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送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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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闆問道:「你為什麼要殺他?」

  陳亭說道:「因為他活著已經和死了沒什麼區別。」

  老闆僵硬的臉頰動了動,咧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但他是築基五轉,你準備怎麼殺?」

  陳亭也笑,說道:「當然是把我的劍送到他的喉嚨里去,或者心臟里去。」

  這是句廢話,但也有些巧妙。

  於是老闆不再多問,他朝著小木桌對面一指,一具棺材就從上方落了下來,正正好好地落在桌邊。

  「坐。」他說。

  陳亭猶豫了一下,雖然他並無因為棺材聯想到吉利的習慣,但把棺材當椅子坐怎麼看都有點彆扭。

  不過現在是他有求於人,只能彆扭一下。

  何況老闆也是坐在棺材上的。

  陳亭坐下來,隔著小木桌上的油燈與老闆對視。

  他忽然感覺若是把這小木桌也換成棺材,那就當真應景了。

  老闆說道:「你可知我為什麼要準備這麼多棺材?」

  陳亭搖搖頭,「不知道。」

  老闆說道:「因為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會死,包括我,所以我給所有人都準備好了棺材,方便收屍。」

  陳亭說道:「那你可得爭取活到最後,而且是清醒地活到最後。」

  老闆說道:「所以我一直留在這裡。」

  他看向陳亭腰間的劍柄,說道:「你有一把好劍。」

  陳亭點頭,「確實是好劍。」

  老闆看向陳亭,「劍不錯,但你的劍道修為有限,你無法靠劍彌補你和范武的差距。」

  陳亭這才知道那胖子叫范武,沒聽說過,這世上築基雖然不多,但就算是百萬里挑一,細算下來數目也不少,他不可能全都認得。

  「我還會有其他準備,」他說,「比如這就來找你了,還未請教前輩尊姓大名。」

  老闆搖了搖頭,說道:「我以前的名字,早就不重要了,來這裡後我給自己起了新的名字。」

  陳亭說道:「哦?」

  「宋終,」老闆緩緩地說道,「我守在這裡,就是等著給所有人送終的。」

  陳亭實在有些沒法理解他的這種心態,但已經見過白墨山、范武他們之後,這倒也不足為奇。

  「請前輩講講那位范武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很誠懇地說。

  老闆沉思了一會兒,才緩緩重新開口。

  「范武曾經是個天才,當然,這裡的每個人都曾是天才,不過他被捧得更高一些。他修習的真氣是明月之華,功法若我所料不錯,應當是源自淮南派的冷千山,在月華功法里是上上乘。」

  陳亭想到頭頂一片漆黑的夜,說道:「這裡沒有月華。」

  老闆說道:「沒有。但你若是覺得他會因此變弱,就錯了。」

  陳亭認真請教,「請前輩解惑。」

  「練氣的時候你們需要藉助外力真氣,是因為還沒有辟穀,但我們築基在辟穀食氣之後,這些真氣就已納入體內,只要幽谷健在,便是源源不絕。」

  陳亭嘆道:「懂了,前輩請繼續。」

  「范武這個人以前用過兵器,好像是一對銅錘,但後來已經不用了,好像是被他打成了酒壺。」說到這裡的時候老闆的嘴角似乎翹了一下,看來即便是他也覺得這件事有些好笑,「我從沒見過那麼丑的酒壺,但你可以放心,因為那樣的酒壺實在是沒法再拿來當銅錘用了。」

  「那也好。」陳亭說,「他出手有沒有什麼破綻,或者習慣?」

  老闆搖了搖頭,「我見過他出手的次數不多,而且也沒有與他交手過。」

  陳亭說道:「那煩請前輩把他出手的細節講一講。」

  老闆並沒有感到不耐煩,而是慢悠悠地回想了起來。

  陳亭不知道他守在這棺材鋪里多少年了,但無論是誰出於什麼心理守在這裡,都一定會感到寂寞的,所以他並不覺得對方是真的想趕自己走,反而在心底說不定是很想留下自己說說話。

  畢竟雖然人能忍受乃至習慣寂寞,卻怎麼都是很難享受寂寞的。

  他又猜對了,所以老闆從第一次見到范武的那天開始講起,講了很長時間。


  老闆的記憶力真的很不錯,那是七十年前的事情,他卻記得清清楚楚,甚至詳細到范武出手的動作和手訣,以及那時范武還是個只是身材壯碩的中年人,不僅和現在的胖子相差甚遠,甚至還算得上有些英俊。

  陳亭在心裡記著每一個細節,揣摩范武這些年心態的變化,思考他在出招時可能出現的漏洞。

  想著想著,他就在桌面上劃拉起來,絲毫沒有注意到上面厚厚的灰塵。

  老闆見他思索入神,也停下了講述,只是靜靜地觀察著這個年輕人。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陳亭才回過神來,略帶歉意地朝老闆點了一下頭,說道:「前輩請繼續。」

  老闆忽然問道:「你真覺得自己能殺他?」

  陳亭說道:「若放在平時,我必然是一分一毫的機會都沒有,但現在他心志已經完全喪失,更是不知幾十年沒有動過手,我有機會。」

  「即便如此,那機會也絕對是極其微小。」

  「我知道。」

  老闆盯著他的眼睛,「你要知道築基光是身體強度就遠不是練氣可以比擬,你這把劍甚至可能破不開他的防禦。」

  陳亭心想這還真不一定,連那畫中仙的道法在這劍鋒面前都形同虛設,只不過對方有一萬種法子不讓這劍鋒碰到身體。

  但他沒打算把這個底牌泄露給老闆,所以只是說道:「我有一些辦法。」

  老闆似是全然未覺這句話里意思,依舊說道:「說來聽聽。」

  陳亭無奈道:「倒不是我不信任前輩,只是這一次戰鬥事關重大,我擔心隔牆有耳。」

  老闆面無表情地說道:「也有道理,算你還不太蠢。」

  陳亭心想自己什麼時候被打上蠢的標籤了。

  「想以練氣殺築基,本身就很蠢。」老闆仿佛看破了他的想法,一語點破,「但是年輕人蠢些也好,否則就沒了熱血。」

  陳亭說道:「多謝前輩誇讚。」

  老闆冷笑道:「只不過一旦蠢過了頭,就再也沒有犯蠢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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