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雙廷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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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雙廷之影

  「媽的,那兩個修士和他們的隨從太狠了!」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狠狠灌了一口皮囊里的酒,抹了抹嘴,低聲咒罵,「明明我們占了偷襲的先機,昨天差點就要被他們跑掉了,還折了三個兄弟!」

  旁邊一個稍顯瘦小的男人立馬接過話茬,喜形於色的站了起來,聲音在寂靜的林中顯得格外刺耳:「不過真沒想到啊,那兩個修士身上帶的錢竟然這麼多,都比我們前段時間搶到的總和都要多了。」

  「小聲點,你這白痴!」旁邊一個眼神陰鷙,下巴處留著短硬胡茬的中年人低聲呵斥,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濃霧瀰漫的林地邊緣,「你想把那些走狗們都給引來嗎?」

  「引來又怎樣?」瘦小男人不服氣地嘟囔,但聲音還是下意識地壓低了,「我們像地老鼠一樣在林子裡鑽著,睡的比石頭還硬。要不是之前搶了那麼多食物,現在恐怕吃的比豬都差。查理,當初你說跟著你和貝爾納,就能奪回我們失去的土地和榮耀。但是現在呢?土地和榮耀沒看見,腦袋都快別在褲腰帶上了!」

  他的話立刻引起了幾聲低沉的附和。

  在這群成分複雜的暴徒里,既有被剝奪了采邑後心懷怨恨的勃艮第破落騎士,也有在戰後失去生計,被貝爾納他們用錢財和復仇許諾招募來的僱傭兵和逃兵,甚至還有幾個被蠱惑的加入的自耕農。

  所以,其中有人不滿現狀,自然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查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戾氣,但還是被他迅速壓了下去。

  他知道,此刻士氣低落,任何高壓都可能引發崩潰。

  「威廉,我的朋友,」他放緩了語氣,就好像之前的冒犯根本就不存在一樣,「貝爾納帶著我們在磨坊村還有另外那幾個村子裡放的火,燒掉的可不只是幾間破屋子,它燒的是羅貝爾·德·蒙福特那張虛偽的臉。我們已經通過實際行動向所有被瓦盧瓦和阿馬尼亞克派踩在腳下的勃艮第人說明了,我們還在!復仇的火焰也從未熄滅!」

  「說得好!」貝爾納忽然從石洞中走了出來,走到空地中央,篝火的光芒在他臉上跳躍,映照出他眼中狂熱的火焰。

  「你們以為那些走狗們追得緊是壞事?不!這正是我們想要的!因為這會把羅貝爾的大部分精力,以及他麾下的精銳們從特盧瓦,從其他的地方都吸引到這片林子裡,就像把最兇猛的獵犬引進了荊棘叢!」

  他猛地張開雙臂,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煽動性:「想想看吧,當羅貝爾的注意力被我們牢牢拖在這片該死的林子裡轉圈的時候,在朗格勒,在托內魯瓦,在那些我們真正的朋友那裡————」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並且刻意加重了「真正的朋友」幾個字:「醞釀的風暴已經快要成形了!他們心中的怒火,比我們這裡的篝火要熾熱百倍!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信號。一個證明羅貝爾並非不可戰勝的信號!而我們,就是那個信號!」

  貝爾納的目光掃過每一張或茫然,或兇狠,或猶疑的臉:「劫掠村莊只是我們為了實現這個目的最簡單的方式,而我們就是要用這種方式,讓復仇的火燒遍羅貝爾自以為固若金湯的新領地。讓他焦頭爛額,讓他顧此失彼!等到時機成熟————」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劍鋒在火光下閃過一道寒芒,直指北方特盧瓦的方向,「就是我們裡應外合,奪回屬於勃艮第一切的時候!土地、城堡、榮耀,所有我們失去的,都將成倍拿回!到時候,在座的每一位,都將是新勃艮第的功臣!伯爵?男爵?想要什麼,就用你們手中的劍,去羅貝爾的屍體上拿!」

  極具煽動性的話語,配合著劍鋒的寒光和對未來的許諾,如同烈酒注入疲憊的身軀,瞬間就讓篝火旁的氣氛被點燃起來。

  那些破落騎士眼中重新燃起對土地和頭銜的貪婪,僱傭兵們幻想著劫掠的財富,連那幾個自耕農也被成為貴族的許諾刺激得呼吸粗重。

  「勃艮第萬歲!」

  「奪回我們的東西!」

  「蒙福特家族和他們的走狗們都見鬼去吧!」

  一時之間,只能聽到低沉的吼叫聲在林中壓抑地迴蕩。

  貝爾納滿意地看著重新凝聚起來的士氣,收劍入鞘。

  他走到那個一直沉默地坐在最大的篝火旁,反覆擦拭著一把沉重雙手戰斧的魁梧巨漢身邊。

  此人名叫貢特朗,曾是一名效忠勃艮第的瑞士傭兵隊長,戰力剽悍,目前是貝爾納麾下最強的打手。

  「貢特朗,」貝爾納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派兩個最機靈最熟悉這片林子的人,帶上我的信物。」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刻著簡化獅鷲紋章的銅戒指:「讓他們明天一早就出發,去瘤腿馬丁」的酒館,告訴那裡的老闆馬丁,林中的狐狸需要知道獵犬的準確位置和數量」。特別是那個暴發戶的人有沒有從特魯瓦出發,我要最詳細的情報!」

  貢特朗抬起眼皮,眼中閃過一絲野獸般的凶光,接過戒指後瓮聲瓮氣地應道:「明白了,我會做的。但是,我希望你能儘快把該給我的佣金支付了,不然我真的沒法再繼續為你無償工作了。」

  不等貝爾納答話,他就已經麻利起身,走向篝火旁兩個看起來精瘦靈活的漢子低聲吩咐起來。

  貝爾納有些不太高興的坐回火堆旁,拿起一根穿著烤肉的樹枝,狠狠地撕咬下一塊半生不熟的獐子肉。

  油脂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他的眼神卻比林間的寒霧更加冰冷。

  將羅貝爾的大部分注意力拖在訥韋爾的密林里,這只是實現自己目標的第一步。

  要不是阿爾芒那個叛徒,現在沉溺于波爾多的繁華與權勢,自己也不至於搞得這麼麻煩。

  與此同時,藏身地外的林蔭小道上,盧卡斯和亨利正帶著人,地上的痕跡,一點一點的向前摸著。

  潮濕腐敗的落葉在他們腳下發出輕微的碎裂聲,頭頂的光線在樹權的遮擋下忽明忽暗。

  冰冷刺骨的霧氣無時不刻的包裹著他們的身體,但這些都絲毫無法阻攔這群殺氣騰騰的老兵。

  林間死寂,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追蹤持續了約一個時辰,前方帶路的尖兵突然蹲下身,打出警戒的手勢。

  盧卡斯迅速上前。只見前方一片稍顯開闊的灌木叢後,散落著更多新鮮的骨頭和動物內臟。

  旁邊還有一小堆篝火的灰燼,幾縷微弱的青煙尚未完全散盡。

  「不遠了,應該就在前面!」

  於是,按照更新的蹤跡,一行人又悄然向前摸了快半個時辰以後,終於發現了匪徒們布置在外圍的哨兵。

  輕鬆將其解決後,利用粗大的樹幹和茂密的灌木作為掩護,他們終於看到了前方那片被幾塊巨大風化岩石半包圍的空地,以及空地中央的篝火堆還有大量正在喝酒談天的暴徒。

  亨利取下了腰間掛著的手弩,射出的弩箭化作一道烏光,噗嗤洞穿了一個手裡抓著獵弓匪徒的咽喉。

  而在這時,庫曼人和斥候們的箭雨也已經如同毒蜂般嗡鳴著覆蓋了營地外圍。

  一時之間,慘叫聲與骨肉被穿透的悶響幾乎同時炸開。

  幾個醉醺醺的身影甚至來不及摸到武器便栽進篝火,騰起焦糊的惡臭。

  「敵襲!」

  貝爾納狂怒的嘶吼著,他猛地撞開身前的貢特朗。

  反手抽出長劍,試圖撲向最近的岩石尋求掩護,但為時已晚。

  盧卡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橡樹後閃出,手中長劍借著沖勢,自下而上撩出一道致命的弧光。

  劍鋒撕裂空氣的尖嘯壓過了混亂,精準地掠過貝爾納倉促格擋的手臂。

  只聽一聲慘叫過後,半截裹著鎖甲碎片的小臂連同緊握的長劍飛上半空,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將雪地染得一片猩紅。

  劇痛讓貝爾納的面孔扭曲如惡鬼,他踉蹌著後退,斷臂處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

  「該死的雜種!」

  盧卡斯的咆哮蓋過了他的慘嚎,第二劍緊隨而至,狠狠劈向了貝爾納的脖頸。

  就在貝爾納以為萬事皆休之時,只聽鐺的一聲,一把沉重的雙手戰斧在最後關頭格住了彎刀。

  火星四濺間,貢特朗雙目赤紅的用肩膀硬生生頂開因劇痛而失去平衡的貝爾納,低吼著掄圓了戰斧朝著盧卡斯猛砸下來。

  盧卡斯連忙側身躲開,與之陷入纏鬥。

  而在他們身邊,戰圈也已經因為人數的巨大差異而瞬間縮小。

  相比於己方那些斥候,庫曼人的馬刀在近距離的搏殺中顯得更為靈巧而致命,每一次揮砍都能帶起斷肢和噴涌的血泉。

  匪徒們困獸猶鬥,在絕望中激發了最後的凶性。

  在自己的武器斷裂後,簡陋的柴刀、獵叉甚至是石塊都被他們當成了武器。

  慘叫、怒吼以及骨骼碎裂的脆響混雜著濃烈的血腥味,直將這片林間空地變成了沸騰的屠宰場。


  亨利更是如猛虎入羊群一樣,手中沉重的庫曼戰刀每一次揮出都勢大力沉。

  一個試圖從側面偷襲的匪徒被他反手一刀劈開了半邊肩膀,屍體旋轉著倒下。

  恰在此時,他的自光也死死鎖定在了那個被貢特朗掩護,正捂著斷臂跌跌撞撞試圖逃向岩石後密林的貝爾納身上。

  「別想跑,雜種!」

  亨利怒吼著,猛地砍倒了一名擋路的匪徒,帶著人大步流星向前追去。

  貝爾納聽到身後迫近的沉重腳步和濃重的血腥殺氣,驚恐地回頭。

  映入他充血雙眼的,是亨利那張沾滿血點,殺意沸騰的匈牙利面孔,以及那把高高舉起的戰刀。

  「求你了,不要!」

  根本來不及跪地求饒,貝爾納的頭顱就已經被亨利乾脆利落的剁了下來。

  頭顱高高飛起,無頭的殘軀在慣性作用下又向前撲出幾步,這才沉重地栽倒在地。

  那顆頭顱順著斜坡翻滾,最後「咚」地一聲撞在貢特朗腳邊,這才得以停了下來,怒睜的雙眼恰好死死盯著他。

  貢特朗的狂吼戛然而止,他看著滾落泥濘中的首領頭顱。

  又看向周圍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層層疊疊,在士兵們冷酷高效的殺戮下迅速減少的同伴們。

  最後的抵抗意志也如同被戳破的皮囊,瞬間泄盡。

  「投降!我們只是傭兵,拿錢辦事,我們投————」

  貢特朗丟掉沉重的戰斧,嘶啞地高喊。

  「晚了,公爵大人要你們所有人的人頭!」

  盧卡斯冰冷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長劍冰冷的鋒刃毫無阻礙地切開了他粗糙皮甲下的身體,從後心處透出了半截染血的劍尖。

  貢特朗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低頭看著胸前滴血的刀鋒,喉嚨里發出的怪響,龐大的身軀如同被伐倒的巨樹般轟然倒地:「你————你可是伯爵,是貴族,怎能如此不講榮譽————」

  盧卡斯嘿嘿一笑,將長劍收歸鞘中:「抱歉,我還有些不太習慣現在的身份。你知道的,我可是斥候出身————」

  看著這個死不瞑目的傭兵逐漸咽氣,最後幾個負隅頑抗的匪徒也都被亂刀砍倒後,林間的空地重歸死寂,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瀕死者微弱的呻吟在不停迴蕩。

  「現在,清理戰場!把他們的腦袋都砍下來,我們不需要活口。還有,好好的搜一搜,任何有價值的東西都不能放過,尤其是信件文件之類的東西。」

  亨利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厲聲下令。

  他走到貝爾納的無頭屍體旁,狠狠啐了一口,目光落在屍體腰間那個鼓鼓囊囊的皮質腰包上。

  他粗暴地下腰包,入手感覺沉甸甸的。

  裡面除仫叮噹作響的幾枚劣質銀幣,還一些分量不輕的硬物。

  寺利一把將之撕開,隨後一個用油布仔細包裹的小包便掉仫出來。

  油布上還沾著暗紅的血漬,溝明顯這並不是貝爾納的東西,應剖是他搶劫仫某個倒霉蛋後得到的。

  解開油布,裡面赫然是幾件沾血的聖物。

  一枚小巧的銀質聖徒像,邊緣已經變形,應該剛才撞擊導致的。

  一個刻著十字的錫制聖水壺,壺身也凹陷仫。

  而在這些東西的下面,則是一封被摺疊過的,邊緣還帶著撕裂痕跡的羊皮紙信件。

  上面的火漆印章已經碎裂冰半,但殘留的部分圖案還是讓寺利的瞳孔驟然收縮。

  「盧卡乏,快點過來,我這裡發現仫東西!」

  盧卡乏快步走來,目光掃過那些乍血的聖物,最終定格在那封信上。

  他小心地接過,就著搖曳的火光,辨你著羊皮紙上的圖案:「這是什麼鬼玩意兒,看著有點丕熟啊。」

  「你這笨蛋,領主冰人讓你多學習你聽進去仫嗎?這是羅馬教廷的標誌!」寺利一把將之奪過,展開口看起仫裡面用教會拉丁文寫就的娟秀字跡。

  他看得溝快,但每讀一行,眉誓就鎖緊一分,臉上的血跡也掩蓋不住那層驟然浮現的凝重。

  「上帝啊————」,寺利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抬起誓,丕中全是難以置信,「我想,我們可能發現仫什麼不得仫的事情仏。」


  他將信遞給盧卡乏,聲音壓得極低:「這是一封密令,羅馬教廷想亞串聯拉攏那些不滿阿維尼翁教廷的教職人員,還說仫他們會儘快完成井本篤十三世閣下的廢黜!他們不僅剝奪阿維尼翁教廷的合法性,還將它徹底打成僭越和分裂的象徵!」

  盧卡乏一臉呆滯的將信接過,看著上面如同鬼畫符一樣的文字發呆。

  就聽見寺利繼續語速急促的補充著:「信中求持信的修士,以捍衛教會統一」為名,秘密串聯法蘭西境內所擊井阿維尼翁教廷心懷不滿的教士,並且還向他們許諾仫,一旦羅馬正統重臨,他們將賦予其在教會中更高的地位和權力!」

  一時之間,一種比林間濕冷霧氣更加刺骨的寒意,瞬間攫住仫在場的每一個人。

  戰士們雖然些聽不太懂,但還是從兩位伯爵鐵青的臉色和凝重的氣氛中,感受到仫非同尋常的兇險。

  「立即派人前往特魯瓦!」寺利和盧卡乏丼視一丕,迅速仂出決藝,「這些暴徒的事情先放在一邊,需亞立刻將這封信火速送往聖克萊爾堡,面呈公爵冰人,一刻也不能耽誤!」

  兩認以後,聖克萊爾堡的公爵書房裡,羅貝爾放下仫手中關於葡萄園產權糾紛的最新報告。

  就在此時,急促的敲門聲忽然響起。

  腓力甚至等不及裡面回應便推門而入,素來沉穩的臉上也帶上仫幾分罕見的焦慮。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位風塵僕僕,甲冑上還沾著泥點和暗褐色血漬的信使。

  「冰人,訥韋爾急報!」腓力的聲音又快又急,「寺利與盧卡乏兩位冰人在羅亞爾河畔的密林里剿滅仫匪首貝爾納一夥,但在他們身上,搜出仫一些仫不得的東西。」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信使單膝鷹地,雙手高高捧上一個血跡斑斑的油布包裹。

  羅貝爾些狐疑的將之抓過,目光如電般掃過那些用拉丁文寫就的充滿權謀的文字。

  ——

  壁爐的火光在他臉上跳躍,一半明亮,一半則深深陷入陰影。

  他攥緊仫那封仿佛帶著詛咒的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風暴的觸鬚,又一次的悄然纏繞上仫他剛剛穩固的權座。

  只是這一次,戰鬥並不會存在於真刀真槍的碰撞上,而是在於人心叵測的聖壇與陰影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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