的額頭上，還掛著豆大的汗珠。
「林……」奧尼爾開口，聲音因為被辣到，而帶著一絲沙啞，「你這個……水煮魚……是什麼魔鬼料理？」
「好吃嗎？」林布凌笑著問。
「好吃？」奧尼爾搖了搖頭，「不，這已經不是好吃了。這是……這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他媽帶勁兒的東西！」
他看著林布凌，眼神變得無比的真誠和敬畏。
那是一種，他只在面對喬丹，或者他奶奶做的烤火雞時，才會露出的眼神。
「小子，你以後就是我兄弟了！」奧尼爾一拍胸脯，豪邁的宣布，「在洛杉磯，以後我罩著你！誰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把他塞進籃筐里！」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那個8號偏執狂除外，我打不過他……的口水仗。」
林布凌笑了。
他知道，自己這頓飯，沒有白做。
「對了，小子。」奧尼爾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嚴肅，「你真的，要留在湖人嗎？」
林布凌點了點頭。
「這裡……很複雜。」奧尼爾嘆了口氣，「比你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那個傢伙，他想成為球隊唯一的老大。而我，也還沒準備好，把我的王朝，讓給任何人。」
奧尼爾的話，印證了外界所有的猜測。
OK組合的裂痕，已經不是秘密。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奧尼爾看著林布凌，「你得選邊站。跟了我，我保證你有肉吃，有球打。但如果你選了那個傢伙……」
奧尼爾沒有說下去，但他眼神里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林布凌的心，沉了下去。
這是他最不想面對的問題。
站隊。
在一個充滿了矛盾和鬥爭的更衣室里，一個無足輕重的菜鳥，要如何生存？
林布凌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直接回答奧尼爾的問題，而是反問道：「沙克，你想不想嘗嘗，真正的宮保雞丁？」
奧尼爾愣了一下，然後眼睛再次亮了起來。
「那是什麼？也像這個水煮魚一樣帶勁兒嗎？」
「不，那是另一種味道。」林布凌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神秘的微笑。
「那是酸，甜，香，辣，混合在一起的，戀愛的味道。」
林布凌知道，他不能選邊站。
他唯一能站的，是廚房裡的那張灶台。
他要做的，不是成為科比的武器，也不是成為奧尼爾的幫派成員。
他要做的，是成為這個王朝里，那個唯一能讓兩個國王，都心甘情願坐下來，好好吃頓飯的……廚子。
當林布凌和大衛，離開奧尼爾那座金碧輝煌的豪宅時，已經是深夜。
大衛依舊處在一種如夢似幻的，不真實的感覺里。
「我竟然……在沙克·奧尼爾的家裡，看他吃完了一整盆『生化武器』……」他喃喃自語。
林布凌則拖著那副快要散架的身體，癱在副駕駛上。
他累得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但他的精神，卻異常的亢奮。
就在這時，他那個由科比「贈送」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簡訊。
來自那個備註為「The Cleaner」的男人，亞歷克斯·麥克唐納。
簡訊的內容很短。
「明早六點，訓練計劃開始。另外，科比先生讓我提醒你，你的體脂率，必須在一個月內，降到8%以下。否則，他會親自監督你的飲食。」
看著這條簡訊，林布凌的眼前，浮現出科比那張毫無感情的撲克臉，和亞歷克斯那份「地獄菜單」。
他又想起了，剛剛奧尼爾拍著肚皮，跟他預約「明天要吃紅燒肉」的場景。
林布凌感覺自己的頭，瞬間大了兩圈。
一邊，是凌晨四點的地獄訓練和白水煮雞胸。\
另一邊，是晚上七點的胡吃海塞和紅燒肉。
他的NBA生涯，還沒正式開始，似乎就已經陷入了冰與火的雙重夾擊之中。
這日子，可怎麼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