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爹又是誰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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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役左手放在官刀的刀柄上,右手甩動著鐵鏈。

  比那黑白無常還要唬人。

  朱由檢面露不悅,發俸祿是讓你緝賊捕盜,不是耀武揚威。

  帶著不滿,朱由檢使眼色給兩個女宮衛。

  女宮衛心領神會,手握環首刀來至衙役面前。

  「怎麼?小娘子是想用美色勾引我們,讓我們網開一面嗎?」捕頭貪婪地掃視著兩個美人,「不過求我們可沒用,除非尚書公子點頭,他才是爺。」

  女宮衛一言不發,而是將手搭在刀柄上。

  以為她們要動手,幾個衙役也趕忙抽刀戒備。

  不料女宮衛卻只抽刀三寸,便停住了動作。

  後面的衙役怒斥:「大膽!你們真要造反嗎!難道就……」

  「閉嘴!!」捕頭不知為何臉色煞白,厲聲喝止身後的衙役。

  因為離得較近,所以他清楚看到,左右兩個女宮衛的刀身上,分別刻著「如朕親臨」「便宜行事」八個大字。

  如果只是刻字,倒還罷了,在護手下方,還烙著專屬的「大內御印」。

  就這麼說吧。

  有這兩把刀。

  殺人不償命,滅門不找帳。

  如果他們是「黑白無常」。

  那這二位,無疑就是「后土娘娘」。

  別說區區幾個刑部裡頭當差的,就算是尚書來了,都得趴在地上叫聲「祖奶奶」!

  女宮衛收刀歸鞘。

  左宮衛:「殺你們,髒刀。」

  右宮衛:「秉公辦事,余帳後算。」

  「是,是是是。」捕頭嚇得直哆嗦。

  他知道,接下來說的每句話,都將關乎全家老小的性命。

  說得好,死一個,說得不好,死一窩。

  後面衙役不樂意了,「頭兒,這你能忍?她倆分明沒把咱們當人,還大言不……」

  「咣」的一腳!

  捕頭直接把說話的衙役踹出半米遠。

  接著雙眼赤紅,裡面布滿血絲,近乎猙獰地咬著牙,「誰再敢說半句廢話,老子現在就攮了他!」

  這一下,再沒有衙役敢說話。

  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能看出,捕頭並未說笑。

  旁邊的闊公子還未明白髮生了什麼,只自顧自嚷嚷著朱由檢幾人想要造反。

  「卻不知,你說我們揚言要造反,證據指的是什麼?」朱由檢慢條斯理地問道。

  「就在你們的曲子裡。」闊公子得意揚揚,「先說第一首曲子,天地龍鱗,你可知,龍的血脈本來代指當今天子,而你卻暗指底層草民也有龍的血脈。」

  歌詞:

  一片鱗一寸心,以小成其大,我堅信。

  將民族的命運,昂首抬起,再次復興。

  游天地,尋龍鱗,龍的血脈蔚然成林。

  「換言之,你就是在冒充皇族!」

  「還有第二首曲子,麓海為王,你說是贈秦良玉秦將軍,卻說『奉我為王』,此為明晃晃的造反!」

  歌詞:

  長川之上,萬靈哀傷。

  我將裙釵換疏狂。

  金鉤冷月,血色濃漿。

  望四海無恙。

  奉我為王!

  扛白刃,破戰甲,千里往,縱橫沙場。

  「至於其餘類似,吻別之類的曲子,雖未提及謀反,卻是明晃晃的靡靡之音,大庭廣眾之下,置禮教道德於不顧,枉為人!」

  待他解釋完之後。

  在場之人也都立馬恍然。

  好傢夥,這麼一解釋,仿佛還真有造反那味兒了!

  捕頭聽完,走到朱由檢附近,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天下臣民,皆為陛下子民,既是天子的兒女,尊為龍之血脈,有問題嗎?」朱由檢反問。

  「你!」闊公子咬了咬牙,「那奉我為王呢!還敢說不是想造反!」


  朱由檢淡然道,「秦良玉,一門忠烈,全家除她之外,全部戰死沙場。」

  「其間,平奢崇明,打後金,守山海關血戰皇太極,還在屬地打得張獻忠不敢抬頭,又兩次橫跨疆域,三千里山河馳援京師,封個王,過分嗎?」

  闊公子冷笑一聲,「即便如此,封王也是陛下的事,你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自比天子身份,代天子行事,還不是造反?」

  朱由檢差點被氣笑,「照你這麼說,那造反的可就多了,你們整天讀的,明月幾時有,也是反詩。」

  「明是大明,大明見不到月亮,意思是連今晚都過不去。」

  「還有每個文人都讀的論語裡,明也已矣,是不是說明朝也要結束了?」

  「另外你們熟讀的史記當中,讒諂之蔽明也,是不是說當今陛下昏庸,陛下和朝臣說的話,儘是讒諂之言?」

  「此種例證,不勝枚舉。」

  「但依你的意思,真要搞文字大獄的話,是不是第一個要誅九族的,就是所有讀書人?」

  聽朱由檢引經據典,張口就來,柳如是眼中異彩連連。

  原本的緊張擔憂,此刻也蕩然無存。

  沒想到眼前之人,居然是如此博學多聞。

  「狡辯!」闊公子臉上再也掛不住,「你是王法,還是我是王法?今天我說你是造反,你就是造反!」

  「你們幾個愣著作甚!還不快將這幾個反賊拿下,送入刑部大獄!遲了的話,我叫我爹連你們一起收拾!」

  捕頭表情僵硬了片刻,「造反之說,純屬子虛烏有,公子別在這裡胡攪蠻纏,道個歉,趕緊走吧。」

  話雖如此,心裡卻道:我能幫你的,就到這兒了,你要是識相,說個對不住,興許還能保命。

  你要是領會不到這層意思,那就怪不了別人了。

  「你說什麼!」闊公子怒了,「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你們不過是我爹養的狗!不聽話還咬主人?我看你們是不想活了!」

  「砰」的一聲。

  朱由檢猛拍桌面,「放肆!方才一直忍你,覺得不過是你教養欠缺,如今這番話,我倒想問問你,你究竟把一個大活人當什麼了!」

  「自然是當狗!怎麼?不服氣?那你問問他們,讓他們自己說,自己是不是狗?是不是草芥走狗!」闊公子面目猙獰。

  捕頭垂首黯然。

  底層人的苦難,誰又能懂?

  「好好好,誰養的,就是誰的狗是嗎?」朱由檢怒極反笑,「那你爹這個刑部尚書,食朝廷俸祿,又是誰的狗!」

  此言一出,捕頭瞬間昂首挺胸,心裡連連叫好,總算出了口惡氣,今天死了都值!

  「你敢罵我爹!」闊公子怒道。

  「罵了又如何!老子當著他的面也敢罵!」朱由檢滿臉鄙夷。

  「好,你等著!我這就告訴我爹去!」闊公子臉色鐵青。

  說完就要離開。

  「走?你今天怕是走不了!」朱由檢說著,轉頭看向捕頭,「把他下獄,然後告訴刑部尚書,想放人,他知道該找誰!」

  捕頭猶豫了片刻。

  卻見兩個女宮衛忽然冷眼瞧來。

  於是不敢怠慢,立刻叫手下拿人。

  闊公子雖然不甘掙扎,怒吼要砍了所有人,但捕頭現在,可管不了那麼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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