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富在深山有遠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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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鐺、鐺、鐺!」

  伴隨著一陣鑼響,張順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身著一件對襟戰襖,腰束一條寬大鸞帶,頭摜一頂明晃晃的銅盔,腳蹬一雙蛤蟆頭厚底皂靴,端的是器宇軒昂、氣度不凡。

  左邊的一位武士子為他舉著一面旗幟,上寫著:辛未科殿試一甲第一名。

  右邊的一位武士子為他舉著另外一面旗幟,上寫著:御賜第一武狀元。

  然後在張順的後面又跟了十來個武士子,其中一人也舉著一個旗幟,上寫著:募家丁,餉銀一十五兩。

  眾人看的真切,不由竊竊私語道:「原來這是碭山張家屯的武曲星,聽說在金殿上九射九中,被陛下欽點為武狀元,要當大將軍嘞!」

  旁邊有一個獵戶模樣的青年,約莫二十來歲,聞言不由追問道:「我見他倒是面善,不知他叫個什麼名字?」

  「哦,聽說他叫什麼張順張長道,原來是個書生來著......」

  「什麼?」那獵戶聞言唬了一跳,不由忙追問道。

  「你確定?張順張長道?」

  「對,就是他,那還能有錯?聽說最近還中了相公,文武雙全嘞!」

  那獵戶聞聲,連忙仔細望去,越看那張順越是眼熟,他不由大著膽子攔了上去。

  張順正在馬上春風得意,享受眾人的目光,不曾想突然斜刺里殺出一個人來,不由嚇了一跳。

  他正要開口相問,只聽見那人開口道:「你個半服,你還識得我否?」

  張順聞言一愣,連忙細細的翻了翻原主的記憶,翻了半晌,這才有幾分不確定的反問道:「莫非......莫非是楊家哥哥?」

  「嗐,不是我是誰啊?」那少年不由笑道。

  「人家都說『娘舅親,骨肉親,打斷骨頭連著筋』,咱們可是至親啊,如今你發跡了,可不要忘了自家哥哥!」

  「放心,放心,一定,一定!」

  張順呵呵一笑,心中毫無波瀾。

  原來這「楊家哥哥」楊二郎,正是他親舅舅的二兒子楊健。

  因為在家裡排行第二,不務正業,又和二郎顯聖真君名字相近,便獲得了一個楊二郎的諢號。

  正如楊二郎所說,兩家本是至親,平時也多有往來。

  只是,自從他的父母去世以後,兩家關係逐漸就淡了。

  以至於張順前兩次出門的時候,千叮萬囑讓妹妹去他家避一避,妹妹都不肯,足見兩家關係如何。

  現在倒好,一看到自己考中了武狀元,又想起往日的血緣親情來。

  這正是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不過,張順也知道,這個時代講究個親親尊尊,若是和自家親戚鬧將起來,倒顯得自己刻薄寡恩。

  他不由笑道:「今日舅舅可還在家?剛好路過,且去瞧他一瞧!」

  「在家,在家,我來領路!」

  然而,就在人群跟著張順離去以後,漏下一個扯著算命幌子的矮子出來。

  只聽見那矮子一臉疑惑的念叨道:「奇哉,怪哉,他身上的紫氣又重三分了,這究竟是何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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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封府歸德州永城縣碭山腳下。

  這裡原歸屬於徐州碭山縣,後來因為兩地分治,這裡劃歸了永城,導致了碭山無山的奇特情形。

  這一日楊國柱從田地里回來,左右不見人,不由開口問道:「健兒呢?又跑去哪裡去玩了?」

  「誰知道呢?想必是去哪裡射獵去了!」渾家郭氏隨口回答道。

  「玩玩玩,整天只知道玩。都多大人了,連個渾家都沒人給他說!」

  「怕什麼?實在不行,他姑媽家還有一個閨女,正好娶回來,咱們親上加親......」

  「去去去,你有臉說,我可沒臉提。」

  楊國柱一聽渾家這話,臉頓時拉了下來。

  「自他們家出事兒以後,咱們照顧過他家幾回?現在眼巴巴的想起這個,豈不是讓人說閒話?」

  「他敢?一個窮娃子,還想咋哩?你是他親舅舅,他還想上天哩……」


  夫妻兩人正擱這說著,突然聽到外面一陣鑼聲響起。

  正在詫異不已之際,突然看到自己的兒子楊二郎闖了進來。

  「阿大,阿娘,恁看誰來了?」

  夫妻二人疑惑的往門外望去,只見一人宛如天神下凡一般,正從一匹高頭大馬上翻身下來。

  「阿舅,阿妗子,阿今天剛好路過這裡,略備一點薄禮,過來看看恁!」

  「你是?」楊國柱老眼昏花,一時間沒有能夠認出張順來。

  「他個半服就是張順,前幾天剛中了武狀元來著,被我看到了,就喊了過來......」楊二郎得意洋洋的回答道。

  「武狀元?」楊國柱和渾家郭氏都懵了。

  「對,新科武狀元,正擱這夸街呢,恁不知道?」

  圍觀群眾,不由紛紛接話道。

  大家又不傻,一看這架勢,頓時就明白了往日他們往來不多,有人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新科武狀元?」

  楊國柱又重複了一遍,突然伸手擰住楊二郎的耳朵,破口大罵道。

  「你個半服,誰個給你的膽子,敢喊這麼喊武曲星,我看你是活膩了,是吧!」

  「不是,平常你們不都這麼喊嗎?」楊二郎懵了。

  「誰這麼喊了?誰這麼喊了!」

  楊國柱被他揭穿了老底,氣的連忙撿了根木棍,一棍敤了過去。

  「哎,好了,好了,阿舅,你別打他啦。我還在誇官遊街呢,擱這也待不了一會兒,和你說說話就走。」

  張順一邊看著他們表演,一邊毫無波瀾的勸道。

  楊國柱一聽張順這話,忙住了手,開口問道:「不知你何時再來?」

  來?來什麼來?

  張順不由笑道:「家裡都也沒有什麼人了,就剩妹妹一個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這一次我打算帶著妹妹一起去赴任,到時候天南海北的,我也不知道多久能回來一趟。」

  呵呵,我可不打算回來了。

  楊國柱一聽張順這話,頓時就急了。

  他連忙喊道:「二郎,過來,給我過來!」

  「阿不過去,你光擰阿哩耳朵!」

  「你特麼快給我過來!」

  楊國柱連忙趕了幾步一把擰住了楊二郎的耳朵,把他擰到張順的面前,一腳踢在他膝蓋彎,把他踢跪在地上。

  「順哥兒,舅舅知道這幾年有些對不住你。可是你骨子裡終究流淌著楊家的血。」

  「你看在你娘的面子上,你就帶走他吧。」

  「若是不聽話,要打要殺隨便,舅舅絕對不帶皺一下眉頭,說半句怨言!」

  張順見狀不由一愣,萬萬沒想到自家舅舅還有這一手。

  不過,他轉念一想,兩家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

  若是他真能成才,倒是能夠助自己一臂之力。

  想到此處,他不由笑道:「阿舅,你說哪裡話?」

  「二郎哥若是想來,就跟著來就是。只是戰場打仗,容不得兒戲。」

  「他若肯聽我的號令,自然一切休提。若是不遵我的號令,休怪我軍法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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