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錦衣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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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四年十月十九。

  碭山縣黃河岸邊。

  天陰沉沉,寒風凜冽,河面上已經結了薄薄的一層冰。

  碭山知縣李春鯨攜典史金世貞、管河主薄陳光柱以及教諭莊起敬以及一干衙役鄉兵、士紳大戶正立在岸邊。

  「大......大人,河邊風大,你且進屋避避風,等一會兒新科狀元到了,我們再喊你!」

  陳光柱凍得實在頂不住了,忍不住吸溜著鼻子開口建議道。

  「不......不必了!」

  李春鯨哈了口霧氣,搖了搖頭。

  自家人知自家事,當初他一則迫於壓力,二則為了徵集,逼著前途大好的張順前去參加武會試。

  結果陰差陽錯之下,對方居然雙喜臨門。

  如果自己不趁此機會示好一番,萬一被他嫉恨上了,日後恐怕後悔莫及。

  陳光柱怎知李春鯨什麼心思,退回去忍不住低聲抱怨道。

  「令尹也太看重他了!論理,他不過一介武夫罷了,就是做到總兵又能如何?怎值得如此待他?」

  「慎言!」莊起敬咳嗽了一聲,低聲提醒道。

  陳光柱不知道張順的能耐,他如何不知?

  先前張順是一介白衣,任憑他們捏扁搓圓。

  如今張順衣錦還鄉,他們在場的諸人,除了知縣以外,哪個比得上他的前途?

  「咦?來了!」

  就在這時,瞭望手突然高呼了一聲。

  「這回保真嗎?」下面的人連忙又追問道。

  「千真萬確,我都看到船上的旗幟了!」

  「好!」下面的人連忙一路小跑,匯報給李春鯨。

  「快,把鑼鼓都給我敲起來,旗幟都給我豎起來,酒水飯菜都給我備起來,本縣要為他接風洗塵!」

  李春鯨一聽不由大喜,連忙高聲下令道。

  「好嘞!」

  眾人得到命令,連忙忙碌了起來。

  不多時,只見兩隻小船自東面逆流而上,「咔嚓咔嚓」的破開了河面上的薄冰,停靠在渡口。

  知縣李春鯨連忙迎了上去:「可是新科狀元到了?」

  「啊?你是?」

  船頭一個猛張飛一般的人物,用著破鑼嗓子反問道。

  「我乃本縣知縣,特來迎接新科狀元登岸!」

  「噫,我類個猴來,張千斤可真有面子!」

  「猛張飛」嚇了一跳,連忙向里喊道。

  「『張千斤』,『張千斤』,你家知縣來接你了!」

  「趙玄壇,你說什麼胡......噫,我類個猴來,令尹大人,你咋來了?」

  張順剛從船篷里探出頭,說叨了趙玄壇兩句,結果真看到知縣李春鯨站在岸邊,不由唬了一跳。

  他連忙一邊跳下船去,一邊大聲喊道:「令尹大人來迎我們了,都快點下船拜見!」

  張順這一吆喝不當緊,頓時十多個大漢紛紛從船篷里鑽了出來,一個個「撲騰」「撲騰」跳下船來。

  「諸位這是?」李春鯨也嚇了一跳,不由面帶疑惑的看著眾人。

  「嗐,令尹大人有所不知......」

  張順一邊解釋著,一邊就要拜下去。

  「嗐,我看你才是有所不知!」

  李春鯨一把扯住了張順,一邊開口解釋道。

  「那日院試過後,你走的急了,不曾曉得那提學圈了你的卷子,填作第十一名。」

  「如今你已經是生員了,有了見官不拜之權!」

  「如此,也須謝過令尹大人栽培!」

  張順拜都拜一半了,如何肯收回去?

  於是,又胡亂找個理由,拜他一拜,倒喜得那李春鯨合不攏嘴。

  這時候,其他人也圍了上來,紛紛誇獎道:「新科狀元倒是個不忘本的,識得知恩圖報的道理!」

  張順循聲望去,只見人群之中倒有幾個熟悉的面孔,或憂或喜,或羨慕,或嫉妒,不一而足。


  張順不由冷笑一聲,轉身介紹道:「令尹大人,這位喚作徐彥琦,乃是與我同年的進士。」

  「因為不耐煩兵部銓選,所以跟了我,欲在馬上搏一個功名出來。」

  「這位趙玄壇,乃是三科武舉出身,例不試用,也隨了我準備搏一個出身。」

  「至於其他幾人,也都是武舉鄉試出身。」

  「不耐煩重頭來過,一併跟了我。」

  「啊?」李春鯨一聽張順這話,不由大吃一驚,更對他刮目相待。

  你道為何?

  原來當初張順得了朱由檢的准許以後,便利用自己在武士子中的威望,竭力拉攏落第之人。

  那徐彥琦雖然中了進士,卻排名第三十一名,榜上倒數第二,賜試百戶出身。

  他自己琢磨了半天,覺得若是熬資歷,這輩子沒了出頭之日,便第一個投到了張順麾下。

  趙玄壇作為「倒梁」的主力,在科舉舞弊案中上躥下跳,本待博得幕後主使之人的青睞。

  不曾想因為此事獲得了朱由檢的高度關注,倒讓幕後主使不敢暴露了身份,只好安排他去張順麾下做事。

  直把他氣了個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乾脆死心塌地的跟了張順了事。

  至於其他十來個武舉子,受到了明代「武會試不過,需要從頭考起」這一規定的暴打,又思及「武舉考試幾與選家丁無異」,乾脆也投了張順。

  如今一來二去,就募得十多個家丁。

  剛巧天氣轉寒,運河已經開始結冰。

  張順一干人等趁著河道封道之前,趕快順河南下,一路趕回了碭山。

  正所謂:人抬人高,水抬船高。

  那李春鯨一聽張順居然招募了一個武進士,一個三科武舉和十多個武舉人,不由高看了他許多。

  而跟著張順來的這一幫子人,一聽說張順已經考過了院試,成了生員,又受到了當地官吏、士紳的迎接,遂也與有榮焉。

  一時間賓主盡歡,眾人吃的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幸好李春鯨多備了一些食材,不然還餵不飽這些大肚漢。

  酒酣耳熱之際,張順敞開了胸懷,露出一片雪花似的淨肉,來到李春鯨跟前,細說自己的主張。

  第一條,騎大馬,著戰袍,誇官三日。

  第二條,募壯士,練家丁,即日赴任。

  第三條,討田地,雇佃戶,恩養士卒。

  前兩條倒還好說,李春鯨都能做主,即使他做不了主,還能幫助溝通。

  但是,第三條就有點麻煩了。

  依照慣例,武將要給養廉田土。

  「內外鎮守官,朝廷重託。俱准以水旱田各十頃,副總兵半之。分守、監槍、游擊各旱田十頃。守備半之,免其徵稅,其餘自願巔種者,照例起科。」

  「原無者各給水田一頃,永為養廉之例。」

  也就說,照例朝廷應當撥付給張順旱田十頃,水田一頃,攏共一千一百畝田地。

  歲入約三千石,約合二三千兩白銀。

  也就說光這些收入,就足夠他養活手底下這一百名家丁了。

  當然,這事兒李春鯨做不了主,但是少不了他去和衛所、兵備道交涉,保證張順的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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