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勝負
李坤沉默了很久，長揖作禮。
「我五歲上山，七歲正式拜入師門，研習巡天算經，至今三十年，以為世上再無比巡天算經更精妙的算學。直到今日見了貴師徒，才知天外有天，所幸還不算太遲。」
江道士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肅穆道：「莫說道友不敢相信，就算是我在拜入師門前，也不敢相信算學竟然能精妙至此。」
李坤轉向陳亭，欲言又止。
陳亭說道：「有話就說。」
李坤猶豫片刻，又搖搖頭，「算了。道友可以去挑選自己想要的東西了。」
「多謝。」陳亭拉了一把塗山小詩，「你可以挑一件，價值一百二十兩銀子以內的。」
他很有些感謝江道士，對方居然能想到用這種法子白嫖。
孰料塗山小詩一甩頭，「不要。」
陳亭驚訝，「不要？」
塗山小詩用力地點點頭，說道：「我要你教我算學，那一百二十兩銀子就當學費了。」
還能這樣？陳亭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麼商機。
「也好，那你拜入我門下......」
塗山小詩錯愕片刻，然後氣呼呼地在他頭上敲了一下。
「你偷我的酒杯，欠我的錢，現在還要我拜入你門下？你還要不要臉！」
陳亭狼狽捂頭，心想今天江道士出這麼大的風頭，恐怕早晚全中原都知道自己一門新算學的誕生，到時候來拜師的還不得從揚州排到北海去？我這才收你一百二十兩銀子......
江道士在鋪子裡轉了一圈，挑出了一卷最貴的羊皮紙，又撿了一把最貴的刻刀，然後在最貴的一批青燈里挑了一個，又隨便挑了一組蠟燭——因為蠟燭只有一個價位。
「只選貴的不選對的，」江道士乾脆利落地打包，「師父你還有想要的沒？」
陳亭猶疑道：「我需要個聚氣陣......」
「嗐，那破玩意還用得上他們的？這樣，老李，給我拿本陣法論。」
李坤被這一聲「老李」叫得有點發懵，但一本陣法論又沒幾個錢，他從書堆里挑了本最新的遞給陳亭。
「日後若有機會，請一定要來我宗看看。」李坤行禮道，「我非常期待，巡天經算儀如果加上您的算學改造，會有什麼樣的進步。」
陳亭還禮，「那是自然，有緣再會。」
李坤注視他的臉，良久才長嘆一聲，似有憾意，卻不再說話。
陳亭把大包小裹都交給江道士，只抱著那本《陣法論》走出人群。
一路上圍觀人群中有不少想要上前討教的，但他們卻沒能擠過來，因為一排裝束整齊的男人攔住了他們。
有人認出他們胸口的圖紋是塗山家的家徽，於是自知沒趣，紛紛離開。
陳亭問塗山小詩：「你們家在雲陰這麼有權？」
「哪有，」塗山小詩撇撇嘴，「只是有錢而已。」
好個有錢而已。
「你家是開什麼產業的？」
「很多啊，藥坊、器坊、賭坊......」
「賭坊？」
「嗯啊。」
陳亭的表情變得奇怪起來，又問道：「塗山紫家主今日來了麼？」
「當然會來，這可是重要日子。」塗山小詩點點頭，「怎麼了？」
「沒什麼。」陳亭搖搖頭，他思量了一會兒，忽然又問道：「你知不知道一個叫燕趙雪的人？」
「燕趙雪？好奇怪的名字，」塗山小詩搖了搖頭，「沒聽說過，這麼怪的名字若是聽過肯定有印象。」
陳亭摸了摸鼻子，不再說話。
塗山小詩年紀太小，不了解老一輩人的恩怨情仇也正常。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就是燕趙雪這個名字用的是假名。
人在江湖，有多個馬甲也很正常。
他關心的只是：燕老頭應該是知道塗山家是開賭坊的，那他借錢去賭坊，應該不只是為了賭吧？
閒談間幾人從樓船下走過，上了另一座浮橋，此時坊市中已經人滿為患，入口不得不暫時封閉，只有有人離開後才能再允許人進來。
陳亭不由得讚嘆：「真是熱鬧！」
就在這時，他忽然瞥見人群外圍站著一個老漢，正踮著腳探頭探腦。
陳亭撿起一塊碎石子，朝著老漢的方向一彈。
石子不偏不倚地點在老漢肩頭，老漢立刻扭頭望去，看見陳亭正朝著他招手。
「這位就是燕趙雪。」陳亭對塗山小詩說道，「沒見過？」
「都說了沒有，」塗山小詩皺眉，「你這人好奇怪，為什麼一直問我見沒見過他？」
陳亭不解釋，只是撥開人群迎上燕老頭，問道：「賭贏了輸了？」
燕老頭赧然，「沒輸沒贏。」
「這是什麼話？」
「我管和尚借了五個銅板去賭，最後就剩五個銅板出來，還了和尚，還是一點沒賺。」燕老頭撓撓後腦，忽然看見了塗山小詩，眼睛頓時一直。
「塗山家？」
塗山小詩眨眨眼睛，雲陰城裡有人能認出她們來歷並不奇怪，畢竟她一家相貌都極其出眾。
燕老頭深深地看了塗山小詩一眼，說道：「塗山家主還好麼？」
塗山小詩看著這邋遢老漢，不知對方為何這麼問，但還是禮貌答道：「姐姐一直很好。」
燕老頭的嘴裡有些發乾，他問道：「塗山家主可有來坊市？」
「有的，」塗山小詩點點頭，「只是我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燕老頭不再多問。
陳亭眼珠一轉，笑道：「這位燕前輩是你們家主的故交，若是你什麼時候見到家主，還請幫忙引薦一下。」
燕老頭的臉色頓時紅了起來，連忙擺手道：「引薦就不必了，只是很多年前的故人，關心一下近況......既然她一切都好，就不打擾了。」
塗山小詩心中疑惑更重，這老傢伙的語氣似乎有些古怪，讓她不禁相信對方或許真的認識阿紫姐姐。
於是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哪來的落魄故人想攀關係。
但聽這老漢的意思，卻也並非是攀關係的人，何況這傢伙與陳亭熟識，也大可不必攀關係。
像是這種精通術數的人，到哪都能吃得開的。
陳亭雖然有些八卦之心，但畢竟是燕老頭的私事，他也不好多問。
「我五歲上山，七歲正式拜入師門，研習巡天算經，至今三十年，以為世上再無比巡天算經更精妙的算學。直到今日見了貴師徒，才知天外有天，所幸還不算太遲。」
江道士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肅穆道：「莫說道友不敢相信，就算是我在拜入師門前，也不敢相信算學竟然能精妙至此。」
李坤轉向陳亭，欲言又止。
陳亭說道：「有話就說。」
李坤猶豫片刻，又搖搖頭，「算了。道友可以去挑選自己想要的東西了。」
「多謝。」陳亭拉了一把塗山小詩，「你可以挑一件，價值一百二十兩銀子以內的。」
他很有些感謝江道士，對方居然能想到用這種法子白嫖。
孰料塗山小詩一甩頭，「不要。」
陳亭驚訝，「不要？」
塗山小詩用力地點點頭，說道：「我要你教我算學，那一百二十兩銀子就當學費了。」
還能這樣？陳亭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麼商機。
「也好，那你拜入我門下......」
塗山小詩錯愕片刻，然後氣呼呼地在他頭上敲了一下。
「你偷我的酒杯，欠我的錢，現在還要我拜入你門下？你還要不要臉！」
陳亭狼狽捂頭，心想今天江道士出這麼大的風頭，恐怕早晚全中原都知道自己一門新算學的誕生，到時候來拜師的還不得從揚州排到北海去？我這才收你一百二十兩銀子......
江道士在鋪子裡轉了一圈，挑出了一卷最貴的羊皮紙，又撿了一把最貴的刻刀，然後在最貴的一批青燈里挑了一個，又隨便挑了一組蠟燭——因為蠟燭只有一個價位。
「只選貴的不選對的，」江道士乾脆利落地打包，「師父你還有想要的沒？」
陳亭猶疑道：「我需要個聚氣陣......」
「嗐，那破玩意還用得上他們的？這樣，老李，給我拿本陣法論。」
李坤被這一聲「老李」叫得有點發懵，但一本陣法論又沒幾個錢，他從書堆里挑了本最新的遞給陳亭。
「日後若有機會，請一定要來我宗看看。」李坤行禮道，「我非常期待，巡天經算儀如果加上您的算學改造，會有什麼樣的進步。」
陳亭還禮，「那是自然，有緣再會。」
李坤注視他的臉，良久才長嘆一聲，似有憾意，卻不再說話。
陳亭把大包小裹都交給江道士，只抱著那本《陣法論》走出人群。
一路上圍觀人群中有不少想要上前討教的，但他們卻沒能擠過來，因為一排裝束整齊的男人攔住了他們。
有人認出他們胸口的圖紋是塗山家的家徽，於是自知沒趣，紛紛離開。
陳亭問塗山小詩：「你們家在雲陰這麼有權？」
「哪有，」塗山小詩撇撇嘴，「只是有錢而已。」
好個有錢而已。
「你家是開什麼產業的？」
「很多啊，藥坊、器坊、賭坊......」
「賭坊？」
「嗯啊。」
陳亭的表情變得奇怪起來，又問道：「塗山紫家主今日來了麼？」
「當然會來，這可是重要日子。」塗山小詩點點頭，「怎麼了？」
「沒什麼。」陳亭搖搖頭，他思量了一會兒，忽然又問道：「你知不知道一個叫燕趙雪的人？」
「燕趙雪？好奇怪的名字，」塗山小詩搖了搖頭，「沒聽說過，這麼怪的名字若是聽過肯定有印象。」
陳亭摸了摸鼻子，不再說話。
塗山小詩年紀太小，不了解老一輩人的恩怨情仇也正常。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就是燕趙雪這個名字用的是假名。
人在江湖，有多個馬甲也很正常。
他關心的只是：燕老頭應該是知道塗山家是開賭坊的，那他借錢去賭坊，應該不只是為了賭吧？
閒談間幾人從樓船下走過，上了另一座浮橋，此時坊市中已經人滿為患，入口不得不暫時封閉，只有有人離開後才能再允許人進來。
陳亭不由得讚嘆：「真是熱鬧！」
就在這時，他忽然瞥見人群外圍站著一個老漢，正踮著腳探頭探腦。
陳亭撿起一塊碎石子，朝著老漢的方向一彈。
石子不偏不倚地點在老漢肩頭，老漢立刻扭頭望去，看見陳亭正朝著他招手。
「這位就是燕趙雪。」陳亭對塗山小詩說道，「沒見過？」
「都說了沒有，」塗山小詩皺眉，「你這人好奇怪，為什麼一直問我見沒見過他？」
陳亭不解釋，只是撥開人群迎上燕老頭，問道：「賭贏了輸了？」
燕老頭赧然，「沒輸沒贏。」
「這是什麼話？」
「我管和尚借了五個銅板去賭，最後就剩五個銅板出來，還了和尚，還是一點沒賺。」燕老頭撓撓後腦，忽然看見了塗山小詩，眼睛頓時一直。
「塗山家？」
塗山小詩眨眨眼睛，雲陰城裡有人能認出她們來歷並不奇怪，畢竟她一家相貌都極其出眾。
燕老頭深深地看了塗山小詩一眼，說道：「塗山家主還好麼？」
塗山小詩看著這邋遢老漢，不知對方為何這麼問，但還是禮貌答道：「姐姐一直很好。」
燕老頭的嘴裡有些發乾，他問道：「塗山家主可有來坊市？」
「有的，」塗山小詩點點頭，「只是我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燕老頭不再多問。
陳亭眼珠一轉，笑道：「這位燕前輩是你們家主的故交，若是你什麼時候見到家主，還請幫忙引薦一下。」
燕老頭的臉色頓時紅了起來，連忙擺手道：「引薦就不必了，只是很多年前的故人，關心一下近況......既然她一切都好，就不打擾了。」
塗山小詩心中疑惑更重，這老傢伙的語氣似乎有些古怪，讓她不禁相信對方或許真的認識阿紫姐姐。
於是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哪來的落魄故人想攀關係。
但聽這老漢的意思，卻也並非是攀關係的人，何況這傢伙與陳亭熟識，也大可不必攀關係。
像是這種精通術數的人，到哪都能吃得開的。
陳亭雖然有些八卦之心，但畢竟是燕老頭的私事，他也不好多問。