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各懷鬼胎
初看時，只覺得招式粗鄙不堪，雖說是劍法，卻有不少下三濫的招數相配合。
諸如撕抓、踢踹、頭槌、撒潑打滾的架勢，與他慕容氏「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優雅從容格格不入，簡直污了眼睛。
他冷哼一聲，幾乎要將書冊擲於地上。
但……目光掃過那些看似毫無章法的圖解旁，那些蠅頭小字的運勁法門與臨敵應變註解時，慕容復的眼神慢慢變了。
「嗯？這一式『胡攪蠻纏』，看似毫無道理，實則暗合『亂環訣』，於群戰中攪亂敵方陣腳，竟有奇效？」
「這『撒潑打滾』……身法如此低劣，可這避實擊虛的角度，刁鑽狠辣，專攻下三路，若輔以『斗轉星移』的些許挪移勁力……」
「還有這『撕心裂肺爪』，招式名雖難聽，但這發力技巧，追求的竟是瞬間突破護體真氣的穿透之效？」
慕容復越看，眉頭皺得越緊，但眼中的輕蔑與怒火，卻漸漸被一絲驚疑不定所取代。
他乃武學奇才，見識廣博，此刻拋開成見細看，竟發現這看似不堪入目的《潑婦劍法》，其中蘊含的某些實戰理念與陰狠招式，摒棄了所有華而不實的表象，直指最原始、最有效的殺傷與自保，竟隱隱與他慕容家博採眾長、務求實用的武學思想有暗合之處！
尤其當他試著以自身高深內力推動其中幾式，模擬應對某些特定情境時，竟發現效果出奇地好！
這劍法……似乎並非全然是廢物？
可問題也隨之而來。
這劍譜圖譜簡陋，許多關鍵的變化、勁力的銜接、以及應對不同門派武功的針對性打法，都語焉不詳，或是僅有提示，並無詳解。
「《潑婦劍法本源考》……《碎菊十八式》……《市井破陣錄・潑婦實戰篇》……」
慕容復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林柏生當時報出的那三個荒誕書名。
當時他只覺是羞辱，此刻想來……
那姓林的恐怕並非無的放矢！
沒有這些配套的「輔導書」，這《潑婦劍法》就如同缺了注釋的孤本，威力大打折扣，許多精妙之處根本無從領會！
一股強烈的、混雜著不甘與求知慾的衝動湧上心頭。
他慕容復豈能受制於一套殘缺武功？
更何況，這套武功是他花了巨大代價換來，若不能物盡其用，豈非更顯愚蠢？
更重要的是，他必須再去探探那林柏生的底！
斗轉星移之事，如同骨鯁在喉，不弄清楚，他寢食難安！
想到這裡，慕容複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轉身閃入屏風，出來時已然換上了一身西夏武士的服飾，臉上也覆上了那張屬於「李延宗」的人皮面具。
他抬頭望了一眼那落日餘暉，忽然想起自己那位去世多年的父親，咬了咬牙，朝著林柏生落腳的戒客居而去。
.....
參合莊門口的血跡未乾，葉二娘的屍首已被野狗拖走，但聚集燕子塢的江湖豪客們，心思早已不在什麼恩怨仇殺上了。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膠著在那個秘籍販子林柏生身上。
先前林柏生售賣《潑婦劍法》，眾人只當是個招搖撞騙的妄人，看個熱鬧，心底多有鄙夷。
可方才他那輕描淡寫的一兜一帶，竟將凶名赫赫的葉二娘用自己的刀了結！
這份武功，已非「高強」二字可以形容，簡直是神乎其技！
再聯想到他還賣過的《易筋經》……
萬一，只是說萬一，那經書是真的呢？
就算《易筋經》是假的，能讓林柏生練成那類似「以彼之道，還之彼身」的武功，總該有吧？
一股灼熱的氣息在人群中無聲地蔓延。
報仇？那是什麼？有提升自身實力重要嗎？
蓬萊派的都靈道人手捻長須，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林柏生那邊飄，心裡盤算著：此子武功詭奇，若能求得一二秘籍，我蓬萊派聲威定能更上一層樓，壓過青城那些蠻子……嗯，需得想個由頭，不能失了身份。
青城派的新任掌門司馬林，麵皮緊繃，心中冷哼：蓬萊派的老牛鼻子，眼珠子亂轉，肯定沒憋好屁！這機緣我青城派絕不能落後！大不了多出些銀錢……
秦家寨的寨主姚伯當，性子最急，搓著手，幾乎想立刻衝過去，又被身邊副手拉住。
他嗓門洪亮，低聲嚷嚷道：「還等什麼？去晚了，好東西都讓那倆假正經的搶了！」
三人目光在空中不經意間碰撞，立刻又嫌惡地分開，臉上卻都擠出了幾分虛偽的笑意。
都靈道人率先開口：「司馬掌門，姚寨主，看來我等皆是對那位林公子的武學淵源頗感興趣。不如……一同前去拜會，也好互相有個照應？
姚伯當冷笑：「也好！大家一起，免得有人背後使絆子，也能看看這林小子到底有多少斤兩。真要買秘籍，我秦家寨還能差錢了？」
司馬林暗忖，必須盯著這老道和莽夫，免得他們耍花樣，皮笑肉不笑：「二位前輩所言極是。同去同去，我青城派最重江湖道義，斷不會行那吃獨食之事。」
於是，各懷鬼胎的臨時同盟就此達成。
三位在江湖上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領著各自的門人弟子，也顧不上收拾參合莊門前的殘局，更將先前喊打喊殺的報仇念頭拋到了九霄雲外，浩浩蕩蕩卻又各懷算計，朝著打聽到的林柏生落腳處——戒客居涌去。
一路上，三人言笑晏晏，互相吹捧，什麼「蓬萊劍法精妙無雙」、「青城絕技獨步西南」、「秦家寨好漢義薄雲天」，仿佛真是至交好友同行。
只是那笑容底下，藏著多少陰謀算計，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戒客居的掌柜和小二，眼看著這麼一群攜刀帶劍、氣勢洶洶的江湖人湧進來，指名道姓要找那位奇怪的林公子，腿肚子都有些發軟，連忙指點了房間方向。
三位首領互相謙讓著：「先請？」，「司馬掌門請！」，「姚寨主不必客氣！」
一番毫無意義的推讓後，心中都在暗罵對方虛偽，腳步卻不約而同地加快了幾分，生怕慢了一步，那能讓人一步登天的秘籍，就落入了他人之手。
增強實力，揚名立萬，才是此刻他們心中唯一的「正道」。
諸如撕抓、踢踹、頭槌、撒潑打滾的架勢，與他慕容氏「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優雅從容格格不入，簡直污了眼睛。
他冷哼一聲，幾乎要將書冊擲於地上。
但……目光掃過那些看似毫無章法的圖解旁，那些蠅頭小字的運勁法門與臨敵應變註解時，慕容復的眼神慢慢變了。
「嗯？這一式『胡攪蠻纏』，看似毫無道理，實則暗合『亂環訣』，於群戰中攪亂敵方陣腳，竟有奇效？」
「這『撒潑打滾』……身法如此低劣，可這避實擊虛的角度，刁鑽狠辣，專攻下三路，若輔以『斗轉星移』的些許挪移勁力……」
「還有這『撕心裂肺爪』，招式名雖難聽，但這發力技巧，追求的竟是瞬間突破護體真氣的穿透之效？」
慕容復越看，眉頭皺得越緊，但眼中的輕蔑與怒火，卻漸漸被一絲驚疑不定所取代。
他乃武學奇才，見識廣博，此刻拋開成見細看，竟發現這看似不堪入目的《潑婦劍法》，其中蘊含的某些實戰理念與陰狠招式，摒棄了所有華而不實的表象，直指最原始、最有效的殺傷與自保，竟隱隱與他慕容家博採眾長、務求實用的武學思想有暗合之處！
尤其當他試著以自身高深內力推動其中幾式，模擬應對某些特定情境時，竟發現效果出奇地好！
這劍法……似乎並非全然是廢物？
可問題也隨之而來。
這劍譜圖譜簡陋，許多關鍵的變化、勁力的銜接、以及應對不同門派武功的針對性打法，都語焉不詳，或是僅有提示，並無詳解。
「《潑婦劍法本源考》……《碎菊十八式》……《市井破陣錄・潑婦實戰篇》……」
慕容復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林柏生當時報出的那三個荒誕書名。
當時他只覺是羞辱，此刻想來……
那姓林的恐怕並非無的放矢！
沒有這些配套的「輔導書」，這《潑婦劍法》就如同缺了注釋的孤本，威力大打折扣，許多精妙之處根本無從領會！
一股強烈的、混雜著不甘與求知慾的衝動湧上心頭。
他慕容復豈能受制於一套殘缺武功？
更何況，這套武功是他花了巨大代價換來，若不能物盡其用，豈非更顯愚蠢？
更重要的是，他必須再去探探那林柏生的底！
斗轉星移之事，如同骨鯁在喉，不弄清楚，他寢食難安！
想到這裡，慕容複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轉身閃入屏風，出來時已然換上了一身西夏武士的服飾，臉上也覆上了那張屬於「李延宗」的人皮面具。
他抬頭望了一眼那落日餘暉，忽然想起自己那位去世多年的父親，咬了咬牙，朝著林柏生落腳的戒客居而去。
.....
參合莊門口的血跡未乾，葉二娘的屍首已被野狗拖走，但聚集燕子塢的江湖豪客們，心思早已不在什麼恩怨仇殺上了。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膠著在那個秘籍販子林柏生身上。
先前林柏生售賣《潑婦劍法》，眾人只當是個招搖撞騙的妄人，看個熱鬧，心底多有鄙夷。
可方才他那輕描淡寫的一兜一帶，竟將凶名赫赫的葉二娘用自己的刀了結！
這份武功，已非「高強」二字可以形容，簡直是神乎其技！
再聯想到他還賣過的《易筋經》……
萬一，只是說萬一，那經書是真的呢？
就算《易筋經》是假的，能讓林柏生練成那類似「以彼之道，還之彼身」的武功，總該有吧？
一股灼熱的氣息在人群中無聲地蔓延。
報仇？那是什麼？有提升自身實力重要嗎？
蓬萊派的都靈道人手捻長須，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林柏生那邊飄，心裡盤算著：此子武功詭奇，若能求得一二秘籍，我蓬萊派聲威定能更上一層樓，壓過青城那些蠻子……嗯，需得想個由頭，不能失了身份。
青城派的新任掌門司馬林，麵皮緊繃，心中冷哼：蓬萊派的老牛鼻子，眼珠子亂轉，肯定沒憋好屁！這機緣我青城派絕不能落後！大不了多出些銀錢……
秦家寨的寨主姚伯當，性子最急，搓著手，幾乎想立刻衝過去，又被身邊副手拉住。
他嗓門洪亮，低聲嚷嚷道：「還等什麼？去晚了，好東西都讓那倆假正經的搶了！」
三人目光在空中不經意間碰撞，立刻又嫌惡地分開，臉上卻都擠出了幾分虛偽的笑意。
都靈道人率先開口：「司馬掌門，姚寨主，看來我等皆是對那位林公子的武學淵源頗感興趣。不如……一同前去拜會，也好互相有個照應？
姚伯當冷笑：「也好！大家一起，免得有人背後使絆子，也能看看這林小子到底有多少斤兩。真要買秘籍，我秦家寨還能差錢了？」
司馬林暗忖，必須盯著這老道和莽夫，免得他們耍花樣，皮笑肉不笑：「二位前輩所言極是。同去同去，我青城派最重江湖道義，斷不會行那吃獨食之事。」
於是，各懷鬼胎的臨時同盟就此達成。
三位在江湖上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領著各自的門人弟子，也顧不上收拾參合莊門前的殘局，更將先前喊打喊殺的報仇念頭拋到了九霄雲外，浩浩蕩蕩卻又各懷算計，朝著打聽到的林柏生落腳處——戒客居涌去。
一路上，三人言笑晏晏，互相吹捧，什麼「蓬萊劍法精妙無雙」、「青城絕技獨步西南」、「秦家寨好漢義薄雲天」，仿佛真是至交好友同行。
只是那笑容底下，藏著多少陰謀算計，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戒客居的掌柜和小二，眼看著這麼一群攜刀帶劍、氣勢洶洶的江湖人湧進來，指名道姓要找那位奇怪的林公子，腿肚子都有些發軟，連忙指點了房間方向。
三位首領互相謙讓著：「先請？」，「司馬掌門請！」，「姚寨主不必客氣！」
一番毫無意義的推讓後，心中都在暗罵對方虛偽，腳步卻不約而同地加快了幾分，生怕慢了一步，那能讓人一步登天的秘籍，就落入了他人之手。
增強實力，揚名立萬，才是此刻他們心中唯一的「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